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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43 再次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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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望着闵玧其泪眼婆娑,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格外尴尬的两声干咳,一个激灵便想起这里可不是什么诉衷肠的好地方。
想到方才那些私下打情骂俏的话都被监听中的特调组给听见了,当下脸上烫得厉害。
“里面那件衣服的内口袋里有把瑞士小刀,能帮我拿出来吗……”
碍于我们两都被麻绳背手捆着,我思忖片刻便在地上蹬着腿挪到他身后,才发现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在视线盲区找到我藏在衣服内兜里的小刀有多困难。
思考怎样才能方便他动手的时候,只听见闵玧其愣了半天后极轻地呢喃一句:“那就……冒犯了。”
话音刚落,空气都似乎在此刻凝结。他只偏头看了我一眼,对上我略显怔楞的眼神后匆匆回过头,不知怎么我似乎看见他避开我视线时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我红着脸摇了摇头企图将那些画面甩出脑子,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没,没关系”,在听见他一声闷笑后更是羞得不想理他。
因为担心被绑匪发现身上藏了小刀,所以我将它藏得格外小心。外边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里面还还穿了一件夹克外套,又是拉链又是纽扣,更别说里面还有贴身的毛衣内衣……他光是摸着纽扣就费了不少劲。
周围是一片冷寂的漆黑,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只有衣料摩挲的声音隐约响起,气氛凝重又尴尬。我看着闵玧其不急不缓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忧。
“他们万一突然进来怎么办?”
“不会的。”闵玧其终于摸到了羽绒服的拉链,在拉链被拉开的声音中继续说道:“多数时间我都一个人在这里,只有中午有人过来送一次饭。”
“一天只吃一顿吗?”
看着他肉眼可见清瘦了的背影,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水雾弥漫。
他总是能敏感地发现我情绪的波动,于是自嘲一笑宽慰我:“我是被绑来勒索的,不是被请来做客的,活着就不错了……”
我一阵沉默,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自知失言,他讪讪地低下头:“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没事的。”
过了许久我才平复心情,仍觉不解气一般低头在他颈肩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是惩罚——”我偏过头无视他故作疼痛龇牙咧嘴的表情,如果不是被绑住了手我真想再锤他几下:“别再说那种话了,我真的会担心死的。”
好在一番摩挲后闵玧其终于在一个内口袋里找到了那把瑞士小刀,只不过他却不急着解开绳索,而是将我被解开的扣子拉链又恢复原样,抵在我耳边低声美其名曰“听话,晚上会很冷,不要感冒。”
我很想告诉他,倒也不急这一会,光是让他解扣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无端出了一身汗,就连耳垂都在发烫。
只不过太多的前车之鉴告诉我不要在这种事上和他争辩,他比我更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若不是真的有把握也不会这个节骨眼上还要逗我。
有些事情他从不直说,但我知道即使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他也在努力给我安全感。
有了小刀之后隔开绳索并不麻烦,重获自由的我正想把脖子上的项链接下来给闵玧其的时候,却忽然被他抱住,那么用力,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中一般。
我松开还未解开的项链,这才如释重负般轻叹一声,轻轻靠进他怀中抬手回抱他。
“现在可以哭了。”
“噗嗤”我忍不住失笑,下巴抵在他肩上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不过我记着,回去了再和你算账。”
我本想将耳钉也摘下来给他,却被他以太过显眼被拒绝,看了看他不知何时剃了鬓角的头发,我点了点头默默放下伸向耳朵的手。
闵玧其戴上项链后,简单地将他所能知道的情况告知监听中的特调组。
“的确是偷猎组织——”闵玧其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不过其中有个男人有点奇怪。”
似有心灵感应,我心中咯噔一跳,对上闵玧其的目光。
“那个男人具有一定的反侦查力,甚至可能有反社会人格,使用猎枪的姿势很标准像是受过特殊训练,关押我们的地方有一条训练有素的昆明犬……”
“我也发现了,那个男人右手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我小声补充道。
“你不妨直说。”
金南俊握着圆珠笔,一手紧紧压着监听耳麦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信息,就连笔尖渗出的墨水穿透了纸张都未曾发现。
早在听完闵玧其先前的描述,他心中就隐约有了一个糟糕的预判,紧接着就听见闵玧其说出了他最担心的那个猜测。
“我怀疑他是退役军人或是武警,此前可能负责饲养训练犬只。不过结合此人给我的整体印象,我更倾向于他根本不是退役,而是由于某种原因被除名。”
不光是我,我听见就连特调组的成员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南俊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千年寒潭:“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
彼时特调组已经纷纷行动起来,着重调查近几十年来被处分的义务兵。而早在我被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行动组根据定位显示的地点潜伏而来。只不过当他们意外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甚至不远处还有一个村庄的时候,如果按原计划行动将对周边百姓产生安全隐患时,解救行动再一次叫停。
而此时我和闵玧其得知,绑匪已经向BH开出赎金,并且要求是现金,投放地点后续告知。
无法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金南俊只能示意BH高层先应下匪徒的要求。
一个金字塔顶的导演,一个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绑匪开出的天文数字早已不是特调组关注的重点,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穷凶极恶的歹徒获得赎金后是会选择老实放人还是干脆撕票。
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如今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西北真实的日夜温差。一天没有吃饭,为了保存体力我早就倒在闵玧其怀里睡着了,却没想到叫醒自己的不是饥饿而是寒冷。
来之前我特意穿了闵玧其在冰岛给我买的那件‘北纬66度’,尽管如此,身上暖和了腿上也冷得厉害,更别说一身都穿着单薄的闵玧其。
他闭着眼睛,眉头却轻轻皱起,显然睡得并不好。饥寒交加,没有希望,他这几天究竟是怎么过的?
我单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悄支起身,还没碰到衣服的拉链,身边本就浅眠的他已然转醒。
这几天本就没怎么喝过水,烟酒嗓沙哑地厉害:“怎么了?”
我放在拉链上的手一顿,然后干脆地拉开拉链。
“你自己穿,我不冷。”
闵玧其显然洞察了我的想法,原就揽在我腰上的手向上摁住我的肩,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他冷得颤了一下,我还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我一耸肩拍掉他的手,一边转移话题一边不由分说地脱下衣服披在他身上:“真是的,为什么你这么瘦啊,为了拍《雨打江南》我都掉了十斤了……”
见他又皱起眉头不太认可地看着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撩起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重新钻进他怀里,伸手牢牢抱住他的腰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笑得无赖:“你看这样多好,我们都不会冷了。”
他似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嘴只好退步,屈起中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嘴角隐隐带笑:“那你要抱紧我。”
他说着将我抱得更紧,一件外套裹住两个人,我偏头靠在他胸前,侧耳倾听他沉稳的心跳声,在这无边漫长的冷夜中带给我一丝慰藉与温暖。
闵玧其就像是他从不离手的那杯冰美式,入口苦涩却回甘,是海洋寒冷的冰层下涌动着温暖的洋流。他的灵魂,总带着与清冷表象不一的温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睡个好觉,半梦半醒直到天蒙蒙亮,太阳还未爬上地平线的时候正是清晨寒气最甚之际,我冷得打了一个寒颤便彻底醒了过来。细微的动作却将闵玧其也惊醒,他皱着眉用力闭了闭眼便睁开,眼底的清明竟像是一夜未眠。
“我吵到你了吗?”
闵玧其摇摇头,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身后找到了那两团麻绳。我主动接过他手中的绳索,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凌晨的时候已经接到通知,特调组已经部署完毕,只等着绑匪来拿钱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天就该有所行动了。我和闵玧其也得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我来。”我握住他的两只手反铐在后,将他手腕并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绳子缠上去。他似乎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向我,不免让我洋洋得意:“这是硕珍前辈教我的,我们当时不是在拍《禁地》嘛,就用上了这个活结,你从——”
我还没来得及给闵玧其指出应该从哪使巧劲穿过去就能轻松独立解开这看似复杂的结,没成想听见他一声轻笑,先一步解开了我打的结。
“你……”
冷不丁被他拉着手腕拽到身前,只见他捡起麻绳比我还利索地将那个活结系在我手腕上。
“嘚瑟什么。”闵玧其像是气不过,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我额头弹了一下,轻巧的一句话却让我嗅出一丝吃味:“这个活结是拍《向死而生》的时候我先教会金硕珍的。”
好吧,是我没眼力见地班门弄斧了。
太阳在地平线上跃跃欲试的时候,金南俊告诉我们:“鱼咬钩了。”
门口传来狗叫声,夹杂着男人几声咒骂。闵玧其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拇指。
“怕吗?”
我摇摇头。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我怕的是没有他,而现实总是在我看到希望的时候给我一记重锤。
特调组在绑匪规定的放置赎金地点周围洒下了天罗地网,处于人口密度高的闹市区,他们不仅要保证收网行动的万无一失,首要是将人民生命安全摆在第一位,这大大提高了案件的破获难度。
下午两点,再三周旋无果的情况下,特调组与前来取钱的绑匪在闹市街区发生了枪战,狙击手接到指令后精准射杀了两名罪犯,虽然造成了人民财产损失,但好在并无人员伤亡。
与之同时,潜伏在受害者关押地点的队员迅速展开行动,生擒另外两名嫌犯。
可当他们破门而入时,却只看见闵玧其一人,狼狈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金南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就听到闵玧其压着嗓子红着眼说:“不要管我,快去找雅楠,她被带走了……”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绑匪突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带走了雅楠,却把他留在这里。
闵玧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危急情况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解开了绳索追上去。
闵玧其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头,靠自己摸爬滚打走到今天又满世界行走的人怎么可能没点拳脚功夫加身。只是他那点功夫与一身彪悍腱子肉的西北大汉实在无法相提并论,打斗间不仅挂了彩,更是被人摁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像待宰割的羊羔一般被扔上车,油门一踩,扬起漫天沙尘。
原以为胜利在望的特调组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金南俊的职业生涯很少尝到挫败的滋味,但这算是一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将受害者分别关押在两个地点,成功的话可以为自己争取逃脱时间,哪怕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另一个就是最后的王牌。无论他如何拷问另外两个同伙,可惜收获甚微,他们茫然的表情却做不了假,那人不顾及队友的生死存亡只给自己买了双重保险,金南俊觉得他现在已经能十分肯定对方的身份了。
闵玧其坚持要留下来和特调组一同搜寻,谁也说服不了他,只好请医生简单处理一下他身上的外伤。
上午的枪战惊动了媒体,嗅到大新闻的媒体闻风而来,无数班次的民航载着数不清的记者奔赴西北。
只要是消息灵通的媒体,闵导正在西北拍戏一事就有所耳闻。一旦深入西北,这起牵连甚广的绑架案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记者的快门摁到几乎要迸发火星,闪光灯燃起了一片火海。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终究有一天会被公布于世,原以为等到那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却不成想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媒体,朋友,同事……一通通的电话在新闻被点燃后在他的手机里响成警报,闵玧其担心母亲不了解事实被无良媒体胡编乱造的新闻激得急火攻心的电话,报了平安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便打算挂电话。
“松月——”闵妈妈似乎哭过,哽咽着说:“把那丫头平安地带回来,妈给你们准备婚礼。”
闵玧其紧握着脖子上那根原属于小姑娘的项链,他忘不了金南俊看到这条项链在他身上时那一刻恍若灭顶般的震惊。
金南俊费尽心思给了雅楠无数能确保她人身安全的东西,装了定位的项链,安了蓝牙的耳钉,随他南征北战的瑞士小刀……
金队长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雅楠除了无法给闵玧其的耳钉之外,什么都给了他。
于是闵玧其安全了,换成她身陷囹圄。
思及此,闵玧其握着项链的手骤然收紧,他用力闭了闭眼才缓缓睁开,看着正被地平线点点蚕食的太阳,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
“您放心。”
日落则月升,这也意味着在不久之后,启明星将会在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闵玧其忽然想起在一起之前,小姑娘借酒试探他时说的话——
“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彼时他习惯了什么都藏在心里,即便答案是肯定却仍避而不谈。
但现在他多想抱着她亲口告诉她——
“会。”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