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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上极 我只想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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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穿过身体的时候,时奉尧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他看着周身的血线骤然散开,化成一阵血雾消散在了塔尖呼啸的风中,只觉得有些茫然。
“你是谁,为何如此生气?” 时奉尧用手僵硬地抓着剑刃,目光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些许笑意。
“年轻人,你本就不应该来这里,我来结束你的罪孽,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崇延法师满头白发,看起来年事已高,但他踩着悬丝朝时奉尧走去的时候,竟如履平地。
“我该去的地方…”时奉尧看着崇延法师泛白无神的眼珠,微微侧头,放肆地笑出了声:“我哪儿都不去。我只想杀了梁戎,然后和他好好过日子,怎么,连这你也要管?”
“梁戎…”崇延法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凤来城的将军。”
听到这几个字,时奉尧愣了愣,接着笑得更放肆了:“是啊,对对对,凤来城的将军。人人都知道他是保护凤来城的大将军,真是风光。”
“我记得他是你的雇主吧,你为什么想杀他。”
“为什么…”时奉尧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嘴角的笑容不散,眼里却全是痛苦:“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入骨子里。
之前表达情意时字字揣度,没想到如今心里所想却是如此纯粹。
“但他总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所以…”时奉尧眼里的血影从未有过如此浓重:“只能让他成为我的傀儡,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事到如今,你竟不知悔改,还如此疯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崇延法师能够清楚感受到面前人身上的杀气,还有周遭血腥里的浓重怨恨:“血脉中的仇怨这么重,到底还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在你的手中。”
“仇怨…罪孽…你们张口闭口都是这些无聊的东西,到底是谁让你们来假装伸张正义的,我又何罪之有?”时奉尧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甚至不太能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出现的一个个人都非常碍事,满嘴冠冕堂皇的句子,让他无比厌烦。
“世间正义规则,都由均衡之神来定,神的眼里向来容不下杀戮。” 崇延法师闭上眼睛,右手轻轻握起,身后的天血符咒随即亮起微微银光。在光亮消失的瞬间,他手中再次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你与地煞勾结,杀害上极城主,残害无辜百姓,若今天不除掉你,断掉你体内带来灾祸的血脉,必将给万极埋下无数祸患。”
“正义…”时奉尧终于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看着远处,眼里尽是轻蔑。
“徐尚明挑拨四方对均城进行围剿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以正义之名来阻止他?其他城的士兵在均城虐杀平民的时候,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你口中的均衡之神是也瞎了眼吗?那么多人都死在他们手下,凭什么这群杂种要好好活着。他们该死,而我杀了他们,这才叫正义。”
“我来到这世上,清清白白,只想找个地方苟活,你们对我穷追不舍。”
“我被作为筹码,任人宰割。唯一的亲人还要被徐尚明那个混蛋惦记。”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该来到这里,你以为我想来这个破烂地方吗!”
尽管时奉尧的声音已接近嘶哑,但在风中依然显得十分单薄无力。
听着年轻人绝望的声音,崇延法师握着长剑的手似乎有些动摇,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再次握紧长剑,这次剑锋直指时奉尧的心脏。
“无论如何,仇恨也不该如此延续下去。”
另一边,失去血线控制的金鳞,也在从高塔跌落的过程中恢复了意识。
“真该让你摔死。”灵鹰让傀儡抓住金鳞,一把将他拉上来并扔在了地上,结果却看见这小子嘴角带笑,像是经历了什么美事。
“谁叫你舍不得呢。”金鳞缓缓起身,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下微微泛青。他活动了一下双手,从身后环住灵鹰,嘴唇扫过他的耳垂:“看来就算是露水情缘,我也还是让你满意的。”
“真特么话多,闭嘴。”灵鹰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牵起傀儡,直直向塔顶的大殿走去:“我还有事,你好自为之吧。”
看灵鹰的步伐,明显有些吃力,估计在刚刚的打斗中还是受了些伤。
“时奉尧呢?”金鳞下意识看向刚刚自己下落的位置,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摊开手心的符咒,发现原本旋转的符咒已接近停滞,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被梁戎带走了?”
“关我屁事。”灵鹰头也不回。
“若是没有时奉尧,我的肉身可撑不了几天。”
灵鹰原本懒得理他,听到这话虽头疼不已,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要找自己去塔顶找他,不过那老和尚和均衡之神定了死契,时奉尧已是必死无疑了。”
金鳞跳到围栏之上,微微仰头,便看见了时奉尧单薄的身影。北境的夜晚狂风从未停歇,时奉尧衣角飞扬,就像是一片无助的残叶。
“你救不了他的。”说完这话,灵鹰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金鳞想送死就送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吗,那真是可惜。” 金鳞驻足良久,半晌才微微叹气吐出这么一句话,语气里还真有那么一丝落寞。
灵鹰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甩下一句:“你要是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
塔顶的大殿已经是一片寂静,灵鹰小心翼翼地避开崇延法师的视线,进入了一片狼藉的大殿之中。
“够精彩的啊。”金鳞跨过徐尚明的尸首,打量着血泊中的上极异将们:“自己的雇主,说不救就不救,真是好狠心呢。怎么,想把上极城主的位置占为己有?”
“别把自己说的像局外人一样,你以为我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血线和地煞一起,就算是十个灵鹰也招架不了。要不是崇延法师突然出现,灵鹰觉得自己今天八成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哟,小鸟看起来怪委屈的,我的错。”金鳞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歉意。
“别装了,我看你傀儡当的也挺享受,”灵鹰将散乱的灵线重新布好,顺便揶揄了金鳞两句。
“那是当然。”金鳞回味了下血线触碰的滋味,意犹未尽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精力从未有如此充沛。那种力量源源不断注入,肌肉颤栗的感觉,是用符咒吸取远远比不上的。
“你滚远点回味。”
地上的禁咒法阵重新被点亮,灵鹰颤抖着抬起手,并将手心的符咒对准了法阵中心。黑雾从灵鹰的手心涌流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法阵。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符咒竟宛如膨出的血管一般,陆续从地面浮出,发出难以言状的咔咔声。
“原来并不是流程不对,而是有人存心不让禁咒成功啊。”金鳞十分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法阵:“徐尚明要是知道你骗他,怕是九泉之下都得诅咒你。”
“废物一个,地煞在他的手里也没用。” 灵鹰熟练地在空中画出了和掌心符咒相同的纹路。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大殿里所有的符咒都开始蠕动起来。
金鳞难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就是被这么恶心的阵法召唤出来的吗。”
“是啊,什么阵法召唤什么样的人。”
金鳞摇摇头:“到底陪了你这么久,真够无情的。”
“行了,闭嘴。”灵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法阵,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就要成功了。
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均礼王死了。
恭阳城主死了。
上极城主死了。
就连那该杀千刀的凤来城主也死了。
整个万极,再无君主。
一群人昏庸这么多年,也该让有能力的人上位了。
就在灵鹰渴望的目光中,符咒终于停止了蠕动。在静止了一瞬间后,所有符咒轰然绽裂开来,掀开了重重叠叠的黑雾。
数十个苍白的人影从符咒中走出,他们摇摇晃晃朝灵鹰走过来,就如同金鳞第一次朝他走来一样。
灵鹰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似有火光:“金鳞,你知道吗,我不止想要上极,我想要的是整个万极。”
听到这句话,金鳞微微一怔,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灵鹰。他眼里明明白白的野心,就如同多年前金鳞在时奉尧眼里看到的一样。
“你跟我,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金鳞微微一笑,将手搭在了灵鹰肩膀上:“想成为人上人,有什么错,世间本该就只有一个王。”
地煞出世,不祥之气笼罩了整个上极,新月昏暗无光。城内的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窃窃私语。
傀儡师的鲜血顺着塔砖流下,一点点带走了他的体温。
梁戎死死盯着高塔,向身后打出解除符咒,早已伺机待发的军队瞬间涌入了上极内城。
“将军。”影将长/枪递到梁戎手中,感觉他的眼神极为森冷。
“报仇。”
枪/杆上的暗纹全数亮起银光。
梁戎没有再说话,他挥枪向后,毫不犹豫地向高塔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