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血印 这个傀儡师 ...

  •   时奉尧最终也没有去将军府喝上一杯茶。倒不是因为时奉尧对梁戎有多大成见,毕竟那些风月事只能算是作风问题,和将军这种充满正气的形象有点冲突而已,对时奉尧本人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和时奉尧见完面的第二天,梁戎就连夜出发去越暮城了,走之前还从将军府霍霍了两盆新种的弥生香,硬是要摆在马车里,熏得马直跳脚。说是感觉味道高贵提神,带路上解个闷儿,高贵提神这两个词估计没想到过这辈子还能被放一起使。

      本想得几天清闲的时奉尧也没能得逞,梁戎走后过了两天,一辆四角系着小风铃的银顶马车就停在了时奉尧的小宅子门口,风铃下面还垂着几根骚气的绸带。时奉尧看着这四朵小铃铛,和闪瞎眼睛的银色车顶,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周宜看了眼院门外的“银色闪光“,好像有些诧异:“将军把自己的马车留给您了,看样子是现在就要启程,我去帮您收拾行李。”

      “现在?“时奉尧其实刚刚起床没多久,左手端着杯热茶,右手拎着个浇花的小壶,一副打算养老的样子,听到这消息瞬间没反应过来。

      周宜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将军这人比较心血来潮...您可能得习惯习惯。”

      说完周宜一路小跑着去屋里收拾行李,时奉尧心里先狠狠记了梁戎一笔,然后抬脚上了车,刚踩上去四个角的铃铛就争先恐后地叮叮当当哐哐哐一阵乱响,像极了他们聒噪的原主人。

      时奉尧:......

      车里倒是十分舒服,座位和内壁四周都置有软垫,角落还摆放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里面放了些杏花酥和绿豆凉糕,车里的空气都沁了些甜甜的花香味。

      就当打扰我休息的补偿吧。时奉尧拿起一个小小的绿豆凉糕,小小尝了一口,入口即化,居然还挺好吃。

      叮叮当当哐哐哐!

      周宜把打包好的行李放到车上:“先生,这是您的行李,傀儡的话您准备带哪几位呢。”

      “没事我自己来吧。”时奉尧被这个铃铛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动了动手指打出两根悬丝,院内一男一女两个傀儡便自己向外走了出来。当傀儡们走到马车边上,时奉尧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调整了一下手指的角度,只见两个傀儡同时抬脚,动作极轻,鬼鬼祟祟上了车...

      叮~

      周宜:“......那个...要不我帮您把铃铛先摘掉...”

      “没事。”时奉尧拿起了另一块绿豆凉糕,面不改色地回答。

      五天后,越暮城。

      “将军一直这么照顾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唉...这俩小崽子也不争气,没能帮上将军一点半点的...”一个腰背微佝的中年男人接过梁戎和随从小海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言语里有些惭愧。

      旁边是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她十分感激地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将军平日这么忙,还来看我们这些人,真是...周峰,还不赶紧来谢谢将军!”妇人对旁边的青年厉声催促。

      “谢谢将军,将军多福。”周峰低着头没敢看梁戎,语速飞快地说完了两句场面话。

      梁戎看着周峰不禁感慨,岁月真是不留情面,这才几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就有几分中年大叔的影子了。小时候还看梁戎不爽,嚷嚷着让梁戎滚的周峰,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该有的礼数到了这个年纪就如约定俗成一般长齐了,不过这倒是让梁戎有些不习惯。

      “周叔周大娘,别这么见外,小时候养过我那么久,长大了孝敬你们也是应该的。而且周宜在我手下一直干得挺不错,常年难得回一次家,也算是替他照顾照顾家里。”周宜是周家小儿子,梁戎对他确实还挺满意的。这人话不算太多,不过做事麻利,善于观察,梁戎每次的新搭档基本是由周宜负责安排照顾的。

      “这大老远来,将军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留下吃个饭吧。”周大娘局促地捏了捏衣角,有些期待地问梁戎。

      梁戎:“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刚刚从后院路过看见一只老母鸡,觉得很有缘份…”

      神特么正好!

      小海鄙夷地瞪了梁戎一眼,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拎出一只呆住的老母鸡,这只和将军有缘份的天选之鸡,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掉了一地鸡毛。
      梁戎目光灼灼:“不如炖了它。”

      小海心想你堂堂一大将军,跑到平常人家抓人家的鸡还蹭吃蹭喝真的不嫌丢人吗。但他又不好反抗,只好很不好意思的赔笑:“嘿嘿,嘿嘿嘿…那个实在抱歉…”

      “别别别,将军愿意在我们这里吃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怕粗茶淡饭的将军吃不惯。”周大娘满面红光,赶紧接过那可怜的鸡,让周峰去杀鸡拔毛。

      “周大娘的手艺可比我们那里厨子强多了,我来帮忙。”梁戎撸起袖子就要去拔葱,周叔赶紧去拦,还没拦住,梁戎又去帮周峰抓逃跑的鸡,一时间一群人在院里上蹿下跳。

      逃走的老母鸡最终还是入了锅,众人吃饱喝足,梁戎终于肯道谢走人了。

      “将军,您对周家可真好呀,我嫉妒,我羡慕,要不我也改名姓周好了。”小海跟在梁戎后面蹦蹦跳跳像个弹簧。他从小就跟着梁戎,说是随从,其实更像是发小,没人的时候,也就不管什么礼数问题了。

      梁戎翻了他一眼:“人家可是救了我一命,让万极少损失一帅哥,等你也救我一命再说。还有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就改姓。”

      这个救命之恩小海还是知道的。听梁戎和周叔说,梁戎出生的时候正值暴雪来袭,时运不济点不正,他的父母估计等到灯快熄了,都没等到个佣兵贩子。这对于大多数天血的父母来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天血可以用自己的血肉跟神做交易,而与之血脉相连的至亲,更是十分有力的交易筹码。周叔猜测,梁戎父母可能实在不忍心亲自下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但为了防止自己也成为筹码,慌乱之中直接把还是婴儿的小梁戎扔到了城墙外的草垛中。

      后来周叔出门捡柴火,正好看到梁戎露出的一截小花袄,赶紧抱着哭都没力气哭的梁戎回了家,才捡回了这条命。

      “那将军您后来还不是自己偷偷跑了,过了十多年才来看人家。”小海忍不住点评。

      梁戎拍了一把小海的后脑勺:“来儿砸,别废话了,我们的新傀儡师应该今天要到了,你去南城门接一下,我先去玉宛院找一下夏姑娘。”

      小海嫌弃地看了梁戎一眼,懒得搭理他:“那时先生长什么样啊,这么多人我怎么认。”

      “没事,周宜跟着呢,而且…”梁戎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带着笑意:“这个傀儡师,他长得…很好看。”

      脑海中的时奉尧,像是被当时柔和的夕阳,镀上了温暖的金边。他下巴轻轻扬起,高傲地看着所有来人,梁戎就是这样对上了他的目光。

      清寒,却如碎玉流光。

      并不是在清月楼,也不是在凤来的小宅。

      是在均城。

      醉人的夕阳之下,时奉尧面对的是四方涌来的万千敌军。

      梁戎静静地看着眼前高傲却有些落寞的年轻傀儡师。他右手的腕甲不知去了哪里,手腕上只留下了狰狞的血口子。身上的血开始顺着衣角往下滴,被斩断的悬丝在空中无力的飞舞。

      该结束了吧,梁戎心想。

      不料空气突然发出尖锐的悲鸣,一根悬丝直接刺破了前面的一排士兵的脖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呼救,悬丝就从脖侧连皮带肉,被强行扯了出来,鲜血从断裂的血管涌出,浸湿了地面。

      而时奉尧带着眼里完全未减的杀气,直接跳下了城墙。

      弥生香的味道在血腥味中若隐若现。

      我们还会再见的,当时的梁戎,心头无来由浮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时奉尧到达越暮城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

      车马一路颠簸,时奉尧骨头都要颠散了。沿路也没什么风景好赏,尽是些残垣断壁,枯枝败草。车里坐着的两个傀儡自然是不会说话,同行的周宜又跟个哑巴一样,全程基本就三句话:

      是,先生。
      吃饭吗先生。
      休息吗先生。

      时奉尧虽是个喜静之人,但这几天闲出鸟来的生活,居然让他觉得那叮叮当当的铃声都是如此悦耳。还好这次挑的两个傀儡,一男一女,容貌均还不错,虽不能说话,但起码看着舒心。

      “时先生,这边这边!”一个穿着布衫的小个子男人从人群中灵活地钻出,激动地跟时奉尧挥着手,声音穿透力极强。

      “这是将军的随从小海。”周宜想了想,又补充道:“脑子有病,您少搭理...啊!”

      “周哥,几日不见,想我了吧!”小海扭着腰飞扑过来,边说话边捶了周宜两拳,把周宜还没说完的话打了回去。这人声音比一般人好像高了八度,存在感极强,也不管周宜什么表情,转身又对着时奉尧说:“时先生,辛苦辛苦,今日一见,您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貌如天神,我真是...”小海很到位地给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原来是个戏精...

      时奉尧:“怎么不见将军。”

      “将军有事去玉宛院了,您看我是带您去客栈呢,还是先去将军那儿呢。”小海继续睁着星星眼看着时奉尧。

      时奉尧别开目光,心想:玉宛院?怕不是有事儿,是想来事儿吧。短短几天,时奉尧已经看透这个表面光鲜内在下流的梁某人了。

      时奉尧:“我去找他干什么,去客栈吧。”

      小海:“是!先生!对了,要吃饭吗先生?或者休息吗先生?”

      时奉尧:……

      一戏精四面瘫走在街道上,倒也不是很突兀。越暮城虽然整体有些破破烂烂,但人却不少,三教五流什么都有。这里有最大的佣兵市场,风月场所,也有平常人家,巷间美食。有人一掷千金买美人一笑,也有人横死街头无人管,总之世间的色彩斑斓在这里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可叹,人不如故月如初...”

      居然还有唱戏的人,越暮城果真是包罗万象啊。时奉尧听了听,是最近西南流行的新剧目-归锦,剧情老套,落魄书生寻觅锦官城的故事,不过结局凄凉,书生的心上人在这个过程中去世,终究是书生一人在锦官城孤独终老。

      戏台虽简陋,但演员表演很卖力,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连越暮的居民都相信锦官城这么荒谬的事情吗?”时奉尧问小海。

      也不知是谁先说起的,说万极的地下其实有一座秘城,被均衡之神封印。这个城市十分富足,房屋以黄金为顶,玉石为柱,而且环境优渥,物产丰沛。更离谱的传言是,每隔三千年,整个万极会翻转倾覆,锦官城就会随之解封,重现人间。时奉尧对这些传言一直嗤之以鼻。

      小海听时奉尧问到这个,有些神秘兮兮地说:“先生,看来您不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一大事,您知道崇延法师吗。”

      “知道。”时奉尧倒是听说过,这个崇延法师是个少见的天血僧人,名望很高,刀光剑影半辈子后却突然决定放下身前名利,削发为僧。

      “锦官城这事不都传了好久了嘛,真真假假谁都不知道。崇延法师前段时间突然宣布,无论以何种代价,都要给世人一个真相。于是和均衡之神定了死契,你敢信,那均衡之神居然答应了,代价呢...就是崇延法师的眼睛。”

      小海突然语调一沉:“您知道崇延大师在失明之前看到什么了吗?”
      时奉尧其实已经猜到了,万极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冲突明显增加,估计就是这人给战火添了把柴。

      “大师失明前亲眼看到了锦官城!真就在我们脚下!而且据说离三千年之期...只有十年了!”小海语气很是浮夸。

      “与其成天想着不存在的桃花源,还不如多种两亩地。”

      小海往周宜身上一挂,委屈巴巴地嘟囔:“时先生说的是,不过...也算是个寄托嘛...”

      说到锦官城,时奉尧又想到了梁戎。

      梁戎说自己对锦官城不感兴趣。

      这实在不合常理,虽然不信锦官城的大有人在,可这些人基本都与世无争,过一天算一天。可梁戎实在是太出风头了,他自己肯定清楚,这样是不可避免要被卷入这场混战的。如果梁戎不愿意成为其他城邦的佣兵,必定会有无数人因忌惮凤来,要他性命。

      正当时奉尧走神之时,一点难以名状的感觉突然从手腕处蔓延开来,抢占了时奉尧的思绪,他不禁警觉了起来。因为主人心境的变化,时奉尧身后傀儡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匕首上。

      “玉宛院在哪里,我还是先去见将军吧,看看有什么吩咐,我也好早安排。”时奉尧停住了脚步,突然问小海。

      小海忙不迭:“这地儿我可太熟了~时先生我带你去,哎呀我一直都是跟将军一起去的,第一次跟您去,还有点兴奋呢。”

      时奉尧被血印扰得心绪不定,并没有搭话。见时奉尧没有说话,小海补充道:“您别紧张,都熟人了,周宜也去过好几次呢,虽然都是外面候着。”

      周宜:“闭嘴吧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血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