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八章:破界 伴随着一阵 ...

  •   “让我见他。”时奉尧收紧缰绳,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阻拦的士兵。他的手指轻轻覆上腰间梁戎留下的猎刀,白色外袍上尽是沙尘。

      和身后安林亚以及时奉凝的表情相比,时奉尧甚至算得上是平静。

      今日的凤来城似乎并不欢迎时奉尧,城门紧闭,城墙周围站满了士兵。他们的神色戒备,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要对来者下逐客令。

      “什么情况。”安林亚也觉察到了这气氛之诡异:“连我们都不让进。”

      “哥哥,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吗,要不…”

      还没等时奉凝把话说完,时奉尧已经用蛊线刺入了其中两个士兵的心脏,并控制他们推开了前来阻挡的其他人,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城门奔去。

      不过还没等他接近城门,一阵黑雾突然从城墙奔袭而来,整个大地在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之后,猛然颤抖起来。

      “卧槽,不让进就不让进,至于这样吗!”

      安林亚赶紧从受惊的马匹上一跃而下,南柯也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时奉凝。

      轰——

      伴随着一阵巨响,整个地面居然整整下沉了三寸!

      与此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时奉尧失去重心,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这感觉和之前地下咒引带来的一样,只是猛烈了许多。

      时奉尧强行撑起身体,竟看到远处地上满满都是禁咒血藤纹。那些血藤纹扭曲着朝这边蔓延过来,就像这边有什么可口的猎物一般。

      凤来城有人在施放禁咒。

      来不及思考太多,时奉尧赶紧回头:“安林亚,快带他们两人离开这里。”

      “行,你撑住,我马上回来!”安林亚知道自己现在顾不了所有人,快速给时奉凝的马匹打了个安神咒,带他们向反方向跑去。

      “哥哥!

      正当时奉尧思索如何应对之时,不断蔓延到血藤纹却在他脚边骤然停下,没了动静。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同时刚刚那猛烈的晕眩也缓和许多。时奉尧动了动指尖,让两旁的傀儡将自己扶起。

      “要不我们再观察观察,凤来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安林亚边朝时奉尧喊话,边往时奉尧那边赶。他虽看不明白凤来城到底要做什么,但很明显并没有让他们进城的意思。

      话说连禁咒这玩意儿都能弄出来,冯安脑子里到底灌了什么浆糊。正当安林亚在心里对冯安骂骂咧咧,却眼见着时奉尧牵着几个傀儡,继续朝城门走了过去,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这人脑子怕是也不怎么清醒。

      “时奉尧你…”

      身后的声音并没有让时奉尧放缓脚步,他用手捂着胸口,感觉掌心已经有些濡湿。前段时间的伤口并未愈合,加上长时间的颠簸和刚刚的冲击,伤口有些轻微撕裂,再度渗出了血来。

      不过这些疼痛毕竟局限于□□,时奉尧早已麻木。他有些木然地抬头,看向眼前风沙之中的凤来城门,多日埋藏于心的痛苦奔泻而出,终于眼前一湿。

      若是现在走入城里,在清月楼点一壶酒,还能遇到那个有些欠揍的人,该多好。

      梁戎的死讯在此刻终于有了些实感。

      原本时奉尧是不信的,只是几天没收到回信而已,或许是他忘了,又或许是信件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可那告示的金印分明是冯安亲自按下的;经过的每个城镇,每个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凤来大将军的死。无论是不是自戕,他的死已经被实实在在昭告天下了。

      “这么久没见,第一面就看到你如此难过的样子,我心可都要碎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踏着血藤纹走来,长发下苍白的皮肤几乎可以看到若干血管。

      “金鳞!你离他远点!”

      时奉凝想要翻身下马,南柯立刻从身后抱紧了她,不让她再有动作:“别冲动,危险。”

      “艹,金鳞你他妈活腻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无形的力量重压而下,将正在靠近的安林亚按在了原地。就这么一下,安林亚感觉自己的关节都要被压断了,不禁低声咒骂了两句。

      “滚。”金鳞十分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回过头来的时候,时奉尧的傀儡已在身后将他围住。

      金鳞并没有生气。他用手轻轻按住了一个傀儡的头颅,那傀儡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压力,即刻变形裂开,各类部件散了一地。

      傀儡倒下的缝隙之间,时奉尧看着金鳞,眼里各种情绪交错。

      “你是金鳞。”时奉尧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金鳞稍微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擦了擦时奉尧眼角的泪痕。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手轻微颤抖起来,语气称得上温柔:“是我。”

      时奉尧愣了一瞬后,抬手推开了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既然为地煞,自然是恨我的人太多,我才能回到这里。”金鳞放下手,不再向前靠近。

      “我是说你为什么在凤来城。”

      “这么久不见,不先问我好不好吗?”见时奉尧并没有接话的意思,金鳞不免有些失望,只好回答了时奉尧的问题:“行吧,我是来接你去上极城的。凤来这悲伤之地,不适合你。”

      “不用你担心了,等我见过城主,我会带着梁戎回均城。”时奉尧试图在脑海找寻着关于金鳞的信息,可惜一无所获。

      “为什么?”金鳞笑了笑:“哦,你觉得均城有你的家,是吗?”

      “即便我真是你的旧识,那我们也改天再细聊吧。”时奉尧指尖微动,带着剩下的傀儡继续朝城门走去。

      “时奉尧,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属于万极的任何一个地方,你在这里也不会有真正的家。”金鳞在时奉尧身后平静开口道:“因为你从锦官城而来,和我一样。”

      时奉尧停下了脚步,但似乎并没有相信金鳞的话,他语气冷漠:“这世上,并没有锦官城。”

      “看来这界咒把你的记忆锁得够死的。”金鳞走到时奉尧身边,笑着摊开右手,一块窄窄的三角玉牌静静地躺在他毫无血色的手心。玉牌上面模糊刻着两个字——金鳞。

      时奉尧不敢相信地拿起那块玉牌,温润的玉带着熟悉的凉意,让他心里一震。

      怎么可能?

      这玉牌时奉尧可再熟悉不过了,他和时奉凝各有一块,他本以为这是这世上唯一一对玉牌,如今竟然在金鳞这里看到了第三块。

      “阿凝姑娘一直体弱,甚至几乎没有行走的能力,你知道是为何吗?”金鳞远远看了一眼南柯怀里那瘦弱的女孩:“因为当时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阿凝姑娘只是你的傀儡而已。你们本为同胞兄妹,可惜她天生福薄,年幼之时便患上重病,被宣告无药可治。身为兄长的你也是天真,不忍心自己的妹妹就这么离去,所以便将她作为傀儡留在了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她只依赖你的悬丝活动,血肉早已萎缩,自然没有自己行走的能力了。不过可能也正因为此,竟然让她和你一起来到了万极。”

      阿凝...是我的傀儡?

      见时奉尧凝视着玉牌,不声不响,金鳞感慨道:“可惜啊,她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你看,这世间最了解你的,可能就只有我了。”

      手腕上的界咒泛着微微红光,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时奉尧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对于之前的记忆,我已经不再强求了。”

      金鳞嘴角一挑:“是吗,生来便无根无源,怕是会有些孤单吧。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打杀杀,你时奉尧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猜,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可能连想都不敢想。”

      不得不承认,这几句话,戳到了时奉尧一直以来都在回避的痛处,一时间激起了他心里莫名的怒意:“别自以为是了。”

      金鳞似乎并不意外时奉尧的反应:“你不会想着,既然梁戎死了,那他天下太平的理想,就该由你来帮他实现了吧。”

      “你闭嘴,我跟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一直被压制的血影,终于缓缓浮上了时奉尧的眼眸。

      “别误会,我只是想说,现在你确实有机会来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了。”金鳞并肩站在时奉尧的旁边,看着他眼里的血影若有所思:“今日我能在这里,就是因为梁戎的许可。”

      “梁戎?”时奉尧终于回过头望向了金鳞。

      “梁将军向来以大局为重,只要是为了凤来的安宁,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冯安也是一样,只可惜对于如何达成目的,他和梁戎的理念完全不同。我想你也知道,他们近期多有争执,冯安更是设局给梁戎安上了违抗君命的大罪,剥夺了他将军的封号。啧,如此委屈,若你是梁戎,你会怎么做。”金鳞抬了抬下巴,让时奉尧看向城楼:“如果能将城主取而代之,那就有足够的自由了,不是吗。”

      看向城楼的那一刹,时奉尧眼框颤抖,几乎呆在了原地。

      安林亚也是一怔,等意识到那人是谁以后,他立刻上马,朝城楼飞奔而去。

      城楼之上,梁戎衣袂飞舞,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自己。时奉尧终于对上了这双日思夜想的眼睛,只可惜那目光对他似乎没有半点眷念。

      “梁戎…”时奉尧有些哽咽,意欲往城楼走去,却被金鳞拦了下来。

      “你给我滚开。”时奉尧不耐烦地打开金鳞的手。

      “他要是想见你,你早就见到他了。”

      金鳞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向地上的血藤纹。那血藤纹向四周延展,几乎包围了整个凤来城:“这些下面都是咒引,只要我动一动手,凤来城那些人,都得没命。”

      时奉尧停下了脚步,面露愠色:“金鳞,你是在威胁我?”

      “算是吧。上极城一直欣赏你的能力,冯安和梁戎当然早就知道。可惜对于我们开出的交换条件,他们一直不满意,为了让凤来城快一点交出你,我们只好用如此手段来威胁。”金鳞听起来有些无奈,嘴角却挂着明显笑意:“当然了,要是你不来,我们也没办法。可刚刚也说过了,梁戎为了凤来的安宁,什么都愿意去做。所以哪怕是宣告自己的死讯,引你前来也不是不可。”

      “你说什么?”时奉尧感觉心口一阵绞痛,一股甜腥气已经到了喉咙口,他整个人也跟着一晃。

      他再次看向城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了梁戎,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鳞的雇主灵鹰。两人相谈甚欢,似乎已经不再有之前的隔阂。

      为什么…梁戎明明恨透了这两人。

      “是敌是友,也只是一纸合约的事情,你跟了梁戎这么久,他做事的习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金鳞拿出一个银丝卷轴,在时奉尧面前轻轻抖开。角落的城主金印甚是刺眼,夺走了时奉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你现在跟我走,上极城会与梁戎签下停战协议,确保凤来城接下来十年的安宁。”金鳞扶住时奉尧,不动声色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过梁戎虽心狠,却还有点良心,他希望你自己做决定。是为了他的安定理想,跟我走,还是牺牲这一城人的性命,和他厮守呢?”

      连愧疚都不想自己承担吗?时奉尧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身影,悲怆由心而生,却让他愈发清醒。

      【“将军在战场上这么多年,想要什么呢?”】
      【“我呢,一直想要个平静安稳的地方,能安心地赏月,能毫无愧意地消遣日子。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万极这个样子,若不尽力四处□□,哪怕这些小事,也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是啊,梁戎一直想要的不就是安稳吗。一人和一城的选择在前,向来顾全大局的梁戎将军,怎么可能因为和自己这短暂的情分,葬送一直以来的理想呢。

      他根本未曾变过,哪怕有过那么一次短暂的出逃,最终不也是不告而别吗。他甚至想得如此周到,不忘提前断除两人的契约,以免自己发现他假死的真相。

      还是自己过于认真了。

      也是,乍见之欢,能有多深刻。一见钟情,本来就是谬论。

      时奉尧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心口的血早已染红了前襟。他回过神后,取下了腰间那把猎刀,轻轻放在了地上。

      他没有再看城楼上那个人,也没有再动身边的傀儡,只是面无表情把手伸向了金鳞:“走吧。”

      何其有幸。

      有这么个棋子在手,确实挺幸运的。

      “哥哥!!!”时奉凝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南柯推开,南柯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时奉凝无助地攥紧了南柯的手:“南柯!他们要走了!我哥哥要被他带走了,你带我去追啊…你快…呜呜。”

      “阿凝...”南柯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时奉尧离去的方向,哪怕时奉凝已经把他手背抓出了血印,他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南柯,我害怕他要是...求求你了。”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均城,我不能再…”南柯将剩下的话咽下,用外袍裹紧时奉凝,头也不回地向反方向策马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破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