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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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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生活一度单纯的只有研究和教书。当然,还要考虑接下来的funding问题。两个研究方向,图像识别和图像处理,我把识别方面的工作全全交给了宋峰。而处理方面还有很多想法和构架上的东西需要自己理清思路。
再也没有什么时间,比一个人的日子更适合思考和出成果的了。没有杂乱的家务事,还有一个得力的research assistant,半年中,我连续参加了很多会议,拿到了不少funding。
2003年的上半年,是我这人生中最平淡和单纯的一段日子,也是我最封闭和沉默的一段日子。在那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东西。而最终想明白的有三个问题:
我对何希并不是爱情。我一直以为事业第一,感情第二,是每个男人的固定模式。却不知道,其实如果我真的把她放在第二位,也绝不是像从前那样对她。
我于陈琛绝对不是比较。我并非不羡慕他的功成名就,只是他走他的阳关道之时,我可以另辟我的独木桥。他可以在学术界建功立业,我决定在工业界走出一跳路来。
我渐渐感觉到:宋峰其实一点都不像陈琛。一个人的气质和举止决定了他在交往中留给人的动态印象。他的温和与安静让我慢慢发现,自己在见到他时候,脑子里冒出的词终于从‘那个长得像陈琛的人’转变成了‘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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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年,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与工业界进行合作。恰与以前大学的导师联系,准备依托高校的科研背景,在北京成立一个自主开发研究图像识别项目的科技公司。
而同时,我也接受了t大的邀请,准备做特聘的教授。要想混在一个地方,就要沾染这地方的氛围。太异类的东西都不会有好下场。更何况,从t大直接找研究生投入科研,是一个很简便易行的方法。我总不能把宋峰调回来帮忙解决产品问题吧?虽然,他现在很听话。但是以他的研究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在我手下的小公司干下去的。
一年后,我的公司正式挂名成立,而我也相应招收了一些科技人员和其他岗位的职员。
一年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是住在飞机上的。往返了这么多次,我只有一次住在了北京的家里。因为只那一次,我妈就把我的状况前前后后叨唠了个遍:“你别关顾着忙工作,离婚是离婚,你总该去看看小媛呀?你不想,我还想呢。小媛最近好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们了,准确的说是消息全无,所以离婚手续至今都托着没有办。
“你真是个没心肝的。”我妈戳着我的鼻子骂,“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如何拉funding,我知道如何吹自己的研究成果多么有实际应用价值,我知道如何开公司,请客吃饭,拉关系,攀附领导,我知道不一直工作就会出现莫名的空虚。一条路,你走的越长越远你就越停不下来。
空虚是一种习惯,颓废就是习惯后的结果。在我这个年龄,只有一句从古至今的话可以用:三十而立。如果不能立起来,我的人生就只剩空洞和失败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真只有空洞,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留下,包括小媛。
厚黑是一门学问,很多人学习,而且用最直接的方式学习:往自己身上抹黑泥。这个过程,就好比把一件新的东西仿制成一个古玩,日子久了,你会发现:‘做旧’的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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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期末考试后,一切教学工作结束。我算是一个自由人了,但是会议论文的deadline还是把我压在了办公室,同时被羁押的还有奋斗在学生office里的宋峰。
人在没有比较的时候,是很难发现一个人的好处的。宋峰是我的第一个full time PhD,第二个招收的,是一个叫朱琴的女孩。人很聪明,可就是聪明的有点没有用在正道上。每次看着她打扮的五光十色,一脸精致妆容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说:Can you please pay more attention about your research rather than your appearance?
如果你的老板不是白痴,你就很难用工作成绩以外的东西取悦他。如果你的老板足够心细,你也就很难在他面前耍一些小聪明。通过一年的试用,我打算终止让她读博士,而是让她做完手头的研究,硕士毕业。
比起朱琴,那么宋峰简直算是个劳动模范了。遇到这种人,在公司多半会加薪作为奖励。可是学校的研究生奖学金数额是有统一规定的,所以,即使他能干他和朱琴两个人的活儿,我也不太可能把朱琴的钱贴在他的身上。
而像眼前这种加班加点赶deadline的活儿,我从来都是指望着宋峰的。完成了最后提交的一步,我终于送了口气,一封‘good job’的表扬信刚刚送出。我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冲进来的是何希,手里抱着小媛。
“李函。”何希抱着小媛直接冲到了我的办公桌前,哭得泣不成声“李函,陈琛他又有新的女朋友了。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我听了并没有说话。不是震惊,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能代表我此时的心情。走进他那个太阳系的人终究都是要围着他转的,他需要的从来就只是崇拜。
有些女人习惯游离在很多男人中间,一旦开始,就难以摆脱这种展示她们的魅力的游戏;而有些男人习惯掠夺和追逐的游戏,一旦得手,就是游戏宣告终结的时候。
我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是说个法律程序上的事情:“何希,离婚手续,我这边齐了。”
“我们真的要离婚吗?”她最后一次哀求我。
“签个字的事情,比领结婚证还容易。”——这样看来婚姻果然是所有合同中最简单的一种。
“好!你狠。”何希的眼中闪过一阵怨气,忽然一把把小媛塞进我的怀里,“我们不用离婚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完这话,就一下子夺门而去。
我手里的小媛显然被她母亲的狂暴吓着了,在那里不停的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半天,我才听清楚,是‘外婆’。听清之后,我心里就觉得异常堵得慌。生活中的成年人碰到了磕拌挫折尚且‘哭爹喊娘’,而一岁多的小媛喊得却是‘外婆’。看来,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父母’这个词汇。
面对着样的情景,我只能一边哄,一边拍,嘴里不停地说着:“小媛不哭,爸爸在。”她离开我的时候,只有三个多月。一年零五个多月后,我已经记不得如何能够哄她开心了。
虽然,我没能哄她开心。她却哄我开心了一下。因为,哄着,哄着,她抽泣的声音忽然小了,然后嘟着小嘴叫了我一声:“爸爸。”
有人说吃配方奶粉长大的小孩都是人精,这是否是真的我不敢确定。但是小媛的机灵程度,却着实吓了我一跳。她蹭在我的怀里,开始说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而很多话,我都觉得是两三岁的孩子才能开始说的。
她这么聪明,我想,当出自遗传。
想到这里,我忽然沉下了脸。而这怀里的宝贝,很快就觉察出气氛的诡异,而她抗争这种诡异的方式,就是再次的哭泣。
我想我就快被这嘹亮的哭声搞的神经衰弱了。而就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办公室被何希摔响的门又一次‘peng’的打开——宋峰跌进来的时候,只问了一句:“她是不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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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我想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了:折腾着给孩子换尿布,折腾着出去买婴儿食品,折腾着给小媛喂饭,折腾哄孩子睡觉。这期间的折腾,宋峰一直站在前线,还好给我腾出点时间准备第二天见一个重要的客户。
第二天见了客户,开车回来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离婚手续快办完了,何希估计不会再回来找孩子了。”
我妈的话更简单:“送回来奶奶养呀。我想她着呢。退休正好没事呢。”
“我过几天把她送回去。”
我正要挂电话的时候,我妈那边忽然来了句:“李函,你离婚办好了,也该给自己上点心,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了。一个人在外面,是得有个人照顾。”
“我不需要人照顾,你能帮我照顾小媛,就好了。”我赶紧把话题转移到say goodbye上。否则,这一扯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停了车,进了院子,开门的时候,还在为我妈那句‘找个人’烦恼,找人?找谁?其实我无所谓,但是小媛呢?以我对她亲生父母的了解,她肯定是一辈子跟着我了。
不找了,找到谁能会毫无保留的疼爱她?因为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我的心里,对于她还是有一丝难以弥合的嫌隙。
开门的时候,我的烦恼彻底被眼前开心的一幕给弄得烟消云散了:宋峰就那样跪在小媛的面前,左手拿着个小媛的baby food小罐头,右手拿着个勺子,不停地挖。更逗的是小媛,她居然还拿着其它的小罐头在宋峰面前,一字排开,状如餐厅里的服务员。
我承认,我不该笑。但是,没忍住。
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又一次发现,宋峰是个全面的人才。不但科研有本事,居然连带小孩都有一套。看着他一边帮小媛摆拼图,一边看准时机喂小姑奶奶吃东西,我心里真是由衷的佩服。也许,就是细致如此的人,才能写出那么多严谨的代码吧。而从他带着小媛又哄又玩,却毫无厌烦的情绪中,我第一次知道:他一贯的谦谨温文,不只是胆小,而是一种性格中与生俱来的宁静和平和。
据说,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科学研究。起码,比我这种急功近利的人要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