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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依赖 说实话,我 ...

  •   “时先生,您是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地压制血脉呢?”一尘法师收好施咒的材料,问一旁的时奉尧。

      “主要还是不想伤人。”时奉尧慢慢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听他这么回答,一尘法师若有所思道:“傀儡师本人能这么说,真是少见。”

      时奉尧抿了一口药酒,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吗。”

      “毕竟失控的感觉…”一尘法师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应该还不错吧。”

      时奉尧先是有些诧异,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失控的感觉其实并不让人讨厌。起始的时候的确很难受,血脉在身体里奔涌,所有情绪夹杂其中,人就像是要撕裂一般。但只要自己不再继续挣扎,或者等血脉冲破最后的理智,那一瞬,所有的情绪都会被剥离开来,留下的反而是一片澄彻。

      没有傀儡师不会沉溺于这种感觉。常人可能很难想象,但对于一个一直生活在躁郁中的人来说,没有任何繁杂的念头,无需考虑任何事情,这份平和简直是天地间最大的愉悦。

      “但愉悦也只是一时的,等清醒后,看到一地的尸体,谁又还能开心的起来。”时奉尧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看着手里的酒壶说道。

      “可是很多人沉迷于此。“一尘法师笑了笑:“要不来找我的,为何都是雇主而不是傀儡师呢?”

      听完此话,时奉尧试探着问道:“那将军找您的时候,说的也是和那些雇主相似的缘由吗?”

      “哈哈,将军这…将军这人。”一尘法师想到梁戎给自己写的信,差点脱口而出“将军这小子”。刚收到信的时候,一尘法师反复看了半天落款的将军印,才确认这信是那位梁大将军写的。

      一尘法师继续冷静地说:“他说啊,是帮他心上人求的,希望不要因为这种外在原因而让两人疏远。“

      时奉尧刚刚入口的酒差点呛住。他知道佛门中人的忌讳,担心一尘法师介意,一直没有提到自己和梁戎的关系,没想到梁戎一上来心上人三字就甩出去了。

      “还说若我无法帮忙,世间可能又将多一苦情男子,终日在得失中沉浮…”

      这都在哪儿学的些丢人句子!时奉尧不禁掐了把眉心,这等梁戎回来一定得好好说说。而那边一尘法师继续面不改色地背诵梁戎的信,听到内容越来越离谱,什么情路迢迢,佛渡有心人全出来了,时奉尧赶紧叫停:“实在不好意思法师,将军这人说话容易上头...“

      一尘法师十分坦诚地说:”只是一开始确实没想到,将军说的人是您。“

      “还希望您别介意。”时奉尧默默在心里弹了梁戎好几个脑瓜崩。

      “挺好的事情,世间的感情万千,本就无法归类。”一尘法师温和地说:“我倒觉得将军挺真诚的。”

      见一尘法师如此说,时奉尧总算放了心:“谢谢法师。”

      一尘法师说话让人听着很安心,语速慢算是一个原因,另外可能因为他阅历足够,所以可以心平气和地评价任何事情。

      “那时先生呢?”一尘法师突然开口问道。

      时奉尧一下没反应过来:“您是指?”

      “您对将军是否也是相同的心意呢?”

      实在没想到一尘法师会问到这个,时奉尧稍微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是的。”

      “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先生。“一尘法师看着时奉尧眉心的符咒印记,似乎有些担忧:“傀儡师与生俱来的控制欲,会让人冲动又多疑。而世间情爱,多多少少也与控制欲有关,您血脉特殊不易控,还是得多注意。”

      “没事,我会注意的。”其实时奉尧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但感觉听起来不算什么难事。

      见时奉尧回答得如此随意,一尘法师还是决定说得更直接一点:“时先生,说实话,如果您能和将军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可能会更好。”

      “为什么?”时奉尧语气冷了几分,刚刚回归平和的内心又慢慢躁动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一尘法师皱了皱眉:“您先别生气,我这么说是有缘由的。”

      “您说。”

      “我师兄原本就想邀请先生,去一趟弭灵山,也算是巧合,刚好将军来信了,师兄便派我来当面邀请。”

      “我与崇延法师并不相识,他找我,是为何事呢?”时奉尧问道。

      “最近,应该也有一些其他人来找过时先生吧,您知道原因吗?”

      时奉尧想到之前大营出现的女傀儡师,摇了摇头,示意一尘法师继续说下去。

      “我们猜这些人应该是为了您的血。”一尘法师直接了当地说。

      时奉尧感觉这事情愈发无法理解:“要我的血干什么?”

      “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您的血脉,是可以与地煞的血脉产生共鸣的。”一尘法师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怕惹时奉尧生气,还专门补了一句:“并不是说您和地煞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只是根据师兄的意思,确实有这么一种共鸣存在。”

      “听起来你们似乎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血脉。”时奉尧稍微有些不耐烦:“无论是真是假,但这事情和梁戎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弥灵山?”

      一尘法师稍微加快了语速,似乎是在说一件十分急切的事情:“关于共鸣这事,师兄说见面后,一定详实地跟您解释。但既然有地煞在找您,肯定有所需,我们只是想保证在此之前,您是安全的。”

      时奉尧深深看了一尘法师一眼:“您说得太委婉了,是怕我失控,然后与地煞勾结,滥杀无辜吧。”

      “时先生…”一尘法师被这么一质问,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在确认我不会和地煞一起滥杀之前,想先让我呆在弭灵山吗,五年?还是十年?”时奉尧本想说关在弭灵山,看了一眼一尘法师,还是改了口。

      一尘法师感受到了时奉尧语气里的不悦,语气尽量和缓了一点:“时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也是想保护您。”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将军也会保护我。“时奉尧笑了笑。

      “您应该,已经对将军动过手了吧。”一尘法师无奈点出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着急要找我。”

      看到时奉尧眼神有些动摇,一尘法师立刻抓住机会:“时先生,血印的束缚,在暴戾的血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还不是彻底失控的状态下,要是…”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奉尧毫不犹豫打断了他。

      “您无法保证。“一尘法师笃定地说:”我想您自己也知道。“

      时奉尧一时语塞。

      一尘法师看着时奉尧:“但我和崇延法师可以。”

      时奉尧定了定神:“我和将军定下契约,这几年都会为将军而战,岂可因为这还没有定论的事情就毁约离开。”

      “若将军知道您想杀他,还会留着这份契约吗?我见过这么多失控的傀儡师,您的眼神实在骗不过我。”一尘法师似乎是铁了心要带时奉尧走。

      “我没有。”时奉尧一字一顿地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一尘法师轻声叹了一口气:“去弥灵山这事,您可以慢慢思考。您对将军的情意,十分让人动容,但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世间的一切,对于您来说,都是新的。因为原本与这世界毫无瓜葛,所以后来形成的情感牵连都会显得格外重要。”

      “阿凝姑娘是您所知的唯一亲人,所以您牵挂她,与她相依为命;均城是您的第一个庇护所,所以您倾尽心血为之而战;而将军,和他们一样,可能是您第一个有所依赖的人。”后面的话,一尘法师没有往下说。

      情若起于依赖,那多半是劫。时奉尧猜想当时一尘法师想说的,其实是这句话。

      “快到了,时先生。”

      时奉尧的思绪被大金拉了回来。马匹在边界线外疾驰,再过一个哨岗,三队人马就要分开而行了。时奉尧面色如水,手握缰绳跟在大金的后面,不再看身侧的梁戎。

      也是,自己本身就是个用钱雇来的佣兵,即使多了那么一层感情,那也是佣兵。刚刚自己和梁戎激烈的辩驳,实在幼稚可笑。

      一尘法师说的没错,自己对于梁戎可能是过于依赖了。

      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牵动身边很多人的生死,这个道理时奉尧何尝不明白?但这个身边,只能说是梁戎的身边,他时奉尧身边,也就这么个梁戎。

      这点梁戎可能暂时是不会明白的。

      “将军,我们先从这边走了,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东城门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手,我也会随时留意内城那边的情况。“影慢下速度,跟梁戎简单说了几句,算是道别。

      梁戎点点头:“嗯,快去吧,记得留意下月的消息,这小子净瞎跑,第几次了都。“

      “将军注意安全,那我们也走了。”大金一脸菜色地跟梁戎挥了挥手,他现在从背面看还是个魁梧的汉子,但正面看就是个虚弱大鹌鹑。

      梁戎先对身侧的士兵说:“你们先往内城去,我跟大金说几句,立刻追上你们。”

      “是!“

      左侧部队立刻调转方向往凤来城赶去。

      “将军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大金微微低头,等着梁戎吩咐。

      “你也带着人先走。“

      “嗯?”大金更不解了。

      “奉尧你先留下。”

      大金:感情拿我当幌子呢。

      “行行行,我们先走。”大金鞭子一甩,忿忿离开。时奉尧也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叮铃铃铃~

      时奉尧的马突然停在了原地,摆了摆脑袋,任他怎么驱使都不愿意再往前一步,溜走就这么失败了。

      “将军,你做什么。”时奉尧皱起眉头,转身对梁戎说道。偌大的草地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而梁戎已经下了马,手里拿着一串小铃铛,边走边甩,样子十分气人。

      “你这匹马,原本就是我的。是吧,二毛。”梁戎抚了一把鬃毛,这匹身披华丽战甲却名为二毛的马温顺地低下了头。

      “大敌当前,你就说这些废话?”时奉尧刚刚的火气还没完全下去,梁戎又来这么一出,他简直气的不行。

      梁戎看着马背上几乎要炸毛的时奉尧:“明日就是我的生辰,奉尧不说些好听的话再走?”

      “将军万福。”

      时奉尧快速吐出四个字,扬鞭要走,梁戎一把拽过马匹,眼睛紧紧盯着时奉尧:“要是我真死在了战场上,这可就是你最后跟我说的话了。”

      “那也是你自己选的。”听到他亲口这么说,时奉尧着实心里一抽,然而嘴边的话还是软不下来。

      “亲我一下。”梁戎靠在马身上,轻声开口说道。

      “梁戎,你是不是...”

      “是,我有毛病。”

      梁戎拽过时奉尧的衣领,在他的嘴唇上重重覆上一吻。

      “梁戎...”
      “梁戎,你…”

      唇齿缠绵间,衣领勒得时奉尧后颈生疼,但梁戎就是不放手,拽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紧,时奉尧只好顺着俯下身。

      梁戎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我喜欢你叫我名字,要是下次不是因为生气就更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时奉尧感觉梁戎的表现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梁戎模模糊糊地答道,嘴唇继续温柔地划过时奉尧的嘴角:“别问了,时间不够了。”

      “你确实该走了。”时奉尧轻轻推开他,心里却泛起几分难过。

      梁戎慢慢放开时奉尧,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拉过自己的马,一跃而上。他拉紧缰绳后回头对时奉尧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打仗。”

      斑驳的草地之上,梁戎的马匹在视野里慢慢成了一个跃动的小点。时奉尧在原地呆了一会,望着梁戎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明白了刚刚梁戎在气什么。

      “驾!”

      如此广阔的土地之上,这一点不舍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梁戎的判断没错,等时奉尧和大金到达东线的时候,东线已然是一片混乱。遍地除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黏液之外,有不少阵亡的士兵躺在黏液中,看来暂时也没人能把他们挪走。

      尚敏他们见有援军过来,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所带的军队虽训练有素,但东线的俘虏实在太多,而且也没有和这种东西交战的经验,一开始吃了不少亏。听尚敏说,这几天前来骚扰的敌军尤其多,今天又来了一大波,就在交战期间,这群人和牢里俘虏一起,突然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除了东线之外,大营居然也有少量的人形怪物出现,不过大营人多,各种武器也充足。时奉尧去的时候,影基本已经解决完毕了。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几天的战斗虽十分艰苦,但辛苦几天总算也看到了结束的影子。

      越往后,时奉尧就越是急切,这种感觉,比他预想的要难熬的多。

      这几天除了宛如昏迷的几段睡觉时间,时奉尧没有一刻是能安下心来的,头上像悬着一团一触即发的炸雷,只要感受到一点血印的情绪变化,他就能紧张半天;可要是一段时间血印没有任何感觉,他就更是急躁,脑袋里全是梁戎走之前走之前说的那句“要是我死了”的丧气话。

      实在是太难受了,抓心挠肝也不过如此。

      等这边完全结束,已经是五天后。这五天,就连影都没敢跟时奉尧多说几句话。战场上的时奉尧实在过于暴躁,不说话只动手,连凤来的士兵都躲着他。在确认清理完毕的那一刹那,时奉尧甚至连马都没下,跟大金他们简单交代几句,迅速点了一队异将后,就直直往凤来城奔去了。

      梁戎,这一定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时奉尧紧紧拽着缰绳,看着越来越近的内城,暗暗在心里刻下了新的规则。

      以后,你别想再离开我半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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