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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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幻境的周宜小海二人，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时奉尧和夏琳琳在屋内喝茶，说些没用客套话”的无聊场面，小海倍觉无趣，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一般风月场所的布置总是繁复浮夸，依赖些明艳花草，轻纱袅袅，让来客与外界隔绝，想入非非。但玉宛院的装修很是素雅，四周只有一些烛台和少量精心修剪的花饰，但若仔细一瞧，那摆放花饰的柜子居然是金丝楠木，蜡烛下面也是做工精致的琉璃盏。在如今这个大多数人都食不果腹的的年代，这些东西估计也就只有在越暮城能看到了。
玉宛院里的客人，明显和其他店里一喝醉就闹事的俗客不同，虽然也是什么人都有，但大多衣冠考究，举止也相对文雅。
楼下大厅里，新来的一个姑娘正在弹琴，姑娘琴艺不凡，身段柔媚，很多来客都在旁欣赏表演，小海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诶！诶！周宜。”秉承着好景不能独赏的原则，小海对周宜使了个“快看！”的眼色。
周宜看起来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顺着小海的目光看去，只是余光往一旁的人群靠了靠——他总感觉这群人里似乎有人在往楼上看，可特意去找，又没发现什么不对。
这边夏琳琳确实不想让门外两人知道刚刚的事情，一直等到小海和周宜没注意屋内的时候，才默默收回了幻境。
毕竟还未完全渡过情劫，这种程度的幻境已经让夏琳琳有些伤神了。
她半撑着头，看着梁戎在时奉尧身后，从屏风后走出，边走边吹了吹自己额前的头发。哪怕是刚被人五花大绑，感官丧失，他也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如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钟远当时作为傀儡师，刚被雇佣到凤来城不久，第一次回越暮城看她，把梁戎也一起带了过来，十分开心地跟她介绍：“琳琳，这是梁将军。”
“心上人这么漂亮，那我可得看好你的小命啊钟远。”夏琳琳还记得梁戎当时的语气，实在和稳重没什么关联。
说实话，梁戎这种轻佻，很难让初见他的人觉得靠谱。钟远有这么个战场搭档，夏琳琳最开始感觉心都悬了悬，但抵不过钟远看梁戎的目光里满是崇敬和欣赏。
后面夏琳琳跟梁戎交集不多，只是受他所托，偶尔帮忙照顾照顾他的恩人周家夫妇。梁戎每次到越暮城都会单独带着各种金银，来玉宛院见她一面，也就关上门喝两盏茶，简单聊聊天。
外人看来梁戎可以说是一个长情的恩客，但夏琳琳知道，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所谓恩客，才让她这三十多岁的人，还能接着稳坐花魁之位，整个玉宛院，都没人敢对她摆脸色，所以夏琳琳内心还是很感激他的。
梁戎这人在凤来城外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来往的客人都会议论，说梁戎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手段阴狠，跟着他的傀儡师不是被他杀死，就是会死于非命。
人在高处，有些风言风语也属实正常，夏琳琳并没有当回事。直到那天，她惊慌失措地发现眼睛里刺眼的金色。
目中有金，情劫启。
她此生唯一的爱人，钟远死了。她在31岁的年纪里，荒谬地成年了。
本来还想着去问问梁戎怎么回事，结果过了几天就接到书信，上面用熟悉的字迹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却字字如针，直指钟远之死，为梁戎所为。
夏琳琳当时感觉自己气血上涌，一时间不知是气是悲。虽然第一反应是要报仇，但积攒下来的信任勉勉强强牵制住了她。
就是没想到，新傀儡师来的这么快，钟远刚走，梁戎就花高价雇了这么一个人，甚至带着来了越暮城。甚至有传言，梁戎早就看上了这个傀儡师，只是在等个机会而已。
难道钟远的死，对于梁戎来说就只是个换新人的机会吗？
这些复杂的情绪堵在她心头，直到梁戎已经被自己五花大绑，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出来。
对于钟远的死因，梁戎闪烁其词，只说后面会跟她解释。夏琳琳原本还想再逼问他几日，但以目前情形来看，只能再等等了。
夏琳琳放下烟杆，到底是花魁，哪怕心事重重，烟雾散去，又是一张明艳的笑颜：“周宜，小海，过来帮帮忙吧，你们的将军，可被逮了个正着。”
梁戎就这么被时奉尧用悬丝牵着往外走，丝线的牵扯感让他觉得莫名安心。由于失去了其他的几感，时奉尧每一个动作带来的触感都被放大，让他觉得有些怪异又忍不住去注意。
时奉尧会把手轻轻放在他脑后，提醒他低头，自己的发丝扫过时奉尧的手，发根酥酥痒痒的；他会用一根手指敲敲他的肩膀，提醒他脚下有东西，需要迈脚。
时奉尧很好地控制着两人间的距离，悬丝很细，但完全不会让梁戎觉得勒手。
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的，梁戎心想。
梁戎就这么不但被蒙蔽了双眼，还被时奉尧的细心给蒙了心，对现场正在进行的对话毫不知情，甚至还配合地全程微笑。
周宜小海听到夏琳琳叫他们，赶紧过来帮忙。
“将军？”小海见梁戎一言不发，迟疑地叫了一声，结果对方居然少见的没有以：“诶，儿子！”回应他，而是站在两个傀儡中间，笑容和煦，目视前方。
不对劲！
“也不知道你们将军有什么爱好，躲在人家衣柜，视觉听觉还都被封住了。”时奉尧表情微妙，体现出一个“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鄙视”。
梁戎在后面继续笑容灿烂。
小海一脸惊恐，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天呐将军！你怎么越玩越大了！这样不好吧！”说着一脸嫌弃巴巴，扭扭捏捏地去扶梁戎，谁知手刚刚碰到梁戎的胳膊，这小子假装挠耳朵，避开了小海的手。
小海：……
梁戎你是不是欠打？
周宜看不怎么需要帮忙，回过身跟夏琳琳道别：“多谢姑娘照看，另外…姑娘也请节哀。”
夏琳琳对他笑了笑，点点头但没有说话，目光追着时奉尧的背影而去。没想到时奉尧正好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夏琳琳心惊，这个清冷疏离的傀儡师眼中，浮了一抹淡淡的血色，这眼神给人的不详感，让同为特殊血脉的夏琳琳心里立刻有了几分猜测。
梁戎啊梁戎，你这是花钱买了个人取你的命吗？
回到客栈已经是晚上，周宜去给时奉尧安置傀儡，准备洗漱物件，只剩下小海和时奉尧送梁戎回房间。
梁戎也不愧是天血血统，药效过的比常人要快许多。不过遗憾的是，最先恢复的是他那最不受待见的嘴。
“小海，我跟你说，今天瞎了我才知道，你身上那股子百花齐放的香味是多么的让人安心，不过还是换个香包啊，我瞎是一时的，你丢脸可是一辈子的。”
刚刚恢复还有些沙哑声音，让梁戎像极了一只碎嘴子瞎眼八哥，由于这八哥听力还没恢复，小海还嘴都不能，实在是要憋出内伤了。
时奉尧带梁戎在床边坐下，准备给叨叨不停的梁戎解开悬丝，结果他的袖子边刚擦过梁戎手腕，梁戎就以一个十分自然的抬手，挡住了系上的结。
时奉尧：？
这人怎么回事？
时奉尧也不惯着他，毫不迟疑地从腰间抽出把短刀，直接把悬丝给割断了。
悬丝松下的瞬间，梁戎突然一把抓过了时奉尧的手，可能觉得这个动作有点不妥，梁戎的手又向上滑到了时奉尧的手腕，从旁看来梁戎就像是摸了一把时奉尧的手。
这一来一往动作极快，但是目睹一切的小海满心凌乱。再回想起时奉尧来凤来之前，亲手在时奉尧小院折腾弥生香的梁戎。
这佣金二十万怕不是彩礼吧，小海眉毛抽动。
梁戎倒很是坦然：“我现在看不见，听不见，还是让时先生留下吧，万一有歹人钻空子，时先生还能应对。”
啧，你就装吧，小海愤愤地扔下梁戎的行李。
但一想到这人骨子里就刻着见色弃友四个字，这种行为也都是正常操作，小海还是简单跟僵住的时奉尧交代了几句：“那个…嘿嘿，实在是对不住时先生了，本来应该是我们下人该做的事情。嗯…睡前将军习惯喝两杯酒，一会我给您送来，至于洗漱您把他扔那边浴盆就好，反正有事您随时叫我啊，要是这人不干人事，您一定要大声呼救啊。”
时奉尧：……
“不碍事，今天就我照顾吧，酒的话我这里也有，你好好休息吧。”虽然当时跟周宜赶路的时候，时奉尧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但两杯酒尚且能匀出点来。
“那我可就先走了。”小海看看时奉尧，又瞟了瞟梁戎，像个操心的老大妈，一脸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房间。
时奉尧坐在梁戎旁边，侧身看向梁戎，小海走后，房间里一时间很是安静。这是时奉尧第一次仔细去看梁戎，才意识到这个将军，确实是十分年轻。
他眼眉低垂，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细细浅浅的疤，估计留下的较早，已经是泛白的颜色。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下颌，脖子上也有些或深或浅的疤痕。
顺着脖子往下，他突然又想起了今天梁戎肩膀的触感，有些走神。
“他们都走了。”梁戎突然开口，同时松开了时奉尧的手腕。
时奉尧以为梁戎是在问他，于是和引路时一样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肩膀，表示是的。
梁戎侧身朝向时奉尧，薄薄的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说话就行，我能听见，只是还看不太清。”
时奉尧：“……这，将军为何隐瞒。”
时奉尧实在是忍不住问了，他虽对梁戎的各种行径都有些不解，但大概能猜到些缘由。但今天这半蒙半骗特意把他留下来，实在让他毫无思路，自己和梁戎刚刚在凤来城相识，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梁戎好像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这样时先生会生气吗。”
时奉尧：“倒也不会。”
“那就没问题了。我主要嫌弃小海那破锣嗓子，连呼噜打得都跟山歌似的。我先去沐浴更衣，听说时先生有些好酒，我可是迫不及待了。”梁戎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手往时奉尧身前一放：“麻烦先生带我过去，放心吧，我不会不干人事的。”
“阿嚏———！”
隔壁传来了小海的喷嚏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