《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100、第99章 驿站再被坑

　　【099】人杰地灵淮南城，驿站押金无影踪。

　　小石头带着紫云一路向南打探，迄今已有月余。他途中更换了数匹快马，有时甚至不休，日夜兼程，为的就是将耽搁的时日补回来，以便尽快找到其余那些女孩子，特别是九妹妹。

　　他摆渡淮水遇难后，幸被凌虚观的道人所救，现已养好身体。在那三个小道士的陪同下，安全渡过了宽阔的淮水河，终于看见了标志淮南地域的条石界碑，小石头心中不禁大为兴奋。几人道别后，他再次寻到淮河南岸的瞬风驿站，续借了驿站快马，继续往淮南城的方向赶路。

　　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又遇上自己渡河之前租用过的一匹，红褐色快马——千里追风驹。每日天未大亮即起，深夜才投宿。他策马又跑了三两日，总算到达了淮南古城的西城门外。只是当时已然夜深，城门早已关闭。

　　他们哥儿仨只好先投宿在城外的一家小客栈中，等待次日开了城门，方能进城打听消息。终于放松心情，睡了个大大的懒觉。第二天起床后，从容吃过粥饼收拾停当，结账离开客栈。在临近正午时分，一人一猫一匹马，分外悠闲地进入了盼望已久的这座南方古城——淮南城。

　　淮南境内果然是富庶温柔之地。不但气候温暖湿润，河水不封冻，繁花四季，绿树长青。商铺更是小巧精致，密密匝匝排满街巷两侧。大街上巷陌中，都要比洛南城，繁华喧闹不少。

　　男子多闲散，穿戴颇讲究，各式打扮均有。
　　满街都是寒暄、问候的言语，混杂于吆喝、叫卖之中，完全是一派轻松愉悦的生活景象。

　　街市上的女子也有不少，不似北面的那么羞涩遮掩，皆衣着鲜亮，面貌娇美，举止开明，行动灵巧，而且嬉笑怒骂，追逐调戏，民风一点也不保守。

　　小石头只觉人人话语绵密软糯，入耳极是好听。只可惜，他初来乍到的，还真听不大懂，只能连猜带蒙地，约么明白个五六成的样子。
　　不过好在，小石头一向是脑子活泛人机灵，适应能力也超强，不久就已适应了七八成。

　　茶楼酒肆居然爆满，这既非清早，又非正午的时辰，竟然还有这许多的闲人，泡在里面，吃茶下棋、谈天论地，真是奇怪得很，难道他们一个个都没正经差事，不用干活儿挣钱的吗？

　　其间还有不少文豪雅士、墨客骚人，甚至还可见年轻女子的身影，这在北方则极为稀罕，不愧是：一方水土一方人。这一回南来，小石头可真是大开了眼界啊，完全不后悔来此一遭。

　　淮南最初属于中焉国，地域虽不大，但人杰地灵、物产丰足，历来能人巧匠、才子高人、文武状元辈出。因此这里曾经一直，是八百年中焉古国的都城，文化政治和贸易外交核心，也一向是周边诸般小国的，眼热心仪之福地。直到二十年前，中焉只因朝野争权，内乱四起。结果被东岂女皇派兵乘虚而入，从此收为了属地，并分封给当时东岂国的皇妹——易国夫人，就是现任的东岂暐皇——管辖治理，颇见成效。

　　再后来，东岂国也卒生内乱，易国夫人使用手段，得了公主继承的皇位，又莫明缘故地，将此等良田沃土，作为厚礼割让给了北未国。当时的此举，真可谓惊世骇俗。还曾引发骚乱，挑起了东岂诸多老臣的极大不满，但最终也是迫于新女皇的淫威，无可奈何，不了了之罢了。

　　北未得此富地，自然欣喜不禁，因与那东岂暐皇是各有默契、心照不宣的一笔私下交易。只不过，那些皆是暗地里的利益互换，东岂国那般迂腐的老臣子们，自然是丝毫不知内情的。

　　于是北未皇帝有意发挥当地特长，在淮南开办了皇家所属的茶园、官窑、绣局、织坊等，专门为北未朝廷供应：御用的装饰用品，或赠送邻国使臣的贵重礼品等等，诸般特供奢侈品。每年，由此地上缴大未朝廷的，皆为千里挑一的绝世精品。一旦有残次缺损，会被当即销毁，务求完美存世，件件绝对不得有一点瑕疵纰漏。

　　不过，自打当今皇上未恩继位后，觉得此举太过奢靡腐败，便修改了先帝的一部分规矩。略有瑕疵的产品，会被眼毒的北未内务府的太监和督查剔出并淘汰掉，却也并非悉数销毁。那些毛病不是很明显的，只是被精心地去掉款识和标记。之后，销往东岂、西莫或南无诸国，用以换取大量的真金白银，不断补充到北未内库。此番变革获利颇丰，同时也深得臣心民意，成为当今皇上获得更高威望的，重大举措之一。

　　除去各地每年上缴的税赋贡品外，北未朝廷国库里有近三成财富，来自淮南工匠的巧手。这么清闲肥美的差事，任凭朝廷交给哪个臣子都不会太放心，也定会遭到旁人的羡慕嫉妒恨。先帝未泰，将三皇子未恩册立为皇太子。最后，便把淮南这块肥腴的领土赐给了太子的胞弟，即皇贵妃董黛的小儿子：六皇子未典，并封其为——淮南兆显王。
　　显亲王，身为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自然更加没人敢多心多嘴了，眼热口馋又敢怎样？

　　小石头自幼在山区长大，放眼望去，多是雄奇险峻的高山大河。所以，初到这四野辽阔、碧水长天的锦绣淮南，自是所见样样新鲜有趣。虽说寻人之心很迫切，却也免不了贪玩眼乱，脚步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沿街闲逛了一番。

　　这时眼见到了中午，肚子又叫起来。再看看紫云，也是眼巴巴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笼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路倒是显出它的出身教养来，每次不论怎么饥饿，也不会擅自跑走，必定要等到小石头首肯，答应了才会出手。

　　他俩都是很久没吃到肉味了，闻见香气，口水四溢，小石头一咬牙买了些路边刚出锅的，用新鲜荷叶托着的肉包子，与紫云不分你我地狂吃起来，瞬间便只剩下一个。那千里追风驹，倒是个好脾气的牲口，一副训练有素的专业模样，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饿狼在疯抢。

　　紫云叼了最后一枚包子撒腿便跑，奔到一条小河旁，躲进岸边的一个树洞里，猫了起来。它正要吃独食，冷不防被小石头从上面揪住耳朵拎了出来。即便是这样，包子仍然不肯松口。

　　小石头气急败坏地，照着紫云的小屁屁打了两巴掌，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看看那干瘦的小家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身上还爬了几只红蜘蛛、黑蚂蚁，不由心酸，手头一软，垂下脑袋，叹了口气。小石头替紫云抖掉那些虫子，抱起来放进怀里，安抚道：“都是小哥没用，一路上委屈你了！也不知几时才能找到你家主子？那一船的姐姐和姑娘们，眼下都怎么样了呢？”

　　瘦猫紫云莫名其妙地看着现存唯一的大伙伴，胆战心惊地吃了包子，心里还有点小紧张，私下带些小窃喜。
　　一路上你争我抢是必然的，也似乎成了他俩沿途唯一的游戏乐趣。
　　紫云几乎每次都抢不过小石头，好在，它后来能常常自我安慰：只要能吃七分饱就行了，不去与人类计较。就算让他一步吧，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谁叫，我们需要彼此依赖呢？

　　小石头则心想：既然到了淮南城，就不需要快马了。就近找个瞬风的驿站，将马匹还掉，把租借的文书注销之后，还可以退出一笔数目不小的押金，足足有五十两纹银呢，又发财了。等到那时，我们俩便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了，给紫云好好补补，买点鱼虾吃。

　　北未的驿道可谓四通八达，遍布东西南北中各地，就如同当代的加油站一样，十分普遍。早年战乱纷起时，这些官道与驿站，主要用于接力式地通报各地的战况军情，非常便捷有效。眼下太平无事，为了减轻朝廷开销，便只保留了一些主要线路，用于传送官府的文书和奏章，余下的近七成驿站，基本就被自行荒废，遗弃不用了。

　　南方有些头脑活泛的生意人，看见那么多报废的驿站，便想出奇招，利用被遗弃的站点，以及相互链接的驿道，作为租赁交通工具的据点。他们从西莫国暗自购置了一些良种快马，又勾结某些官吏，购买军中被淘汰、精简下来的战马，冲当脚力挣些银子。

　　直到现在，已经各地慢慢串联起来，形成四面八方的网络，买卖的规模也是越做越大了，除了租赁快马，还同时可以传递一些民间的小件货品，类似于当今的租车公司和闪送快递。那时南北方交通不便，特别是冬季河水结冰，无法行舟，规模较小的商队、闲散的文人游客，或者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便大多数选择这种方式出门。
　　故而，每年的冬季，驿站的生意都最为红火。

　　淮南廿九号瞬风驿站里，小石头递进折子，准备付清全程余款，收回预付的五十两押金。这样一来呢，身上就多出一笔银子，可以立马带紫云一起到城中，饱饱地吃一顿肉包子去了。
　　一个灵巧机敏的小伙计跑过来，收了他的折子，依照惯例当面检查、验收被租用的马匹。若发现马匹有伤残或病患，则会根据事先的约定，从押金里面扣除相当的银两，作为赔付金。

　　那匹红褐色的骏马与小石头相处不足五日，却似乎生出些感情来，它目光炯炯甚是不舍。连紫云也喵喵叫了几声，抱住马脖子上的鬃毛不肯轻易放手，终被小石头拎起脖子揪了下来。

　　谁知，瞬风驿站的本地主管，左狄收左站长捧了账簿和折子追出来，皱着个寡淡的眉头，叫住小石头：“这位小兄弟，那匹追风驹余下的租银早已付清。你既还了马匹，也没有伤残，这就可以走了。”

　　“什么？交过了？”小石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怎么会？当初的文书上不是说好，到最后一站再一起结算吗？我什么时候交过租银了？还有，我的五十两押金呢？”

　　“您看折子上的行程记载，你们是在淮南廿三号驿站换的这匹‘千里追风驹’，对吧？”左主管核实道，“这折子上最后明明印着：租银全额收讫，押金如数归还。说明您已经结账，付清了所有的租银，并且取回押金。就是说，最后一匹马我们收回，您的账目已然全部结清，咱们两不相欠了。”

　　小石头真是如堕云雾，他自幼不大识字，先前那些个驿站在自己帖子上写些什么玩意儿，他也一概不清楚。这几个红色的字，倒似乎是早就扣在那上面了，可鬼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去你大爷个溜溜球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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