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往事 将军，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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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了一下刚刚主动给大家盛饺子的梁戎，夏琳琳大致明白了：“看来有人殷情没送到位啊。”
原来是梁戎包的。时奉尧一本正经地再次端详了一下饺子，改口道：“挺别致的，棱角分明。”
可以说是不如不夸。
只有梁戎自个儿听完美滋滋地又吃了两个饺子，然后继续他的父子交谈：“我儿接下来怎么安排，需不需要为父给你一官半职的，跟着我打打仗，别回那荒郊野岭了。”
“不回荒郊野岭，我钱从哪儿赚，你手下的异将哪儿来？”
就你下棋都能被骗的心眼，只不准哪天就把自己卖给佣兵贩子了，还得是贱卖。安林亚在心里问候了梁戎一通。
梁戎认认真真看着时奉尧吃完一个方形饺子，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没事儿，现在不像从前，我们有钱了，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现在不像从前，听到这几个字，安林亚心里泛起几分酸。
从前的日子无论对于安林亚，还是梁戎来说都不太好过。现在花钱如流水的梁戎，曾经也会为一个馒头跟人大打出手。那段相依为命的时间，就算发生的事情记不全了，苦楚也是能回忆起来的。
安林亚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佣兵贩子，其中过程他记不太清。但船的货仓中令人作呕的湿闷臭味，以及海上的颠簸他时不时还能想起来，除此之外印象深刻的，就只有自己的价格了——五十银利子，父亲亲手接下的。
如今买只羊都不止这个价。
在各方交易的过程中，自己也不怎么讨喜。来来往往的雇主，贩子，都觉得他瘦小，人也看着阴沉，不像是什么当佣兵的好料子，价格都懒得问。
最终被倒卖了几手，到了那个叫焱上岭的地方。当时那边兵屯子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而安林亚所在的那个，条件极其差。一群小孩子们不分男女，毫无尊严地被塞到一个山洞里，整天被人看着，晚上就睡在茅草上。自己作为咒灵更是受尽大家的嫌弃，多数时间只能靠着石壁睡觉。
尽管听着心酸，还好安林亚的处境并没有梁戎之前描述的那么悲惨，因为在第一次有人对他动手的时候，梁戎就已经出现了。
是谁动的手安林亚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当时年幼，根本不知何为反抗。自己头被几个人摁在泥水中的时候，原本只咬着牙祈求着快点结束，人群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个少年的声音：“他们打不过你的，你试试，打不过我帮你。”
这哪儿来的坐着说话不腰疼的野小子。
安林亚当时第一想法是这样。不过这一提醒，安林亚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自认瘦弱，但好像确实还没跟人打过，于是犹豫着选择了还手。
等自己再一次被摁在泥水里的时候，安林亚已经没有力气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冲过来，风从安林亚脸旁划过，随着听几声惨叫，自己背上一轻，压在自己背上的那个狐媚子，居然重重摔到了自己的手边。
周围的人一阵惊呼，安林亚慢慢撑起胳膊，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虽然衣着邋遢，但眉目却十分耐看。只是那微微的下三白眼，加上薄薄的嘴唇，总给人一种看什么都很不屑的感觉。
“嗯…好像估计错了，不好意思啊。”那个少年踢开旁边倒下的另一个人，蹲下身，递过一个刀鞘：“我拉你起来…你怎么轻的跟个小鸡仔儿似的？”
这是安林亚第一次和梁戎见面，当时自己刚七岁，梁戎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在这群小孩中算年纪比较大的。听梁戎说，他是离家出走不小心被抓来的，虽然安林亚听了根本不信，但梁戎也不愿多说。
至于后来的日子，对于安林亚来说感受十分复杂。一方面，每天的生活确实艰难。辱骂鞭笞，寒冷饥饿，生病死去的孩子就躺在旁边没人管，臭烘烘的山洞让人每时每刻都感到反胃。不过梁戎如他自己所说的，没再让别的孩子欺负过安林亚，甚至还会拿棕榈叶编个小虫什么的丢给他玩，这一切又让年纪还小的安林亚觉得很安心。
而且梁戎这人有一种天生的泰然，明明也在这滩烂泥中，别人每天都在挣扎，他仿佛没事人似的。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饿着，别人抢就打。
但第一个提出逃走计划的，也正是这个看起来懒得挣扎的梁戎。
“要不我们逃出去吧，当佣兵的话一辈子都得听人指使。”有天晚上梁戎跟他说。那天看守的人喝了点酒，一个个醉醺醺的。
“行。”虽然没太明白指使是什么意思，但安林亚也觉得这里呆着太痛苦了。
两人一拍即合。梁戎详细地告诉了安林亚逃走方法，还拿出了两把小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就靠着这两把刀，他们连夜从旁边的险壁上逃出了兵屯子，一顿折腾后总算是到了越暮城。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为重获自由感到开心，他们就发现出来之后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原因很简单——没钱。
没钱寸步难行，更何况是两个逃出来的半大孩子。接下来几个月，俩人蹲在客栈后厨旁边捡过烂菜叶子，山里抓兔子吃过生肉，淋雨露宿更是常事。至于被人冷眼驱赶，破口大骂什么的两人也都习惯了。
毕竟都没怎么过过好日子，眼下也不算活不下去，尚且能撑着。
但是在这一番折腾之下，安林亚因病倒下了。还是因为没钱，看病没处去，加上安林亚身体本身不太好，病情迅速恶化。
那几天安林亚整个人发抖到难以自制，想吐胃里没东西只能干呕，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发烫，几乎失去了意识，路过的人都说这孩子怕是快断气了，这也是安林亚第一次看到梁戎焦急样子的时候。
这次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等他重新醒来，梁戎已经在床边给他喂药。见他睁眼，梁戎放下了碗，往安林亚手里塞了个小袋子。
“这是我的佣金，你留着。”
“我今天就走了。”
这两句话安林亚一直记得。药咽下去，整个喉咙都是苦的，但苦兮兮的日子，因为梁戎这次的妥协，也算是结束了。
“想什么呢。”梁戎用筷子柄戳了下安林亚，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什么。”安林亚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感觉要是告诉梁戎，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可能还会嘲笑自己：“我跟时先生商量过了，还是先去均城看看阿凝姑娘情况，你们这边最近事情多，就不用一起去了，时先生已经给我写好了引荐的信函。”
“写的什么，我看看。”梁戎说着就要自己伸手去找，被安林亚解绷带威胁才作罢。
“需要给安先生调几个随从吗。”影在一旁问道。毕竟这么远的路程，各方军队交杂，还是挺危险的。
梁戎：“别担心，别看安林亚个子不高，还是挺能打的，虽然比我差点。”
“那夏姑娘呢？”
大金这一句话问完，周围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凝神屏息地等待夏琳琳的回答。在兔子都是雄兔子的大营，来了这么位绝色佳人，就算佳人嘴毒了点，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夏琳琳这段时间没烟抽，说话声音都有点发虚：“我回一趟十六里川，让老人看看。这孩子，还不一定能保住呢。”
梁戎点点头，他明白夏琳琳的担心。狐媚子血脉算是强势，是所有特殊血脉中，唯一能传承下来的——狐媚子的儿女，一定也是狐媚子。所以才会有专门的族群村落。和特殊血脉不是不能通婚，只是傀儡师这一脉，实在是太多变数，两脉相合，胎儿在出生前都是凶险时期。
“影，改天给夏姑娘准备稳一点的马车，情况所限，里面垫一些褥子吧。”
“是，将军。”
夏琳琳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梁戎和时奉尧，但也知道自己无法再给出什么建议了。
众人吃饱喝足，随便聊了聊已经是半夜。大家定下第二天的计划，除了梁戎外，各自都先回去休息了。
等给士兵安排好任务，梁戎从旁边拿了一壶酒，打算喝完也早些睡觉。他让人在将军帐旁边搭了个帐篷，随便扔了床被褥在里面，这段时间打算就先睡这里。
路过将军帐的时候，梁戎看到里面的身影似乎还在桌子旁坐着，于是拎着酒，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奉尧。”梁戎叫了他一声。
时奉尧拿着毛笔，回头见是梁戎，温和回道：“将军怎么来了。”
“来关心一下邻居，没事你继续临帖，不用管我。”
说完梁戎搬了个椅子在旁边下，单腿架在椅子的一角，认认真真看时奉尧写字，偶尔喝口酒，也不说话，难得安安静静呆了一会。
偶尔从门帘吹来的风，就着旁边的些微酒气，倒也还挺能让人平静下来。时奉尧慢慢临完了半张帖，中间原本担心梁戎无聊，想跟他随便说说话，梁戎却微笑着抬手让他继续。
一直等到时奉尧放下笔，梁戎才慢慢起身。看了看时奉尧写的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旁边重新拿了张宣纸铺在旁边，随后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不太满意，又换了张洒金纸，对时奉尧说：“我也要。”
时奉尧哭笑不得：“你也要，要什么啊，怎么跟小孩讨糖吃似的。”
“安林亚可是在我之前得了封信。”梁戎把时奉尧的手轻轻推到洒金纸上：“给我也写点什么吧。”
“将军想让我写什么呢？”时奉尧重新蘸了些墨水，笔悬在空中。
“就写梁戎吧。”
“将军的名字，我不太好直接称呼。”一边说着，时奉尧还是下了笔，在纸上落下梁戎两字。
看着自己名字从时奉尧手下写出来，梁戎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明明就写两个字而已。
“好看。”梁戎忍不住望向了落笔的人，语气十分柔和，眼睛刚好和时奉尧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宣纸被风掀起了一个角，时奉尧低下头，用纸镇压好纸张，再次落笔。在梁戎的名字旁，他缓缓写下了时奉尧三个字。
随后他放下笔，但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开了口：“将军，要不要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