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携手 “那给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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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沙叶，还是个十岁左右的黄毛丫头，由于不是在上房揭瓦，就是在上房揭瓦的路上，被梁戎绑去了凤来的学堂念书。
果然不负众望，学堂的书桌顺利成了沙叶的第二张床。
“世间之道，不过均衡二字，得失并存，自成规则。天血以肉身交易，有权利，亦有义务，可杀戮，但需接受审判；诡术道生有极慧之心，却无肉身之形；咒灵剧毒绕身，却可带给他人重生，此生必艰辛，幸可定来世；狐媚子易卷情/事，可惜情劫难渡；傀儡师...沙叶！”
教书先生一板子敲在了沙叶桌上，沙叶在半梦半醒间一哆嗦，脸差点摔在桌板上。
“我刚刚讲的什么，你说说，你若能说出来，今天就不罚你抄书。”
沙叶吃力地回忆着半醒之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啊...那个...情节...”
她脑袋里一团浆糊，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旁边的冯堂怯生生地开口：“先生，请问什么是情劫啊。”
“哦说到这个啊...”
教书育人的本能让先生立刻忘记了桩子一样杵着的沙叶。
得救了得救了！沙叶向冯堂投去感恩的目光，可冯堂这小崽子居然扭过头不理她。
先生十分耐心地解释：“狐媚子嘛，只有成年之后，才能够获得完整的幻境之力，并且从此不再衰老。但狐媚子的成年并不以年龄为标准。当狐媚子第一次有了爱慕之人，此人便会成为他们情劫的开端，只有经历这个人的死亡，歇斯底里一番，狐媚子才能算渡过情劫，真正成年。成年会在他们眼睛里刻下金色的烙印，心也会更加坚韧。”
好不容易耳朵里进了点知识，沙叶立刻试图表现出自己有认真听讲的样子：“我明白了！就是谈恋爱就会有力量。”
先生并没有生气，看着沙叶浅灰色的眼眸，好似有些怜悯：“是啊，不过力量和青春永驻，谁不想要呢，所以亲自动手，也是常态...”
尚且年幼的沙叶似懂非懂，她只是觉得有力量很帅气，谈恋爱应该很开心，以及冯堂这个同学很仗义。
权力，爱情，美貌，力量，金钱，其实小时候都只是浅浅觉得是好东西。不过后来发现，它们还会被称之为欲望，有高低贵贱，也需要选择，带来机会，也能带来灾难，甚至自己也会为之寻死觅活。
而越暮城就像一座不设规矩，参杂各种欲望的城市，吸引着需要它的人。
比如世人都喜欢漂亮女子，狐媚子的容颜是公认的出众，又极其善于情场之事，很多人散尽千金也要一亲芳泽。
正好越暮旁边就是十六川——很多狐媚子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居住，于是在越暮自然而然出现了一些风月场所，在万极十分有名，引得很多人在此醉生梦死。
而时奉尧面前，正是越暮城玉宛院的头牌——狐媚子夏琳琳。
“能见到时先生，真是三生有幸。”夏琳琳熟练地给时奉尧斟茶，袖口不经意的从时奉尧侧脸滑过，动作的幅度刚好不算冒犯，反而袖口留下的香气隐隐有几分暧昧。她自然地坐在时奉尧身边，手持折扇，眼波流转，身上那属于狐媚子的毫不收敛的美艳，十分惹眼。
时奉尧接过茶：“夏姑娘言重了。”
他心觉这种时候好像应该夸一夸对方的美貌，但自己实在不擅长，也就作罢，这要是梁戎估计姑娘已经撒娇入怀了吧。
“先生今日来找小女子，好像不是来玩乐的？”夏琳琳抬眼看了看门口的周宜小海，以及两个傀儡，显得很好奇。
按理来说，风月场所的狐媚子，大多都是渡过情劫的。但夏琳琳的眼睛明显不是成年狐媚子标志性的浅金色，而是参杂着金色的灰色眼眸，那一小缕金色宛如流动的油彩，在她的眼睛游移不定。
她正在经历情劫。
在心上人刚刚去世不久的情况下，还可以如此得体地交谈，确实不易。时奉尧也是这时这才注意到，夏琳琳的眼角已经有一些细细的皱纹，隐隐透露着主人的年纪——她已经不算年轻了。
时奉尧：“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见梁将军的，听说他在姑娘您这里，所以来看看。”
夏琳琳有些疑惑地说：“将军是本该今天来的...可是我等了好久，将军都没来。”
小海远远插话：“估计又去参和街边棋局了吧，我跟你们说，上次将军被一死局骗了两百金利子哈哈哈...”
周宜一脚踹过去：“你讲点有用的行吗...先生，要不我们去客栈看看，说不定将军刚好也先去找您了。”
时奉尧并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他缓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在这里等将军吧。”
夏琳琳拿起茶壶，再次给时奉尧把茶斟满：“时先生真是周到，没想到将军这人虽顽固不化，身边的傀儡师倒是个个贴心。”
居然敢直言梁戎顽固不化，看来和梁戎交情不浅。
时奉尧看了看门口，很不走心的样子：“拿钱办事而已。”
“我们都一样。”夏琳琳掩面一笑，坐回时奉尧身边：“当然您别误会，我只是帮他照顾些故人，并没有什么其他金钱交易。”
“他的私事和我没有关系，但有些关于姑娘的私事，我有些好奇。”
一想到之后可能经常要去青楼里捞自己的雇主，时奉尧眼角都跟着跳了一下。
夏琳琳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非常熟练地抛出一个媚眼：“我还以为先生对我不感兴趣呢。”
“我总觉得姑娘眼熟，不知是不是在均城有见过姑娘。“时奉尧十分认真地问，这一认真起来，还真有几分深情的样子。
夏琳琳眼神似有闪烁：“那可能是跟我样貌相仿的幸运女子吧。不瞒您说，我的父母就是在战场上，被均城的士兵所杀，所以...”
“也就是说，姑娘对均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感，那均城的物件，比如说弥生香什么的...”时奉尧眼里佯装的深情转瞬不见，他一把抓起夏琳琳的手腕，拿走她手里的折扇：“应该也不会喜欢吧。”
夏琳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她袖口经过的位置，再次留下了刚刚那若隐若现的暧昧香气—正是弥生香的味道，也就是某位神人所说的“高贵提神的香气”。
在均城生活这么久，弥生香的味道时奉尧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别动。”时奉尧依然坐在椅子上，用折扇按住夏琳琳的肩膀。
他动作幅度不大，但夏琳琳感觉肩膀生疼，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动不了了。
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尖锐冰凉的东西抵住了，同时一把匕首也毫无声息靠近了她的脖颈。
夏琳琳就这样被两个傀儡死死控制住了。
“幻境不用撤。”见夏琳琳没什么要继续挣扎的意思，时奉尧缓缓把折扇从她身上拿开，夏琳琳有些诧异地看着时奉尧。
这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傀儡又是怎么进来的？
周围景致完全和时奉尧进来时一模一样，甚至门口的小海和周宜还在互相吹鼻子瞪眼。虽然历经情劫之际，幻境是稍微不稳定了一些，但自己十分小心，按理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而且为了避免被发现，夏琳琳并未对时奉尧施放幻境，而是选择了周宜和小海。
“既然只是特意对他们施放幻境，而不是对我，看来有些事情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时奉尧已经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将军在哪？”
“确实在我这里。”没想到夏琳琳不仅完全没有要反抗，十分坦诚地回答了时奉尧的问题，甚至还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那麻烦姑娘了。”时奉尧往旁边让了让，但是两个傀儡的匕首并没有挪开。
“梁戎给你不少钱吧。” 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干脆半倚在桌边，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精致的烟杆，往烟杆里塞了些烟叶，点燃后深吸一口：“二十万，听说那小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透过烟雾，她打量着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果然，和钟远完全不是一类人。时奉尧外表给人的感觉，无论是用公子如玉，还是谦谦君子来形容都不为过。从进门到现在，哪怕是揭穿她时，时奉尧的语气都是十分平和的，只是这种平和却给不了人任何的安心感。
时奉尧不知道为什么夏琳琳突然要问到佣金的事情，所以敷衍地回答了一个“嗯。”
“那给这么多钱，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就像钟远那样。
时奉尧不以为意地回答：“得加钱。”
夏琳琳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十分耐人寻味地对时奉尧笑了笑，然后从桌下抽出了什么，往身后一扫，竟然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剑。
时奉尧反应极快，他立刻抬手，夏琳琳身后的男性傀儡在她转身的瞬间灵活俯身躲避，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剑。
一旁的女性傀儡利落出手，举起匕首刺向夏琳琳的肩膀。
外面的周宜和小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不时看看屋里的“时奉尧”和“夏琳琳”。
而这边金属尖锐的碰撞声让人耳麻。
夏琳琳居然用剑柄接住了这一刀，然后一个侧身踹向了旁边的男性傀儡。
就在这时，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从夏琳琳的身后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感觉身体被巨大的力气翻转过来，时奉尧就这么用腕甲压着她的脖子，把她抵在了墙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依然十分温和：“夏姑娘还在这样的阶段，一定很是艰难，我不会趁人之危。另外姑娘和将军他们看起来关系匪浅，此举想必也有些难言之隐，你们有什么需要解决的日后慢慢说，我的工作就是单纯的保护将军，姑娘别让我为难。”
夏琳琳不慌不忙：“我只是想看看能让梁戎花这么多钱的傀儡师，价值几何。”
一般人听到这语气估计都要恼了，时奉尧一点都不在意，放开了夏琳琳：“不好意思让姑娘失望了，人嘛，总是会有冲动消费的时候。”
时奉尧边说边绕到了屏风后面，对于梁戎和夏琳琳之间的纠葛，他并不想了解。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如今二十万金利子已经到手，不管梁戎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他也认了。
“哦？看来夏姑娘今天和将军的谈话并不是很顺利。”
屏风后面的大衣柜被时奉尧打开，不出所料，里面正是梁戎。堂堂凤来大将军，居然被五花大绑地关在花魁的衣柜里。
这场景多少是有点丢人了。
不过梁戎好像并没有发现时奉尧的存在，依然跟身上的绳子较着劲，时奉尧叫了他两声也没反应。
闷傻了？
夏琳琳：“下了点药，现在他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过两天就好了，死不了。”
真麻烦。
时奉尧本想用食指敲敲他，告诉他自己来了。手刚触碰到梁戎的肩膀，傀儡师的本能让他心里蓦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肩膀骨骼的线条，真漂亮。”
于是鬼使神差一般，时奉尧的手就这么实实地落了下去，还轻轻捏了捏梁戎的肩膀。梁戎可能以为这个动作是在安抚他，意外没有怎么反抗。
时奉尧回过神来，从傀儡手里接过匕首，小心翼翼的划开梁戎身上的绳子。
不知道是因为那细微的属于时奉尧的味道，还是血印的作用，或者只是单纯的预感，梁戎其实已经觉察到是时奉尧来了。
当时四周漆黑一片，极度安静。
梁戎完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
直到肩膀上落下了温柔的触感，从肩膀蔓延到了梁戎耳际，明明失去了听觉，却总感觉耳朵嗡—的一声。
绳子被解开，接着手腕感觉有些痒痒的。
是悬丝，时奉尧用悬丝的一端轻轻系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腕甲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们走。
找不到任何缘由，但是这一刻，梁戎感觉世界真正地安静了。
就像是有什么翻涌了多年的思绪，找到了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