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101、第100章 路遇斯文盗贼

　　【0100】白马公子居心叵测，勾结驿站骗取押金。

　　虽说，最后省下了五十文的租银，却损失了五十两的押金，这一回买卖可算是亏大发了。
　　都怪自己不好好识字，没文化也没见识，早就被人坑骗了都不知道，也没个地方申冤去，找谁来评评理啊。看来，这半官家、半私人的破驿站，也不太靠谱，照样会黑别人的银子呢。

　　那时没有互联网，信息交流不便，驿站为了省事起见，一般按照马匹的种类和路程收钱，并非统计天数，按时长收费，那样似乎不大合理。如果有人途中病倒，一歇就是好几天呢。
　　比如，事先会做一些简单的分类定价——
　　马匹根据优劣快慢，共分为甲、乙、丙、丁、戊等，五大类租金。路程是按距离远近，大致地分了长、中、短途三大类。因此，就有了十五种不同的价码，供租客按需求任意挑选。

　　用户每到一处驿站，站点都会将该租客的来去时间、本站编号、马匹情况、下站去向等，以特定符号的形式，记录在一本专用的小折子上，直到最后的终点，才会统计结算全程费用。

　　当然，时常也有代替亲友预付足额租金的事情发生。就是先付清租金，最后再归还马匹，由使用者最后签字画押，腾退押金，了结此单生意。

　　“不过这千里追风驹的名字，的确被人涂改过。难道小爷最后几段曾经换过别的快马？所以，就把自己搞糊涂了？”驿站主管善意地提醒道。

　　换马？哦！对啊——
　　小石头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在淮南廿三号驿站时，确实遇到一位怪异的少年。总算想起来了，一定是那个倒霉的家伙，故意从中搞的鬼。

　　经左狄收的一句提点，让小石头突然记起，他过河之后，找到的第一家瞬风驿站的情形。当时已近黄昏时分，小石头终于找到了廿三号驿站。小厮带着他去马厩挑选坐骑，一见之下，大多面露疲惫之态，便要求再租一匹甲等快马，哪怕贵一些也行。于是，他便来到头等马房。他一眼就看上了一匹高大的白马，背上有一片青紫色的花纹，上面散落着零星的白色斑点，就像隆冬时节飞雪漫天的天空一样好看。雪白的睫毛，浓密修长，半遮住黝黑深邃的大眼睛，面相非常漂亮神骏，小石头一看之下就立即相中了。

　　小石头对这匹甲等的白马十分地满意，便与那姓陶的站长说定，今天就要这匹头等马了。他们二人正要牵它出来验马的时候，迎面遇到一个，比自己高出约么有大半头的翩翩少年郎。那人消瘦英气、斯文儒雅，面如美玉、眉眼清俊。看上去似是有些面善，可是绝对不曾相识。此人已牵了匹红褐色的骏马，却目不转睛地盯住小石头手里牵着的白马，上上下下瞧个不停。

　　少年自己的马也不差，鼻梁及四蹄雪白，星目长睫窄腹收腰，脖颈的弯曲弧度极其优美，四条马腿笔直修长，后臀浑圆饱满，尾根有力上翘，毛色均匀光洁润滑，神态从容傲然自若。绝对也是那种，即便混在大群骏马良驹当中，依然能被行家一眼相中，随即目光发亮的那种，纯种宝马、稀世良驹。并且，最凑巧的是，他那匹红褐色的甲等马，也曾经被小石头租用过。所以一眼看上去，便是格外熟悉亲切。

　　“哦，这不是那匹‘溪山霁雪兽’吗？伙计，怎么我刚才没看见这匹‘溪山霁雪兽’呢？你们怎么做买卖这等卑劣？难道故意将好马私藏起来，等着卖大价钱不成？”那少年惊喜中，微带嗔怒地责怪一旁的驿站小伙计。

　　“小的不敢！公子，那匹溪山霁雪兽是刚刚归还的。那时，您已敲定了这匹千里追风驹。不是小人舍不得给您，是您来得略微早了一步，没赶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说是吧？”小伙计心弱气短地，赔着笑脸解释道。

　　“刚刚归还就再次租给别人，也不让马儿歇歇再走，你这驿站为赚银子也太黑心了吧？”少年公子斥责道，“这可是战场上退役下来的纯种西莫骏马，你看后臀上还打着番号烙印呢，定是从军营里贩卖出来的。你们为了做生意，居然贪心到不顾这些马的死活了？岂有此理？我要去告官，讨个公正说法。”

　　那驿站主管陶白浪一听，急忙过去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公子误会了。原本依照规矩，归还的马匹，至少要休整三两天才能再次租出去。不过，这位小爷要得急，还特意要租这里，最快的甲等马。我们驿站眼前，就只剩这匹溪山霁雪兽了，无奈之下，只好租给了这位小爷。好在上一家只租用了半天，走了不足十里地，也不算太辛苦它的，您说是不是？”

　　“既然如此，不如请这位小爷将‘溪山霁雪兽’换给我吧？”少年笑着，转头问小石头，“我这千里追风驹也是一等一的好马，与你那溪山霁雪兽同属于上品。我们交换一下如何？”

　　小石头本不大懂行，心道：既然都是好马，有什么太大区别？只要快就行了，换就换呗。况且那匹“千里追风驹”也不错啊，也是自己曾经骑过的马，跑起来四肢有力，快捷又舒服。

　　他正要开口，只听那陶白浪帮腔道：“就是嘛，你小哥要去淮南城，需要三五天的路程。这溪山霁雪没休整好，再接着连番奔波只怕会受不了的。不如换成那匹‘千里追风驹’算了，光听名字就有劲儿。反正租金是一样的，只需在折子上改个名就行，您也没有半文钱损失。”

　　“别啰嗦了，换就换吧。公子那匹红马，看着也不错。况且，我原来还租过，老相识了。”小石头说罢递上自己的折子，这就打算过去换马。

　　小厮一见妥善解决了此事，便十分高兴地收了折子过去，准备修改马匹的名称以及编号。小石头却瞥见那少年用雪白的手遮挡，在小厮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小厮摇头摆手、皱眉撇嘴，表情似乎十分为难。少年公子侧转身暗暗塞了样东西给他，小厮即刻舒眉展颜连连点头应诺。

　　小石头生来最是反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背后勾当，心道：哈！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串通一气来骗老子啊。说不定，那匹红马有什么特别的古怪呢？既然如此，老子还就不换了。于是，他牵了溪山霁雪兽，抬腿便要走人。

　　“喂，小爷别走呀！”小厮揣好了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眼见小石头牵着白马就要离开，忙追过来拦阻道，“小爷，您刚刚不是说好，可以换马的吗？”语气强硬，显得十分不客气。小石头没理睬他，牵马继续往外走着。那小厮很生气，一把抓住小石头的衣袖，死活不放手。呲啦一声，竟是扯下一块袖口来。紫云见势不对，扑了过去就连抓带咬，吓得小厮抱头鼠窜。

　　那少年公子一见大乐，犹如看戏一般，兴奋异常。这下更加激怒了小石头，他一个纵身，轻巧地骑上白马，一声唿哨召回御猫紫云，抛下惊讶的诸人，挥鞭扬长而去。

　　小厮从院子里面跑出来，追赶着高喊道：“客官慢走啊，你的折——”
　　有一只雪白修长的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忘了岂不正好？一切由我来解决便是。”

　　小石头扬鞭纵马行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遇到一处简易客栈，见天色已晚，便投宿进去。此马不愧良驹，果然厉害。非但速度奇快且平稳舒适，一程狂奔下来，居然只有些薄汗微喘。就连客栈的二伙计牵了它去马厩饮水、喂饲料，一路也不由啧啧盛赞，真是一匹绝世的好马。

　　小石头临睡下时，一摸自己的小包裹，散碎银两倒是没少，但驿站的小折子却没了踪影。这才回想起来：想必方才跑得太急，多半是忘记拿回来了，落在廿三号驿站的那个小厮手里。不过今天时候太晚，况且已住下安顿好了，只得等明天早起，再回去取一趟吧。真倒霉——

　　不想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起身时竟发现，那小册子就藏在怀里，上面还盖了红红的章印。心中不免大喜：许是昨夜过度劳累，忘记了已将它放在怀中，却还以为是落在瞬风驿站了呢。这下太好了，不必再返回去浪费功夫，可以直接赶路。
　　待他收拾妥当出发时，又一次大惊：马厩里的白马竟然变成了红马，正是那匹甩不掉的：千里追风驹。难不成昨夜真的累糊涂了，一直都在做梦？也不对呀，这里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于是，急忙招呼二伙计过来询问。
　　那伙计也觉得诧异：真奇怪，明明昨天晚上喂的是一匹大白马，怎么今天突然就变红了？难道这是一匹神马？

　　最后，小石头终于想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定是那少年公子搞的猫腻，趁我劳累睡熟，偷偷摸摸地换走了我的‘溪山霁雪兽’，还深夜溜进我的屋子来，悄悄硬塞了折子，还给我。“这人也太固执了吧。”小石头只好苦笑，“好在自己没什么损失，还是快点儿追人去要紧。”

　　于是无奈地招呼紫云，骑了红褐色的“千里追风驹”，继续南行，倒是一样的神速平稳。直到今天，方才真正明白：没想到，那个少年公子与驿站伙计嘀嘀咕咕，居然是在暗算自己。

　　因为折子上记载的最后一匹马是：溪山霁雪兽。那公子拿到我的折子，又换了我的白马，便可在其它任一家驿站结算，退还当初垫付的押金。
　　他与那驿站小厮串通一气，这“千里追风驹”可能收的押金会比旁人少，甚至都未收钱。他们白白得了五十两纹银，再把折子上的白马改了名字，偷偷还给我，这买卖当真是合算呢。

　　小石头在市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算计别人没问题，至少不会被别人轻易戏耍了去。没成想自己刚刚来到这淮南地界，就被一个小白脸与一个小伙计合谋给涮了，真是丢死个人。

　　谁让自己过去贪玩，没跟七少好好读书，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看来，没文化还真是可怕。
　　小石头万分懊悔和无奈，只好告别了那匹“千里追风驹”老友，自认倒霉地背起包裹，两手空空地走出廿九号瞬风驿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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