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争执 ...
-
将军府中的灯彻夜未熄，府外的蝉鸣声也让人心烦意乱。
小海轻叹了一口气，给沙叶再次裹了件外衣：“沙叶小姐，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学堂再过两日就复课了，你的功课怕是都忘光了。”
沙叶低头缩在墙角，一声不吭，只是继续去拽地上的野草，无辜的草头都被霍霍秃了一块。
“你也知道，城主暂时是不会让人见将军的。“小海继续劝道，虽然他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沙叶抬起头，脸上泪痕混着土，直接成了个小花脸：“我觉得城主和他儿子一样，都是混蛋…唔…”
小海一把捂住沙叶的嘴：“你声音要是再大一点，将军可就真出不来了。”
距离梁戎被关押至将军府，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期间除了冯安，谁都不允许出入。就连小海，也只是在梁戎回来的第一天见了他一面。
当时他正被付玉良带着一群人押送到将军府，虽然并没有被束缚住手脚，但梁戎面色极差，看起来比处理腐僵咒时还要疲惫几分。小海跟他连话都没说上，将军府大门就被锁了个严实。
而梁戎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传言其实已经先到了凤来城。
有人说恭阳城战败后，梁戎借此契机，意图独掌兵权。他不顾冯安阻拦，竟趁上极军队对凤来军队毫无防备之时，领兵刺杀上极主帅，夺其佣兵，以壮自己军队势力。
毕竟两城刚刚有交好之意，冯安闻之盛怒，立刻下令追捕梁戎。
经过数日苦战，由付玉良带领的内城军队，终于控制住了梁戎，并押送回城等候发落。而他手下的大将，也悉数关入大牢受审。
“我，梁戎，被付玉良拿下，你听听，这哪个字会有人信？”
酒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梁戎再次把酒杯斟满，笑着和桌上的空酒杯碰了碰，眼底却满是阴翳。
一旁的冯安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梁戎再次干了这杯酒。
“罔顾君命，勾结党羽，忤逆犯上。”梁戎看着冯安，十分缓慢地念完这几个词：“这几个罪名够响亮的啊，你什么时候给我想好的？”
梁戎把酒杯重重放在冯安面前：“怕不是出兵前，就和上极城商量好了吧。”
“说了多少遍，我也是不得已。”冯安终于开了口。
“不得已？”梁戎冷笑一声：“是你冯安让我出的兵，行，我听了。也是你让我借合作之机，奇袭上极。结果我特么把敌方主帅头都砍了，你对外宣称我违抗指令，私自出兵？”
“我说过，等事情结束后，我自会给你解释。” 面对梁戎的反问，冯安语气隐忍，但眼神已有不悦。
“好，真好。”梁戎眼里满是失望：“冯安，我知道恭阳城只是你的棋子，没想到我也是。”
“你明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
梁戎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是你的本意如何，是你早就就失了本心。”
冯安压低声音：“梁戎，你不要太放肆了。”
“若不是城主你和上极城私定协议，卖我傀儡师在先，我区区小兵一个，哪敢这么放肆。”梁戎句句紧逼，全然不理会冯安语气里的威胁。
啪——
冯安拍案而起：“你以为上极那些要被天诛的行径，我不知道吗。但若不先博取他们的信任，怎么把这隐患斩草除根？”
梁戎觉得冯安之言简直是荒谬：“斩草除根的机会就在我手边，马上就可以带兵北上了，是你让我收的手。怎么，突然灵光一闪，觉得你亲自派出去的人，是个废物吗？”
“你不要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我已经…”
“还是说，上极城又给你开了新的价码。” 梁戎直接打断了他，语速放缓，目光也锐利起来。
出征前，冯安分明十分看重这次机会。上极成功召唤地煞，彻底打破了整个万极的平衡，好在上极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去进行大规模的召唤，天平依旧是向凤来城倾斜的。
不过冯安觉得威胁既然存在，那就不如趁其势弱之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次合作在他看来就是绝好的机会，胜利就在眼前，哪有突然收手的道理。除非上极城能在这要紧关头，开出个连冯安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冯安没有再言语，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冯安用手撑着桌子，面色严峻，指尖却有些颤抖。
“你走吧。”梁戎重新倒了一杯酒，面无表情地坐下，不再看冯安。
冯安转身离开，却在门口驻足，久久没有挪步。
“锦官城。”冯安背对着梁戎，终于轻声开了口。
“你说什么？”梁戎停下了倒酒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安的背影。
哪怕冯安说是被金钱美色收买，梁戎都能强迫自己理解二三，这锦官城一出，梁戎彻底觉得冯安是脑子进水了。
冯安转过身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锦官城要解封了。”
“是吗。”梁戎淡淡回道，根本不想跟他再次争论这个话题。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哪来的封不封。而且锦官城就算真在那里躺着，跟这次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见梁戎完全没有要相信的意思，冯安平定了一下心绪，接着说道：“你我都知道，上极城一直在大量雇佣咒灵，用于召唤地煞的禁咒。”
金鳞的出现，已经让这事情不再是个秘密了。很多人都在讨论，恭阳城一直在北水线外虎视眈眈。上极城估计也是想要求得一丝生存机会，才选择了这条遭天谴的路。
“但上极城这么做，其实并不是想提升实力保全自己。而是…只有地煞才能开启锦官城。”冯安顿了顿：“上极想要的，是锦官城。”
“荒谬。”梁戎头都不抬。
“我原本也觉得荒谬。”冯安面色凝重：“若不是亲眼所见的话…”
梁戎皱了皱眉头：“你见到什么了？”
“锦官城，真真切切，就在地下，虽然只有一眼。” 冯安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手紧紧攥住了桌角：“你出兵之后，灵鹰就找到了我，还带着…金鳞。”
听到金鳞二字，梁戎拿着酒杯的手明显一紧，随后终于看向了冯安：“如何看到的？”
“锦官城被封印在地下，原本现世的人是不可能看见的。”冯安躲开了梁戎的目光。
梁戎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金鳞会出现在这里： “这世间的一切，都遵循着均衡之神的规则。能打破固有规则的，除了禁咒，那就只有原本就在规则之外的人。”
比如地煞。
“是的，他需要从人们死亡前的怨恨中汲取力量，来打破锦官城的封印。可是百十来人的命，也只能让人瞥视一眼而已，若是真要开启锦官城…”
冯安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就为了这一眼，他目睹了太多的血腥。每每梦魇，冯安都能看到当天金鳞手下惨死的那些男女。
“你出征在外之际，金鳞已经在整个凤来城下布好了七血咒引，我只能让你收兵停战。”冯安动作僵硬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咽下：“我承认你之前说的没错，此次算计上极，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我实在没有想到，才过了这么一段时间，这地煞竟然强大到，能撑起规模如此之大的咒术。”
后面的话，不用说梁戎也明白了。如果冯安所言非虚，上极真要开启锦官城，那凤来城可能就是这个血/祭的牺牲品。
一城人的性命，这还真是个不容拒绝的条件。
不过尽管冯安的话听起来逻辑自洽，梁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冯安对上了梁戎的视线。
梁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了口：“你知道的，我命微贱，不可能与一城人相提并论。”
冯安整个人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这次你又拿了什么跟上极去换？”梁戎的语气明显是质问。
听闻此言，冯安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反而坦然了些：“一城人的命，我拿什么换，都是应该的。”
“是时奉尧。“梁戎目光如霜刀一般：“毕竟就算是有上极城的威胁，你也不必大费周章，把我软禁在这里。除非，上极城要的依然是他，而你同意了。”
“否则呢？”冯安没有丝毫退让：“难道和你一样，为了保他一人，置所有人安危于不顾？以为凤来城还和之前一样，毫无敌手吗？你自己想想，到底是谁在维护凤来城安宁，又是谁失了本心！”
“你认为以你这绥靖之策，就能永保凤来安宁吗？”梁戎低头看着冯安：“别骗自己了。“
“要清醒的是你，梁戎。这次要面对的是地煞，不是恭阳城。”冯安情绪愈发激动：“而且你是异将，你有天赐神力。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局面中，是多么脆弱如蝼蚁？我虽为城主，拥有数不清的异将，但我也需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你凭什么要求我毫无畏惧，去和地煞抗衡呢？”
倒没想到冯安会说出这番话，梁戎也愣了一瞬，才问道：“既然你如此担心，你本可以听我的，和我断除契约，让我带奉尧离开。这样上极城就再也不能威胁到你了，何苦让十二费尽心思带我回来。”
空气再次停顿了片刻。
“梁戎，你和他不一样，时奉尧只是个灾祸。” 冯安声音莫名和缓了一些，他垂下目光，怔怔盯着眼前的空酒杯。
“怎么…”
冯安话还没有说完，梁戎只觉重心不稳，随之是一阵密密的刺痛，霎那间在自己的四肢和前额蔓延开来。
“冯…”
还没来得及说完，梁戎已经重重摔到了地上，桌上的酒具也被扫了一地。
“而你…勉强算是我的孩子。”冯安蹲下身，将一旁的酒杯捡起，无声叹了口气。
外面的侍卫一拥而入，十二和付玉良也跟着走进了房间。十二看了眼地上的梁戎，微笑着问冯安：“城主，接下来怎么安排？”
“将他押入秘牢，不要惊动任何人，再加派一支异将军队看守他。”冯安顿了顿，接着对付玉良说：“发一则告示。”
付玉良低下头，眼神却不自觉往梁戎那边瞟了瞟：“请问告示内容是？”
“罪臣梁戎，已畏罪自戕。”
——
虽然经历了诸多风波，时奉尧在凤来城的居所依然被小海打理得不错。弥生香正是盛开的时候，院子里也鲜少有杂草。只是太久没有人居住，少了一点生气而已。
“别看这些破烂物件儿了，人都要见了。”灵鹰靠在时奉尧卧房的门边，随手拨弄了一把手旁的弥生香。
金鳞没有答话。他坐在床边，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枕头，嘴角是掩藏不住的愉悦。
“我看你是真的发癫。”灵鹰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算了，反正任务倒是完成得不错，冯安这怕的，竟不惜自损一名大将。”
“他没死，那废物城主舍不得他真死。”金鳞淡淡地回答。与此同时，他发现枕头下面竟有张折好的纸条，似乎是从某张纸上裁下来的。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小人。看得出来作画者技术极其差劲，不过下方的小字倒是笔锋有力，十分飒爽：
【何其有幸】
看到这几个字，金鳞冷哼一声。
“那你呢？”灵鹰懒随口问道：“说来要是你真想手刃了情敌，记得给我留个全尸，天血的傀儡可不好找。”
“我如果想要他死，简直是太容易了。但我更想让他看着。”金鳞把那张纸置于手心，只是轻轻一握，便将它捻为了灰烬。
“哟，终于有了点斗志啊。”灵鹰调侃道：“话说你觉得时奉尧多久能来，这要是太快了，恐怕你也高兴不起来吧。”
“随意，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还在乎这两天？”金鳞缓缓闭上眼睛：“不过小别胜新婚，着实让人，心痒难耐啊。”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锦官城呢。
时奉尧，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