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傀儡师》Allin

56、第五十五章：时间 嗯，咒灵既

　　“说来话长，有太多人不希望均礼王活着，所以他就只能死了。”南柯重新戴上面罩，拉紧了缰绳：“他们都是之前均城的老兵，梁将军大可以放心。”

　　均城的皇权被推翻后，依然有很多追随者散落万极各处。他们遵循之前皇城的礼法，在时奉凝发出招募令的时候，也会尽心为均城提供保护。梁戎原以为这只是老臣们的精神寄托而已，如今看来，他们对于均礼王的情况，可能都心知肚明。

　　“别老将军来将军去的，我现在的悬赏金比佣金都高，一会把追杀我的人给招来。还有你们几个…”话说到一半，梁戎正好逮住了高声喧哗的安林亚等人：“搞那么大阵势，还嫌自己的黄毛不够显眼？”

　　“是是是，梁大土匪头子。”安林亚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和大金早已双双席地而坐，还叫了几个经验颇深的咒灵，围了个圈交流防御咒研究心得。旁边影和尚敏也开始忙着给新来的异将分配任务。

　　梁戎回过头接着说道：“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散兵班子一个，你要是愿意，我们自然欢迎。”

　　“军心不散就行，有你在，这个我放心。”

　　“不过看样子，你们并没有打算以均城的名义出兵啊。”南柯手下的士兵着装各异，像是东南西北流民窟凑的，但表情却是清一色的刚毅，加上他们基本都身材壮硕，整体看起来还算是可靠。

　　均城会派人来上极，梁戎倒不觉得意外。毕竟上极现在不但是明目张胆，在均城脚边上捣鼓禁咒，还挟持了人家城主亲哥来当咒术引子。于公于私，时奉凝都必然是要救人的。不过据梁戎的了解，她手下的均城军队实力其实不俗，完全没有必要让南柯以均礼王的身份去召集之前的将士。

　　“均城虽落魄，但到底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安生日子。城主再焦急，也不想轻易打破当前的处境，时先生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时隔几日再听到时奉尧的名字，梁戎不禁胸口一紧，尽量不露声色地接话道：“你作为臣子，对时奉凝倒是一片忠心。”

　　“他们兄妹俩曾对我有恩，我为他们出点力，是应该的。”南柯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似乎心事重重：“况且之前均城遭受劫难，上极作为始作俑者，也该血债血偿了。”

　　尽管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恩情，能让曾经的均礼王甘愿俯首称臣，但要紧事在前，梁戎便也不再追问：“此行危险，你若是放心，让手下的兵跟着我即可，你自己没必要冒险。”

　　南柯回头望了眼梁戎，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只是当中又多了些审视：“恕我直言，我们城主对梁将军领兵作战的能力自是完全信任，她只是不确定，时先生的命对于将军来说到底值多少分量。”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将军二字，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了。在冯安的一番宣传之下，全世界都认为梁戎想夺取上极，自立为王。加上之前金鳞在凤来城闹的那一波，会被时奉凝质疑，梁戎也十分理解

　　“都说过，我已经不是凤来的将军了。”梁戎也没想到这话出口竟是如此轻松，他对南柯笑了笑，径直往安林亚那边走去：“我们不过都是有仇要报的匹夫罢了，不用想得太复杂。”

　　梁戎本想找安利亚他们聊聊，顺便问问夏琳琳和沙叶的情况，却不想他这边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走近一看，原来这群人正忙着施咒。

　　随着安林亚落咒的动作，所有人像是被封住了奇经八脉，定在了原地，眼睛直愣愣盯着他手下，不知道那里是有什么奇异东西。

　　“怎么，全被安林亚给定身了？”
　　“嘘——”

　　梁戎从人堆里扒拉出个缝，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安林亚给捂住了嘴。他指了指地上，神色十分严肃。

　　在顺着安林亚所指的地方看过去后，梁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地上全是重重叠叠的符咒，形状迥异，颜色也各不相同。而这些符咒的中央，竟趴了只全身金黄的瘤尾守宫，它瞪着个圆溜的眼睛看着梁戎，似乎也是一脸疑惑。

　　嗯，咒灵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梁戎反复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毕竟之前安林亚练习隐身咒的时候，曾经往屋里扛进过一只扑腾的鸵鸟和八斤炮仗。

　　那守宫爬得十分缓慢，像是前面有什么危险，在小心试探一样。正当梁戎心想这不就是个不太活跃的守宫走路吗，安林亚小声开了口：“你看他的眼睛，下巴，还有舌头。”

　　梁戎仔细一看，终于发现了些细微的异常。这只守宫不但走路的速度慢，连眨眼都慢，更奇怪的是，原本应该飞快的吐舌头的动作，竟也被放缓了好几倍。

　　一群人等了许久，守宫才终于爬出了符咒。离开符咒的一刹，它立刻嗖得窜上了安林亚肩头，明显矫健的很。

　　“艹，真被我们猜对了。”大金狠狠拍了一把大腿，看起来十分恼火。

　　虽有些不解，但梁戎隐隐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这小东西身下，是上极的防御咒吗。”

　　“不完全是，这咒术曾失传过一段时间，现在还没有统一的施咒方式。我只是根据咒砂尽量还原了一下，和他们实际布的咒可能还是会有些差距。”安林亚把守宫塞到自己腰间的小包里：“但起码大概知道咒术类型了。”

　　“看大金这反应，是不能破？”

　　安林亚摇了摇头：“正相反，这咒根本不需要破解，我们甚至能直接走进去。”

　　“然后就他妈明年了。”大金在一旁怒吼道，把远处的影吓得一激灵，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经过安林亚的解释，梁戎终于明白了这咒术问题何在。防御咒其实并不是特定的某个咒术，只要能用来拖延时间，阻止对方前进的咒术，都被咒灵称作防御咒。常用种类倒是不多，除了迷阵，陷阱方阵，还有各种可以设置障碍物的咒术。

　　但这个防御咒另辟蹊径，为了拖延时间，干脆直接在时间上下手。

　　“如果我们估计的没错，这防御咒会打乱时间规则。一旦进入了咒术范围内，时间的消耗速度就会明显加快。在里面的半个时辰，可能就等于外面的十天甚至更多。”安林亚十分苦恼地看着地上的咒术阵：“施放这个咒术消耗非常大，更不用说上极城这么大范围的防御咒了。看来他们似乎很有把握，认为撑过这一阵，之后自己就不会再有敌手了。

　　“不能从外部破坏这个咒术吗？”

　　大金叹了一口气：“这个咒术没有实体部分，无法破坏，只能解除，但解除必须要先进入咒术内部。”

　　“你来之前，我们远远观察了一下。从咒术的外沿到内城的路上，全部重兵把守。本身穿越防御阵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但凡中间遇到个难搞的异将，我们就很难到达内城了。”

　　一群人陷入了许久的沉默。明明上极城就在眼皮子底下了，不想连进城都成了个大问题。

　　梁戎看着远处的城墙和边上的层层守卫，率先开了口：“那要是由我先进去解除咒术呢？”

　　“你不要命了？”安林亚觉得梁戎怕不是疯了：“你当那些守卫是木桩子呢？”

　　“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可以。”

　　大金和影竟异口同声表示了同意。

　　“啊？”安林亚满脸都写着震惊，合作这么多次，他依然搞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他甚至觉得要是梁戎叫嚣着要杀了均衡之神，他俩也会毫不怀疑地递上刀子，并目送梁戎离开。

　　“要节省时间，只有加快速度。”
　　“他的敏捷度是我们都比不了的。”
　　“一群人正面进攻目标太大，反而危险。”
　　“若是再拖延，他们召唤地煞成功，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大金和影干脆利落分析完了利弊，齐齐起身，等待着梁戎进一步的指令。

　　梁戎也没有犹豫：“安林亚，你和大金一起，给我准备好解除防御咒的材料。影，再去仔细分析下内外城的守卫布局，一会详尽地告诉我。我进入咒术阵后，你们在入城的关键位置随时待命，万万不可懈怠。”

　　“是。”

　　影和大金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工作。安林亚原本也要离开，迟疑了下，还是回头叫住了梁戎。

　　“梁戎…你其实大可以收手的。”安林亚从小就看着梁戎出入各种险情之中，只是看了这么多次，他至今都无法做到冷静面对。

　　毕竟每次在他安然回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就算这一次能安稳回来，那下一次呢？

　　梁戎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点想他了。”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坦然。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时间已接近正午。

　　“一定小心，实在不行就撤，别硬抗。”影拍了拍一旁的大金：“再给他来张强心咒，万一…”

　　梁戎连连摆手：“不不不，小咒怡情，大咒伤身，我很好。”

　　“准备好了吗。”安林亚声音都有些抖了。

　　“没问题的。”

　　“我们到了。”大金指了指前方。

　　乍一眼看上去，眼前的景色与往常无异，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隐约有水波一样的纹路浮现于空中。它们缓慢涌动着向上延伸，如同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晶罩一般，将上极城和外界完全隔离了开来。水波荡漾之中，无论花草还是虫鸟，动作都变得尤为缓慢，甚至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梁戎轻轻闭眼，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城内的地图，随后双手持刃，俯身向阵内冲去。

　　就在穿过符咒边缘的那一刻，一阵柔光闪过，风几乎停在了梁戎耳畔。与此同时，身后的一切瞬息万变，落地的瞬间，梁戎直接踏入了黑夜。

　　“有人闯阵！”

　　阵内驻守的士兵立刻发现了异常，他们手持兵器迅速向梁戎的方向逼近。

　　梁戎知道一旦踏入这阵法，就不会有任何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回头地向前，杀出一条血路。他握紧双刃，身后的天血符咒随之亮起，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符咒中涌出，通过手臂注入到双刃之中。

　　伴随着双刃刺破空气的蜂鸣声，梁戎听到了第一声惨叫。

　　一。

　　二。

　　不能停下来。

　　三。

　　四。

　　…

　　一百三十二。

　　一百三十三。

　　向前就好。

　　梁戎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守卫中间，凭借自己的记忆，几乎在每个守卫抬手之前，就一一将他们斩杀于双刃之下。

　　双刃的寒光交杂着鲜血，一路朝内城靠近。梁戎直直盯着前方，目光如炬，哪怕咒术阵外不断交替的昼夜让他心急如焚，他也没有丝毫迟疑。

　　一百六十五。

　　终于，他站在了内城的城门前。

　　奉尧…

　　这次，我也和你一样，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以后我们不会再有欺瞒，不会再有束缚，不会再为大义而取舍。

　　仇恨也好，责任也好，都会于此了结。

　　长生无得者，举世如蜉蝣。

　　在仅有的日子里，稍微自私一点，又何尝不可呢。

　　可惜，梁戎在心里所祈求的一切，还未发生，就已经在他穿过城门的一瞬间，碎裂成渣。

　　“奉尧！”

　　在梁戎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崇延法师的长剑，刺穿了时奉尧的身体，并将他死死钉在了远处的高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