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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分离 安林亚一边 ...

  •   山水交映,鸟鸣不绝,更无人之喧嚣。每天打打野兔抓抓鱼,晚上再点起一簇篝火,躺下就是星辰漫天,睁眼就是钟情之人在侧。除了这人没有一丝动静之外,这三天几乎就是梁戎理想中的美好日子了。

      时奉尧身体看起来已无大碍,比梁戎这浑身难找一块好皮的好多了。但毕竟是鬼门关走了一趟,加上失控给身体带来的巨大负荷,这几天时奉尧一直昏睡不醒,连梁戎手贱给他扎了俩小辫儿他也丝毫不知。

      “诶,奉尧,你去过十六川吗?听夏琳琳说,那边人漂亮,景色也漂亮。啧,你说我俩要是过去了,谁会比较受欢迎啊。”

      梁戎单手拿着个带叶子的大树叉子,一边给火堆扇风,一边看着破布棚子里的时奉尧,那扇子更是都要歪到天上去了。

      “也不知道安林亚事情办成了没,不过你说,要是金鳞这破蛇真跟你有个什么感情纠葛,我们把他关在哪儿好呢。”
      “还有我一直好奇啊,你这年纪轻轻,怎么跟掉钱眼子里去了似的。不过还好,你将军我啊,别的都有,钱更是有。”
      “说来这以后隐居的房子…”
      “小海那奇臭无比的香包真的是…”

      煮个汤的功夫,梁戎嘴上就没停过,上下五千年讲了个遍。这要是时奉尧真醒了,恐怕也得一拳给自己再捶晕过去,倒下前还不能忘记往耳朵眼里塞俩棉花球。

      “喂,那个谁,火没了,给你们主子再捡点柴火。”梁戎冲着旁边的灌木丛就是一嗓子。

      灌木丛一抖,抖出了个睡眼惺忪的黑衣小哥。

      “好的…城…将军。”

      得到十二的消息后,之前均城派来找时奉尧的那群人,火急火燎地就赶到了。不过他们被梁戎二话不说就拦在了五十尺之外,连肉味都闻不着的地方。几个哥儿们虽然着急,但迫于压力又不敢靠近,只好乖乖当了一天一夜的守卫。还要被梁戎借着时奉尧的名义,呼来唤去。

      这差事真是费命。

      那小哥心里骂骂咧咧,嘴上还是赶紧叫了几个人去捡柴火。

      篝火再次生起的时候,夜幕也已经降临。晚风夹杂着溪水的柔和湿气,月色清澈无比,看来又是个好夜。

      可惜对于梁戎来说,时间已经到了。

      他端起一碗好不容易炖好的野鸡汤,一点点从唇缝给时奉尧灌进去,又用溪水小心翼翼给他擦了擦脸,费了好大的劲才扶着他躺下。

      要离开了,看着眼前这张熟睡的脸,梁戎更是不舍。

      “奉尧,虽然这几天我连骂都没挨上,但这已经是我这辈子难得自由的好日子了。”

      梁戎用手轻轻盖住时奉尧的手腕,数月的厮杀和劳心伤神后,时奉尧明显消瘦了些,梁戎的手上也是新伤旧伤交叠。

      “下次见面,你就不需要听命于我了,希望到时候我也不需要再听命于任何人。”梁戎用手温柔扶住时奉尧的下颌,微微颤抖着给了他一个吻:“好好在均城生活,养养花,顺便等一等我。”

      时奉尧的手微微抬了抬,可惜梁戎并没有看见。

      他右手拿起自己的双刃,转身离开了这个搭着破布的简陋居所,留下了时奉尧和那些纷乱的念想。他的左手里,是从时奉尧身体里取出的,象征契约的血印。

      两人的契约由此终了。

      -------

      手腕的疼痛就像是被拔筋抽髓,记忆宛如浮光掠影,细细碎碎却晃得眼生疼。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离我远点。”
      “喝下去啊!”
      “看来你还是想杀我。”
      “…真不公平。”

      好多杂音…有的似乎听过,那个声音又是谁?其中好像有梁戎的声音,不过这个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是他…他那张脸,怎么想都不会挂上眼泪,只会找揍…

      突然这些声音全部从脑海抽离,四周恢复了久违的平静,时奉尧不禁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失控的感觉...应该还不错吧。”一尘法师的声音在宁静中骤然响起。

      我...失控了吗?

      也许吧…不过那又如何,难得有这么舒服的时候,这世间除了阿凝,其他人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干系。

      水好凉,我在水里做什么?

      那个人的手臂好温暖,身上的味道清冽又诱人,这个声音…

      刚刚我应该和…梁戎在一起吧。

      梁戎…

      时奉尧猛地睁开眼睛,拼命地向上挣扎。

      对了,神止咒,在哪里…只要有一张。

      为什么拿不到!

      如果没有它,梁戎可能就要被我杀死了。

      给我!

      “给我!”

      时奉尧算是被自己的声音叫醒的,“给我”两字话音未落,一块桂花糕已然递到了他的手中。

      “时…时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看这里放着包桂花糕…”

      “谁?”时奉尧反手按住说话人的手,一阵剧烈的疼痛却从心口传来,即便是时奉尧,也不禁牙关一紧。他抬眼一看,面前的,竟然是那个在城门口拦住他的黑衣小哥。小哥抽回缠着绷带的手,一脸尴尬地看着时奉尧。

      “时先生,我是小刀,之前我们见过的,是我们城主让我…”

      “他人呢!”时奉尧压根懒得思考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边问边试图撑着身子起来,却发现浑身剧痛几乎无法动弹,身体左侧更是有麻痹之感,连转脖子都费劲。

      小刀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稍微愣了愣,时奉尧紧逼着追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没…您是说梁将军吧,他已经走了。”小刀被时奉尧这凶狠的语气吓了一跳。

      “胡说八道,你们鬼话连篇到底是何居心。”

      马背上两人交心的言语还在耳边,而且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均城的,梁戎怎么可能突然就扔下自己离开。时奉尧用手悄悄在外衣下寻到了猎刀,警惕地审视着在场所有人。

      对于身上的伤从何而来,时奉尧没有太多头绪。但意识消失之前的记忆,不用说清晰,简直是每一个细节都被刻入到了皮肤和神经之中。

      不过想到醒来之前那些模糊的梦境,时奉尧的心脏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难不成是自己又失控了?

      “是梁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您醒过来的。您看,这是将军亲手写下的书信。”小刀赶紧从腰间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宛如保命符一样交到了时奉尧手上:“东部战火将起,凤来城主两日前便宣召将军回城,率军出征…”

      时奉尧额头倏得绷紧,声音一沉:“你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那些怪物。恭阳城心思狠毒,竟利用流民和战俘,向凤来城传入腐僵咒,意图从城内打击凤来势力。”

      说到那些在凤来城遇到的怪物,小刀仍心有余悸。早听说恭阳城城主是个疯老头子,但没想到手段会如此下作,居然从平民开始下手。

      “恭阳城这次实在是挑衅,听说凤来城主为此大怒。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天,凤来和上极,已经同时向恭阳城宣战了。估计这次凤来城是真的被逼急了,要不怎么可能…”

      小刀后面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能进时奉尧的耳朵。

      “宣战…”时奉尧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从睁眼开始,除了身体的不适,他总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对啊,要出战,怎么会把我扔在这里。

      时奉尧有些慌乱地取下腕甲,果然,原本应该有血印痕迹的位置,竟空空如也。

      他瞬间感觉气血上涌,抖开梁戎留下的手信,是时奉尧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奉尧
      为军之统帅,大敌当前,重责不应推诿。我自己虽别无选择,但实在不忍让你身陷险情。况且你身体损耗极重,也不宜再战。我已废除雇佣合约,并将你托付给均城。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得胜归来,务必带我再看看均城的弥生香。
      梁戎”

      “废除契约,他怎么敢的!” 看完信件,时奉尧简直要被怒气烧红了眼,他一把抓住小刀:“带我回凤来城!”

      “您先别急…”小刀眼皮一阵乱跳,他原本以为只要时奉尧醒了,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结果没想到这祖宗醒来,比刚走的那个祖宗还可怕。

      想到梁戎那还未愈合的伤口,时奉尧恨不得立刻把他给从凤来城捆回来:“愣着干嘛,备马!”

      “时先生,您现在...”

      “不,你带我去恭阳城,只要我杀了那老头,梁戎还用打什么仗!”

      “先生...”小刀知道时奉尧已经全然乱了心智,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赶紧加快语速劝说:“梁将军说的没错,您现在的处境真的十分危险,眼下只有回均城,才是最妥善的选择。况且您现在已经是自由身,没有义务再为了凤来城去冒这个险了。”

      “就算是废了这契约,他的命也是我的。”听完此话,时奉尧更是火大。他咬着牙,几束蛊线从腕甲弹出,在离小刀胸口一寸处停下:“我自己去,你们休想拦我。”

      蛊线直指心脏,小刀后背已经渗出了汗珠,但他知道自己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时奉尧活着出现在均城。

      那日时奉尧被囚禁之后,他们立刻被影请到了城门之外,说是将军的意思。但有命在身,空手回去等于领死,一群人思索几日,也没有得出个理想法子救时奉尧出凤来城。这次内城出事后,凤来城的警惕性明显增强,重兵在主城四周把守,别说外城人了,连只苍蝇都得噤声潜入。

      没想到峰回路转,一日入夜后,小刀得到消息,梁戎居然带着时奉尧出城了。

      听闻此讯,一行人便赶紧去追,结果出了岔子,在半路丢了两人的踪迹。

      而与此同时,时奉凝已经六封军信加急,每一封都像是在催他们几个的命,按照最近一封信的态势来看,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然是摇摇欲坠。

      还好最后意外遇到个诡术道士,说是知道时奉尧的行踪,并告知了他们。虽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线索,小刀他们只好进了这密林里。

      还饿着肚子被迫当了几天守卫。

      我们也是不容易啊...

      小刀深吸一口气,无奈在身后缓缓结了一个印。

      随着一阵不起眼的银光,蛊线突然散开,还没等时奉尧反应过来,他已经手臂一软,瘫倒在地再次没了知觉。

      还好他现在十分虚弱,估计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个时候能放倒他了。”小刀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兄弟们把时奉尧扶上了马。

      “老大,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扶他上马的小兄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谁知道呢。”看着时奉尧胸口的伤,小刀一方面觉得这伤帮了自己大忙,一方面又开始忧心均城那主子:“这要是让我们城主看了,啧啧,后果我都不敢想。”

      不过,回顾这几日,再联想到那句“温文尔雅行事稳重的绝好男人”,小刀不禁摇了摇头。

      城主啊,你够会瞎说的。

      而远处的凤来城东大营,此时是前所未有的肃静。

      将士们身披盔甲,互相斟酒。喝完这轮酒,也该出征了。

      影局促地站在梁戎旁边,感觉地都烫脚——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时奉尧站这里的,他也没想到梁戎这出去一趟,把自己傀儡师给弄没了。

      没人敢问具体缘由,但从前天梁戎的脸色来看,八成没发生什么好事。影本来想问问小海,结果那小子一个字也不肯说,只是鼻子一皱嘴一撇,不断叹气,像是有天大的委屈。

      影跟大金对望一眼,随后都有些担心地看着梁戎。还好梁戎今天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比往常话少了些。

      “你们俩盯着我看干什么,怪变态的。”梁戎嫌弃地看着旁边忧心忡忡的两人。

      “有点紧张,都说将军能定军心,我多看两眼。”大金胡诌两句,也算是提醒梁戎责任在身,别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紧张?是怕又要打那些黏不拉几的怪物吗。”梁戎打趣道。

      这话直戳大金痛处,他脸色一变,几欲作呕:“快别说了,妈的再遇到那玩意儿,我先封住自己的五感算了。”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城主最终还是打算这么做了。”影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次的出兵有些没底。

      梁戎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没做什么评价,只是重复了之前冯安说的话:“他说与其等着对方实力渐长,对凤来造成威胁,不如趁现在我们优势之时,早日除了这隐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大金在一旁接话道:“但这一步要是走错,凤来城多年的安宁,可就结束了。”

      “是啊,实在是一步险棋。况且上次这一波苦战,我们本身也伤了不少元气。”影转身望向梁戎,试探着问:“将军,此次出兵,其实你也不想吧。”

      梁戎笑了笑:“我跟你们一样,也只是佣兵罢了。听命行事,是不是我所想,实在不重要。”

      “将军,你知道的,我们只听你的命令行事。”影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在特意强调什么,一旁的大金也跟着点了点头。

      梁戎愣了愣,喝下了手里的酒:“我明白了,放心吧。”

      “我们出发。”

      等时奉尧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均城的内城了。弥生香花期正盛,而所在的房间里,更是香气馥郁,还没睁开眼,时奉尧就已经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阿凝...”

      太久没说话,时奉尧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不知为何,虽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时奉尧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烦躁,甚至很是平静。

      “时奉尧,你醒了!”

      没想到先听到了安林亚的声音。时奉尧正想跟他寒暄两句,还没等他开口,几口药汤子就被灌进了嘴巴。

      安林亚一边胡乱地喂药,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喂,阿凝姑娘,你哥醒了!”

      面对如此暴力的喂药行径,时奉尧本来还想挣扎,但咂摸两口,居然是一尘法师的药酒,便不再反抗,欣然饮下了。

      “哥哥!”时奉凝满脸挂着泪珠,被南柯用轮椅推过来。被扶到床边后,时奉凝趴在时奉尧身上就是一顿嚎啕大哭,南柯给她递了个帕子她也没要。

      时奉尧轻轻拍了拍时奉凝的背:“我没事,都挺好的。”

      安林亚在一边探头探脑:“听小刀说,你这两天忧思过度,情绪不太稳定啊。”

      小刀在旁边脸都要绿了,安林亚也没住嘴。

      “这药酒是梁戎那小子几天前托人送来的,你再来两口,我看效果挺好。”安林亚端着个碗就想往他嘴里倒,还好被南柯及时拦下。

      听到梁戎二字,时奉尧心里一沉,不过此时刚好时奉凝抬起了头,他赶紧把自己心里七零八碎的情绪收了收。

      “奉尧,这谁伤了你?”时奉凝小声问道,眼睛都有些肿了。

      旁边的侍卫们一下都紧张了起来,凝神屏息等待着那个要被戳骨扬灰的名字。

      时奉尧也终于有机会打量了下自己胸前的伤口,这一看,那晚的事情,他恍惚明白了几分,只不过同时也有些讶异。

      他从南柯手里接过帕子,给时奉凝擦干了眼泪:“没有谁,是我自己失控了。”

      “可怎么会对自己下手…”时奉凝显然不信。

      “你看这伤口边缘,明显是大量蛊线所刺伤。”时奉尧耐心地指给她看,只是看到那些被撕裂开的皮肤,他自己也是心里一惊。

      “好像…确实是蛊线。”

      时奉凝心疼得不行,眼看她眼泪又挂在眼眶里了,时奉尧赶紧转移话题:“安林亚你在均城还住的习惯吗。”

      “可太舒服咯。”安林亚往旁边椅子上一靠,看样子确实是自在的很:“话说你们这里的厨子,是真不错啊。”

      要是梁戎在这里,估计又得说安林亚吃多不长个儿的事情了。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神,时奉尧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是啊,均城虽然没有那么热闹…”

      话至一半,时奉尧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有个叫金鳞的人在均城,你们见过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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