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42 “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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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脚踝被麻绳捆住的地方因为长时间的摩挲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痛感，幸好低着头让披散着的头发遮住了脸，否则我也不知一个明明中了迷药的人，应该如何在颠簸的车内忍住因疼痛扭曲的表情。
趁他们不注意时我偷偷睁眼瞥过车内，这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面包车，车后座被拆了个干净，我就被随意扔在角落里。地上隐隐斑驳着棕褐色的血迹，车内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腥膻味，联想到这里都曾发生过什么，十指深刻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我生理性的反胃与恐惧。
我怕这些是野生动物的血，更怕不是。
在我几乎以为这个计划要打水漂的时候，一切如期而至。
得益于金南俊提前让我服下的特效药，匪徒在酒店房间门口行凶时蒙住我口鼻的蒙汗药并没有发挥作用，但女演员擅长的不就是演戏，仔细回想我方才装晕的场景，大概连闵导也挑不出错。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到底下了多重的药，哪怕提前吃了特效药也感觉有些头晕无力，不过好在还能保持清醒，一路偷听他们说话。
车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三个人，高壮的那个男人就是先前在酒店将我绑走的人，戴着帽子负责开车的男人听起来上了年纪，另外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男人大概是放风的。
司机与那高壮的男人都寡言，唯有‘竹竿’闲不住说话时才聊上几句。他们说话时带着浓浓的西北地方口音，有些词我听不太懂，一知半解中也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从称呼上判断出高壮的男人和那司机是一对父子，至于那‘竹竿’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团伙一共有多少人，一概不知。
我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缩在角落装死，突然觉察到有人带着浓重的烟味靠近我。同样是烟味，闵玧其身上的烟味只会让我忍不住蹭进他怀里嗔着“又抽烟了？”，可一旦换了别人，就只剩嫌恶。
而更让我厌恶的是这人甚至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脸颊，细尖的嗓音笑得下流：“不愧是女明星啊，长得可真水灵……”
“瘸子。”就在他的手又要碰到我之前，开车的那人突然出声打断：“我们只拿钱，别惹事。”
“刘叔！”那‘竹竿’愤愤地叫了一声倒也收了手，只是嘴上还轻薄着：“怎么说爷也是碰了女明星的人了……”
早年倔起来连想占我便宜的制片人都敢得罪的我，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却只能装聋作哑地听着那人不断吐出些污言秽语。
耳骨钉先前被金南俊借走装了耳机，只听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叹：“能听见吗？”，而后一道男声郑重地说——
“我以我的警衔向你保证，一定将他们缉拿归案。”
……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有了减速的迹象。高壮的男人往后看了一眼，皱着眉问瘸子：“你下了多重的药，怎么还不醒，别把人搞死了。”
“害，我办事浩哥你还信不过吗？刚探过了，还活着呢。”瘸子眯眼笑着搓了搓手，大有他不信就再上手试试的意味。
“行了。”被叫做浩哥的男人又朝后看了一眼，盯着昏迷的女人不知为何心上涌起一丝不安。
“阿浩？”刘叔看了一眼儿子，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那浩哥摇了摇头，往窗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暗骂道：“都是见钱眼开的呆驴。”
他本是不赞成再绑这个女明星，这节骨眼消息灵通的人就不会再傻乎乎地往这里跑，怎么还有人自投罗网。偏偏这几个呆驴干成了一票，胃口是越撑越大……
日落地平行，天色逐渐昏暗，他又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
瘸子将腿翘起来打了个呵欠，看着高壮男人一脸严肃的表情嗤笑一声：“浩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放吧，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戏子罢了……”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正在犹豫要不要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先一步打开了后备箱的门，吵闹声与手电筒的光一齐涌向我。从声音里听出这里只多了一个人，我皱着眉头睁开眼，知道自己该醒了。
“你，你们是谁！”
我惊恐地睁开眼，一边挣扎着试图解开捆住我的麻绳一边向后退去，只是效果甚微。甚至还激起了一声狗叫，我吓得浑身一颤，颤巍巍地看去只见一个男人牵着一条昆明犬慢悠悠地走来，这会儿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新来的那个男人右手手臂上有一条从肩膀蜿蜒而下直到小臂的刀疤，大约四十不到的年纪，只是一身戾气看起来就凶神恶煞不好对付。
没人理会我，那刀疤男和浩哥对视一眼，前者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你，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我劝你老实点。”
那刀疤男人似乎只是前来确认真的绑来了人，赞许地拍了拍浩哥的肩，离开前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从没见过这样狠厉的眼神，像是开锋见了血的匕首，冷得仿佛数九严寒的雪，让人忍不住颤抖。
这样的眼神使我突然想起当初在西双版纳拍摄《禁地》时，有一次我和金硕珍，田柾国一行人趁闲暇开去了边境地界，却不巧地遇上了当地一伙□□。
好在田柾国在来到西双版纳之前就被交代了许多当地‘潜规则’，早已破财消灾地与他们打过招呼。为了防止意外，我一直坐在车里，就连田柾国和金硕珍下车时速度都极快，生怕被别人看见我，于是我只能担忧地从防窥的车窗玻璃看向外面。
田柾国站在一边抿着唇皱着眉不曾说话，这位年轻导演显然还未被社会消磨去他的凛然正气，闷声不响已经是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忍耐极限。好在有金硕珍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再旁周旋，看起来兄友弟恭地握手拍肩后，金硕珍的助理颤抖着递出几个看起来就不薄的红包，美其名曰‘见面礼’，不过就是变相受保护费。
我在车里也无意间也瞥见了那伙人的长相，看上去倒和常人无异，只是那眼神，哪怕带着三分笑都令人寒颤。
金硕珍直到车门关上后才敛了笑，我见他浑身不太痛快的样子便从包里取了湿巾递给他，他如释重负，一双手漂亮的手被擦到通红。
“一群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
向来见人三分笑的金硕珍却冷着脸如是说。
回去之后我将这事告诉闵玧其，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仍心有余悸。闵玧其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我希望你这辈子能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而如今我面临的比当初糟糕千百倍。
如果说车上那三个人还只是偷猎者，那现在见到的这个刀疤男就绝没有那么简单。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但比起踌躇是否以身试险，我更害怕失去闵玧其。
……
在被绑架的这几天里，闵玧其想了很多事情。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可偏偏栽在了自信的阴沟里。他以为的万无一失却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与其说是那日独自夜行见鬼了，还不如说是早就被绑匪给盯上了。
在被绑匪监视的五天里，他们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趁他下车推车之际用麻醉枪将他迷晕的人，在他转醒后却客气又残忍地对他说：“辛苦闵先生配合我们了，毕竟谁让您动了我们的蛋糕。”
早在他来到这片土地，在他开始拍摄这部纪录片时，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赫赫有名的导演被绑架绝非小事，舆论上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更重要的是，瞒得过谁也瞒不过他的小姑娘，那个忙里偷闲也要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的人。
这里是可可西里，夜间气温可达零下，冷得全身上下的皮肤都似乎要爆裂，绑走他又对他日夜监视的的这群人手中甚至持有猎枪。
闵玧其深陷水火，这群人比他想的要更能沉得住气，把他囚禁在此却不急着索取赎金。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他见识过太过被撕票的案例，消极至极时甚至想着，爸妈还有玧智，电影圈里也不乏优秀的后辈，这个世界就算少了他闵玧其也不会改变什么，与这无限的世界相比，他的存在其实何其渺小。
可还没来得及自嘲，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个星光熠熠的晚上，有个小姑娘含羞带怯又那样真诚地对他说“我再也不会像喜欢你那样喜欢别人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样一个人无可替代地需要着他。
当初他是那么斩钉截铁地对她母亲承诺，不会让她承受第二次的失去，现在他又怎能食言。
这个密不透风的屋子漆黑一片，可他却在心中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只有活着，才能兑现诺言。
然而被绑架的第三天，他突然听见绑匪骂骂咧咧地讨论要不要将那个竟然敢揽下野生动物保护大使的女明星抓来。
他瞬间眉头紧锁，不安的乌云在头顶聚集，像是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阵雨。
这样敏感又危险的节点，谁会送羊入虎口呢？
绑匪们为了唾手可得的意外之财与或许存在的陷阱争执不休，如果是后者，闵玧其甚至可以肯定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来以身试险。
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他宁愿继续被囚禁于此。
闵玧其同样无法接受她面临任何的危险，哪怕是为了他。
然而到了第五天凌晨，其中三个绑匪天还未擦亮便拿着□□门，直到天色渐晚，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闵玧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未有一刻这么害怕，害怕那扇带锁的铁门被打开始时会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可是他的噩梦成真了，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披着落日余晖被捆着麻绳带着哭腔狼狈地被推搡着扔进这滋生阴暗腐朽的屋子里。
闵玧其被绳子捆住的手暗暗捏成拳，骨关节咔咔作响。虽然在这个圈子曾尝遍不公也碰够了壁，可恨的情绪对他来说却是陌生的。对他来说有些人与其浪费心思去恨，不如让他变得无关紧要，就如同陈斯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他看来如同蝼蚁。他连恨都懒得恨，身败名裂对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才是最好的惩罚。
可直到这一刻闵玧其才清晰地体验到了恨意，直冲上心口的怒火让他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他的小姑娘因他身陷囹圄饱受欺负，闵玧其的心疼得滴血，可他也气，这里哪是她应该来的地方。
他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保全她呢？
……
那‘竹竿’留下一句“别给我耍花样”便转身离开，锁门时还将那条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昆明犬拴在门口看门。
等脚步声渐远了我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闵玧其身边，这和我预想的见到他就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大相径庭，因为我明显感觉到，闵玧其动怒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何生气，所以才踌躇，才更觉得无奈又心疼。
我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在他身边靠着他席地而坐的姿势也有些尴尬，当下却也顾不上这许多。他多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好好在相隔千里的剧组拍戏的人究竟为什么会被绑到这里来，所以我也不解释，环视这间昏暗得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屋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后便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了不哭了，大有他不理我就耍无赖的意思赖在他怀里小声撒娇。
“你怎么都不理我，哎呀这里好冷啊，我要冻死了……”
闵玧其自见我出现以来就一直冷着脸，冷不丁被久违的温度带着馨香扑了个满怀，一颗心就再也硬不起来，可瞥见我身上格外厚实的外套，他面上还是装得冷淡。
“简直是胡闹。”
他也被捆着，虽面色不善地低声训着我却挪了挪更加靠近我。
“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没分寸的人……”
提心吊胆了一天，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见到闵玧其安然无恙后松了下来。我在他怀里仰头细细端详他，看起来倒是没有受什么皮肉伤，只是被关了五天，精神很差。我一直以为闵玧其是不会长胡子的，如今一看才发现他的下巴上也隐隐蓄上了点点胡渣。
闵玧其多爱干净的一个人，谁知道这五天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看着看着我就忍不住鼻尖泛酸：“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原是想好好教育一下这胆大妄为的小姑娘，可他怎么扛得住这说来就来的眼泪，大颗大颗是真不要钱地砸在他心上，砸的他心尖都在疼，哪还说得出什么重话。
闵玧其坐立难安，稍显无措，眼睛里都透着浓到化不开的柔情，那干涩的烟酒嗓也开始带着一丝哽咽：“你别哭，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他话音刚落，我却哭得更凶了，可又怕惊扰了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绑匪，只能压着声音小声抽噎。
闵玧其似乎被我哭得心慌意乱，我伸腿压住他：“你，你不用管我，让我哭一会儿就好……我这几天真的，真的怕死了……”
闵玧其没说话，一动不动地让我靠着，低下头将下巴靠在我头顶，听着我压抑的哭声，直到我的情绪逐渐平静才哑着嗓音开口。
“我没事，你看见了。”他有片刻的停顿，摁下心中纷繁的思绪终是叹了口气举手投降：“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宝贝……你也是我的骄傲。”
许多年后有人采访闵玧其，让他至今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记者本意是想知道闵导最骄傲的电影作品是什么，可闵玧其听后却忽然垂眸一笑，下意识转了转左手上的婚戒，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染上了岁月的温度，只是不管记者怎么追问他都笑而不语。
他这一生拍了无数能够载入电影发展史的优秀影片，可最让他骄傲的是，原以为要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他，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遇见了值得相携一生的爱人。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