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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浮现 论死不认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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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奉尧和一尘法师打开门房门,看到梁戎背对他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盔甲什么的扔了一地。
他左手勾着一个傀儡,就跟自己好兄弟似的,而他本人身子往右一斜,靠着另一侧傀儡的肩膀,似乎是睡着了。
这也能睡得着?时奉尧看着眼前跟傀儡勾肩搭背的梁戎,觉得挺有意思。虽然梁戎还穿着贴身的软甲,腰间的武器也都没卸下来,但背影看起来毫无防备,就像刚刚捕食完毕,回窝酣睡的大猫。
时奉尧回头对一尘法师说:“将军看来有些累,我送您出去。”
“不用不用,您请留步。”
一尘法师摆摆手,时奉尧还是坚持送他到了门口。这几步路,一尘法师多番嘱咐,什么少生气,多写字,尤其提醒了时奉尧药酒是一个月一壶,不能动不动就拿出来干杯。
两人行礼道别后,时奉尧关好门,回到了台阶旁。
梁戎呼吸平稳,依然没有要睁眼的样子。时奉尧缓缓蹲下,看着梁戎的睡颜,趁机把他的眉目打量了一圈。
由于五官线条利落,梁戎不笑的时候,面容有些冷峻,发号施令的时候显得很威严。但只需要嘴角稍微带点笑意,又让人觉得他整个人明朗又张扬,实在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
若是他清醒的时候,时奉尧其实不太好意思这样看他,总觉得含情相望的场景有些肉麻。但现在既然梁戎睡着了,时奉尧的目光就肆无忌惮起来。
可能因为嫌勒,梁戎的衣襟被他自己扯的有些松垮,锁骨处的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奉尧不禁多看了两眼,呼吸也不自觉快了起来,甚至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热。
动心这种事情,似乎都附带着让人去接近对方的本能。对于这种本能,时奉尧的概念一直比较模糊,只感觉很奇妙,说是紧张却并不会让人不安,反而让人急切又期待。
“看什么呢?”
梁戎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时奉尧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脑袋缺了哪根筋,抬手就捂住了梁戎的眼睛。
两人都沉默了。
“又不是我在偷看,你捂我眼睛干嘛?”梁戎嘴角轻轻一挑:“话说,好看吗?”
这厮分明是在装睡!
想到自己刚刚跟个好色之徒似的,盯着人家胸口不放,还被抓了个现行,时奉尧恨不得现在就让傀儡挖个坑,要不把自己埋了,要不把梁戎埋了。
当然,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时奉尧放下手,镇定自若地回答:“我只是随便比较比较,你和旁边的傀儡,谁更好看。”
“这还用比较?” 梁戎看都不看自己身旁的竞争对手:“论长相,论身材,论打架本事,我哪点儿能输?”
时奉尧估计梁戎从小就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他抱起梁戎的盔甲,对梁戎说:“行行行,恭喜将军成为府上花魁。快起来吧,还真跟一傀儡较上劲了。”
“别说我现在是个大活人,就算我跟他们一样是个傀儡,那也比他们强。”梁戎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开玩笑似的说。
时奉尧感觉自己的背有一瞬僵住了。
“将军说的是。”时奉尧敷衍地回应,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梁戎却像是来了兴致:“听说傀儡师对人的骨骼关节,身体资质都特别有研究,奉尧觉得我如何啊。”
“挺不错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时奉尧郁闷的很。梁戎跟在他身后进屋,也没意识到什么,不依不饶地追问:“哪儿不错?”
时奉尧抱着盔甲猛地转过身,梁戎差点撞到他身上。只见时奉尧十分认真地说:“你的关节灵活,肩颈平直,脊柱线条堪称完美,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做傀儡的好胚子。”
“怎么,想主动献身吗?”时奉尧继续说道,语气微微有些挑衅。
听完这话,梁戎似笑非笑地看着时奉尧,像是在揣摩着些什么,看的时奉尧气势顿消,甚至有点紧张,感觉刚刚自己有点冲动了。
“还说自己没偷看?”梁戎嘴角一扬,好像有些得意。
时奉尧没反应过来:“啊?”
“连脊柱线条什么样都知道。”梁戎走上前,一把揽过时奉尧:“可曾经听某人说,我洗澡的时候,他完全不感兴趣,一眼都没看。”
居然以为此人能有什么深刻的思考,真是白紧张了。
时奉尧把梁戎的胳膊推开,面不改色地说: “虽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希望将军以后还是尽量注意影响,洗澡不要邀请人旁观。”
论死不认账这一点,还是时奉尧更高一筹。
“这几天在城内,怎么还穿上轻甲了?”时奉尧进门后,把盔甲扔到椅子上。
梁戎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却没有要进屋坐下的意思:“最近流民里混入了异将,我这不是怕被人掳走吗。”
谁敢掳走你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刺儿头啊?时奉尧心想。
“近几天我也有听说,这事确实不好处理,还是得想办法找到流民背后的人。将军有什么想法吗?”时奉尧给茶壶加了点水,发现梁戎还在原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还站在门口?“
梁戎仰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时奉尧说:“这么些天没见,我刚进门,是不是该迎接迎接我?”
时奉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开始帮梁戎解软甲。他很不习惯帮人更衣这种行为,但想到梁戎刚回来就被自己的傀儡拦在外面,时奉尧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当是道歉了。
看着别别扭扭给自己宽衣的时奉尧,梁戎忍不住笑了笑。
“再笑你自己来。”时奉尧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迎接,是这个意思。”梁戎伸出手,把时奉尧拉到自己怀里,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指导时奉尧完成了个拥抱。
“刚回来,我可不想聊什么打打杀杀的。几天不见,想我了吗?”梁戎也不藏不掖,直接在时奉尧耳边问道。
时奉尧往梁戎颈窝靠了靠,然后把手收紧了点,算是回应了这个问题。
梁戎知道时奉尧不太擅长开口说这些,所以也不强求他回答:“没事,我也挺想你的。”
两人相处,有些话总还是得有人说,梁戎并不介意自己成为这个主动的人。
“说来,静心咒效果如何?”两人随便调笑了两句,梁戎放开时奉尧,看着他眉心浅浅的符咒印记问。
时奉尧点点头:“挺好的,不愧是一尘法师。”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嗯。”
完全放心自然是不可能的。接近梁戎的初心,还有之前几次的失控,每次想到,都让时奉尧愧疚又担心。
愧疚可以慢慢弥补,但血脉中对潜在傀儡的控制欲,说不定哪天就会卷土重来,静心咒又能管多久?
梁戎对自己越好,时奉尧就越担心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说来居然对自己看上的傀儡胚子动了心,每每想到这个,时奉尧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梁戎看到了桌上的药酒,拿起来看了看:“这能喝多久。”
时奉尧想了想:“一周。”
梁戎默默把药酒收到了自己怀里:“想不到啊时奉尧,还有酗药酒的毛病,刚刚你们的聊天我可都听到了。”
时奉尧反驳道:“只是小酌。”
喝了杯茶休息了会,梁戎大致跟时奉尧说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
这次冯安叫梁戎回来,主要为了两件事情。这两件事,对梁戎来说简直一件比一件离谱。
首先上来梁戎就被告知城门被轰了。
军队是梁戎留下来的,按照惯例也应该先给他同步一下情况。伤亡如此惨重,付玉良给梁戎介绍情况的时候,几乎全程没抬头,毕竟不用想就知道梁戎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不过当时梁戎还没来得及生气上火,旁边的冯安已经骂开了,什么废物无能,爷爷奶奶的骂了个遍。凤来城被流民轰开城门这件事情,是真的把他惹火了,每每讨论这件事情,他都要发作一番。
梁戎见冯安摔杯子骂娘的样子,感觉该生的气冯安都帮他生完了,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向付玉良询问了一下具体细节,让他把剩下的十二个士兵送到他这里来。
但是当付玉良最后告诉梁戎,月在天衡院烧掉契约离开的事情时,梁戎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月是一个能力很出色的狐媚子,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脾气倔,基本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影百依百顺。当时安排这批新佣兵的时候,内城刚好缺个能顶事的狐媚子,月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人选,可他死活不同意,就想跟影上前线。
付玉良和梁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没把人说动,付玉良还因此惨兮兮被月骂了一顿。
影听梁戎说了这事,找到月,简简单单跟他说了几个字:“月,你留在内城。”
没劝说,没解释,月就这么听话的留了下来,梁戎当时甚至怀疑影给他下了什么迷神蛊。
但看得出两人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月这一离开,内城损失了一名重要的异将先不说,梁戎有些担心影会不会受到影响。
另外一件就更离谱了。
“城主想调查锦官城?”时奉尧有些诧异,他以为冯安跟他一样,都是不相信锦官城这种荒谬言论的。
“我也很纳闷,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铁了心要查,那就先查着呗。我都怀疑是不是有哪个江湖骗子,胆大包天把他给骗了。”梁戎一边说,一边没脸没皮地把时奉尧刚剥好的橘子拿走了一半,塞到嘴里:“不过,这都不是现在最需要关心的,现在啊…”
“将~~军~~”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大门往隔壁梁戎房间飘去,听起来在梁戎门口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拐到了时奉尧房门口。
“将…将将军。”小海气喘吁吁出现在了门口。
“锵锵锵,你唱戏呢?”梁戎边说,手又伸向了一旁的橘子,被时奉尧默不作声,一巴掌打了回去。
小海白眼一翻,扔给梁戎一封信:“好听吗?好听给钱。”
“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梁戎看了一眼,上面贴着红签,估计是夏琳琳的回信:“什么时候送到的。”
梁戎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事,什么流民,锦官城,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履行职责而已。而钟远的死,才是他最想查清的。
“就刚刚,我看到这红签就紧张,赶紧给你送了过来。”
在小海心中,东大营来的红签信件必无好事,只要信一来,往往第二天梁戎就不见了,效果立竿见影。
梁戎打开信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许久,然后把信合了起来:“小海,之前钟远的盔甲,傀儡,都是谁在准备。”
小海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问:“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周哥。”
梁戎:“没有其他人经手吗?”
“其他人能分得清这些甲那些线的吗。”小海摊了摊手。
“行,你先出去吧。”梁戎往外摆摆手。
“我这刚来…”
见小海犹犹豫豫,一幅不想离开的样子,他压低声音靠近小海:“刚刚可是打扰到我们了。”
小海看看时奉尧又看看梁戎,满眼都是“我懂!”,立刻向后转,飞快走人。
“我知道,我骗人,我没良心。”梁戎见时奉尧似乎想开口吐槽,于是先发制人。
“什么情况?”时奉尧知道他有正事要说,也不再挤兑他。
“八九不离十,可以抓人了。”梁戎面色严肃了下来。
时奉尧疑惑地问:“抓谁?”
梁戎眼里的神色十分复杂,信件被他揉成了一团。
“周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