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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蛊线 叫我奉尧就 ...

  •   越暮城再往西,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山地,名为焱上岭。虽然这名字听着跟火焰山似的,像是个地势险峻,环境恶劣的地方,但实际都是起伏和缓的山坡,山花簇簇,鸟叫声都格外轻柔,比那聒噪的小海是好多了。

      之所以叫这么个火热名字单纯因为这个地方因位置特殊,地热丰沛,还有些天然温泉零零散散分布在山间。不过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只有林木影影绰绰,偶尔随风发出点响动,大山该有的压迫感还是令人倏然生畏。

      几个身着黑衣的迅捷身影借着林木间洒下的月色,在深夜的森林里穿梭,似乎要去往大山更深处。原本肉眼难见的悬丝,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几人间闪过一线带着金属质感的寒光。

      “卧槽这是什么?”

      小海看时奉尧靠在一块石壁上,把一个赤色小方瓶靠近腕甲旁的皮肤。瓶子在贴近皮肤后轻微震动了起来,一些黑色的液体就像听到了指令一般,从瓶口呈网状流出,在手腕上形成了一片诡异的黑色脉络,直到碰上腕甲,才像找准目标一样,飞快收为一束渗入到腕甲中。

      “悬丝。”旁边的周宜侧头看了一眼时奉尧的手腕,他手腕和腕甲连接的地方逐渐泛起了一些青黑色,并还在往手肘方向蔓延。

      “你把这玩意儿叫丝?丝瓜的丝?它在动啊喂!”

      小海这人是真的可以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叫唤出声,虽然梁戎也是个碎嘴子,但尤其擅长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听了小海这一路“山歌好比春江水”一样的高亢语调,还是打算律一律这个戏精。

      梁戎的眼睛经过一夜修养,已基本无大碍,除了看强光的时候会有些重影外,基本不怎么影响使用了。结果刚一走近,就看到了时奉尧手里的瓶子,和小臂上隐隐约约的青黑色,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用的是蛊线?”梁戎问时奉尧。

      “嗯。”时奉尧没有抬头,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腕甲的位置:“不愧是越暮城,蛊线的种类都比其他地方多。”

      一头雾水的小海看了看梁戎脸色,又扫了一眼旁边满脸冷漠的周宜:“蛊线?什么蛊线。”

      “没什么。”梁戎往时奉尧旁边的石壁上一靠,虽然嘴里说着没什么,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时奉尧的手腕。

      傀儡师的控制力与生俱来,却也无法两手空空的去控制傀儡,这其中必要的媒介,就是悬丝。好的悬丝极细,可以被装在不到半寸的暗匣里,然后置于腕甲中。悬丝一端穿过傀儡师的皮肤,浸入血脉,另一端接上腕甲。腕甲就像相当于一个线轴,悬丝从这里出来后再穿过傀儡师手上的指环,便可以灵活的操纵傀儡。

      只不过傀儡师对于控制的渴求实在不是常人能够想象,控制两字几乎已经烙印在他们的骨髓里,对于大多数傀儡师来说,这份渴求最终会转化为他们终身无法抛下的邪念,驱使他们入痴入狂。为了追求极致的适配度和傀儡灵敏度,各种邪术咒术,药物,甚至是很多不入流的行径都被用在了傀儡的控制中。

      蛊线就是近些年新出现的东西。传统的悬丝门类众多,大多都是通过一些植物材料,动物毛发去制作,算是常线,比如桑子叶,菩提茎,或者小山猁毛做的悬丝。名贵一点的也有云纹蚕丝制作的软线,水琉璃做的晶线,珍兽血做的灵线等等。

      但蛊线和这些都不太一样,正如它的名字,蛊线的原材料是一些肉眼难辨的特殊蛊虫,它们之间能够十分紧密的连在一起,且都是活蛊。由于实在太小,这些蛊虫放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小汪液体,散则成水,聚则成线,进入傀儡师血液后,能够和血液达成融合,适配度比传统悬丝高出不少。只是因为是活蛊,不太好控制,对于傀儡师的心力消耗很大,也有一定反噬风险,所以用的人并不是很多。

      时奉尧收起小瓶子,猜想梁戎是不是对于蛊线的事情有些介意:“我不常用,那天…我用的是软线。”

      梁戎立刻明白时奉尧说的“那天”,指的是他被时奉尧用悬丝牵走的那天。

      他看着身边的时奉尧,时奉尧比他稍微矮一点,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垂下的眼睫毛,这个人干什么都显得投入又认真,让旁人也不禁随之冷静下来。想到那天他的悉心照顾,梁戎还是有些许的动容,这动容让他心里如露水打枝般一颤。

      不只时奉尧,梁戎其实对于自己近期的行为也稍有不解。虽说和好看的人说点暧/昧之言,一直是梁戎的乐趣所在。但同样的玩笑话用在时奉尧的身上,梁戎却总想得到点什么回应。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时奉尧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自从均城那一见之后,他内心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就像冥冥中有人给他抛出了一个选择题,总感觉若不与之结识,就会错失这个选择背后他所不知道的一切,即使不知这一切是好是坏。

      所以在均城解除界咒的第一天,梁戎就鬼使神差地写了封雇佣信。

      说来在均城的时候,他好像当时也注意到了我?梁戎突然想到了这事,打算问一问时奉尧。

      “奉尧…”梁戎试探性地叫了一句,不料声音出来比自己想的小了许多,他完全没想到,平时说调笑话那么流畅的自己,叫个名字会这么娘儿们唧唧的。

      “嗯…?啊?”听到梁戎这么叫他,时奉尧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下个瞬间他就被强制回忆起了昨晚自己说的混话。

      时奉尧本以为跟梁戎共处一室会无言到天亮,没想到你来我往,就着一壶酒还聊到了挺晚。虽然最终梁戎还是没有解释死契的事情,但上至凤来城五年规划,下至小海情感八卦,都跟时奉尧叨叨了个遍。最后在梁戎试图给时奉尧介绍怎么烤肉好吃的时候,时奉尧已经迷迷糊糊,半身入梦了。

      等梁戎发现的时候,时奉尧已经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他只好摸索着走到时奉尧的椅子旁边,打算把他扶到床上。但没有什么意识的人,自己是完全使不上力的,万般无奈之下,梁戎只好直接把时奉尧拦腰抱了起来。

      时奉尧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了梁戎的下巴和嘴唇,而自己的头也被梁戎的手臂稳稳的托着。这种突然和人的亲近,让时奉尧本来下意识想挣扎,结果在他试图推开梁戎的时候,梁戎怕他摔下去,手箍得更紧了一些。

      时奉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背部被支撑起的力度,肩膀靠着的胸膛温暖又结实,天血的独特气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钳制在梁戎怀里。

      若是能够把这副躯壳控制好,我便可以...杀好多人。

      好不容易从脑海里抹去的邪念,借着这个动作,再次占领了他本来就不怎么清明的神智。血液里对力量的渴望就像是一条缠住脖颈的毒蛇,让时奉尧逐渐放弃了挣扎,血印的刺痛虽警醒着他,但内心的渴望已然自己寻了一条生路。

      让他自愿取出血印,不就好了吗,只要足够靠近…

      梁戎好不容易找到床的位置,把时奉尧搀扶着躺下,并给他盖好了被子,转身时自言自语道:“时先生,好好休息。”

      “将军。”

      不料时奉尧居然突然叫住了他,时奉尧刚喝完酒,声音慵懒又带点沙哑。

      “嗯?”梁戎以为时奉尧想让他帮忙拿什么东西。

      “叫我奉尧就可以了,时先生这名字,显老。”

      “是吗…那我知道了。”梁戎一愣,这话虽也不算出格,但从时奉尧这个木头嘴巴里说出,却莫名多了点暧昧的意味。

      “若是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把我留在身边,不是仅仅因为契约而已。”

      时奉尧背对着梁戎,说完这句话后,他静静闭上了眼睛,把翻涌不息的血色牢牢锁在了眼中。

      迟早都会有人被我身负的诅咒所伤害,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梁戎呢。

      一个风流浪子而已。

      时奉尧回过神来对梁戎笑了笑:“怎么了?”

      见时奉尧确实没有抗拒这个称呼,梁戎卡在胸口的紧张终于落了下来。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叫个名字而已,搞得这么扭扭捏捏,小海喝醉了还能理直气壮叫自己戎戎,自己正正当当叫个奉尧又怎么了。这么一想梁戎语气自然了不少:“之前在均城...”

      “啊!太热了!将军我们要不换个荫凉点的地方?“小海一嗓子打断了梁戎,拉着周宜边扭边往旁边的大树下走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梁戎眼里的刀子已经瞄准了他的眉心。

      梁戎:“热死你得了。“

      小海这个倒霉催的,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件所谓的“孔雀金裘”披在身上,头上还缠了一圈浮夸的棕色羽毛头饰,脚着一双土红色的牛皮靴,脸上写满了“老子真拉风”。

      小海:“怎么了,羡慕了?”

      梁戎看着前面已经得意地要走起四方步的小海,十分真诚地说:“小海,你真的很像一只发育不良的山鸡。”

      “啊呸!”小海这一回头,浑身的毛是嗖嗖往下掉:“我现在扮演的可是佣兵贩子,不搞贵气点,谁找我买兵,啊?你说是不是,时先生。”

      小海又一个转身,周宜赶紧和小海拉开距离,试图从鸡毛旋风中躲开。

      时奉尧揉了揉太阳穴,用他标志性的平稳语调回答道:“从颜色还有羽毛质感来看,确实是山鸡,这种山鸡主要产自于灵凤山一带,之前我在均城的鸡毛掸子...”

      梁戎和周宜跟着附和,点头表示“对对对”。

      “什么鸡毛掸子啊,我这是孔雀毛!!”小海愤怒回怼。时奉尧这人看起来稳重谦和,不过小海发现了,这稳重谦和的人一旦开始嘲讽人,那伤害简直是扎扎实实。

      学坏了学坏了,小海瞪了梁戎一眼,梁戎一脸无辜地挑挑眉:“啧啧啧,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我们的孔雀明王罢工不演了。”

      一群人赶紧簇拥着山鸡明王接着向山里走去。

      刚刚还没进山的时候,远远看这里还算是一个山清水秀的静谧地方。现在靠近了一些,除了旁边瀑布的流水声外,居然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不太协调的厮杀喊打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周宜四处张望了一番,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这边山间很多地方都有贩子的养兵区,这里人把它们叫兵屯子,那些被收过来的小孩儿,基本会被送到这里,训练,鉴定资质,然后卖给雇主。”梁戎大致介绍了一下山里的情况,这地方之前都是梁戎和钟远一起来,周宜和小海虽然来过很多次越暮城,但都是在城内等他们。

      小海:“那这些小孩可真够惨的,一直到被买走前,都得在这大山里呆着。”

      “被买走也好不到哪去,你以为佣兵都是要上战场的吗?”梁戎没有多说,在一川瀑布前,他停下了脚步:“小海,周宜,你们先去中心的交易区,按计划行事,这个地方人群混杂,大家都小心点。”

      随后梁戎回过身:“奉尧,按计划的话,你跟我走。”

      他一身黑色软甲,望着瀑布上面的层层水雾,腰间的双刃寒光凛凛。只有在战场上,梁戎才会着重甲持长/枪,平时还是更偏爱双刃这种灵活一点的武器。可能由于着装的改变,相比较于之前的散漫松垮,今天的他显得尤其干练。

      时奉尧:“嗯,我跟着你。”

      听完这话梁戎整个人像是亮了一度,旁边的小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戎给时奉尧递了个眼神,用大拇指指了指瀑布上方问道:“帮个忙吧,大傀儡师。”

      时奉尧会意,几道闪光隐约从他手中打出,分不同的方向往瀑布后的山体飞去。

      梁戎随之一跃而起,就像是一支离弦之箭,速度十分惊人,脚下碎石四下散开,震起一小片尘土。只见他十分熟练地踩着几个方向的呼啸声,俯身向瀑布上方冲去,每一次跳跃,时奉尧都很有默契地在他落脚的位置打出一根悬丝稳稳接住他,不一会梁戎便在水雾中失去了身影。

      见梁戎消失在视野中,时奉尧轻轻挥了挥手,悬丝在空中瞬间化成几缕颜色极浅的黑雾,随后就像收到了指令一般,迅速向时奉尧手腕聚拢并回到了腕甲中。如此难以控制的蛊线在他手中,就如同玩物一般。

      不愧是二十万啊,小海心想。

      “锵锵锵——”瀑布上方传来了金属敲击石头的轻微声音。

      这个人真是有无数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啰嗦。

      时奉尧动作故意慢下几拍,他缓缓换了另一只手,一小束软线从腕甲弹出,飞向瀑布上方后并没有落下,而是紧紧拉成了一条直线。

      悬丝那头的梁戎没有把时奉尧往上拉,他轻轻拽了三下悬丝,然后就没了动静,好像一定要等时奉尧回应。

      还有无数的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幼稚。

      时奉尧只好有些无奈地回拉了两下。

      立刻,一股力量从悬丝传来,把时奉尧轻松拉离了地面。时奉尧顺着力量的来源,朝瀑布上方飞去。

      周宜静静看着离开的时奉尧,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怆差点冲破心头。

      人与人的价值终归是不同的啊。

      “我们也赶紧走吧。”周宜拍了拍小海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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