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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气息 可我已经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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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亲密感落在自己的脸颊,胸口,后背,一些暧/昧的信息已经不言而喻了。
被抱住的时候,时奉尧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梁戎的部分情绪随着血印传过来,时奉尧慢慢觉得有些紧张。
然而还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当下发生的事情,时奉尧感觉脑海里面躁动的念头,已经慢慢向自己的眼睛游移。
“他对你的感情似乎不太一般。”
“多好的机会。”
“你只需要更靠近一些。”
“势在必得。”
在这些吵吵嚷嚷念头的驱使下,时奉尧不自觉地打算回应这个拥抱。不料手还没有碰到梁戎的背,梁戎突然放开了他。
“不好意思,奉尧。”梁戎看了一眼面前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奉尧,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走到方案边坐下。他一手撑着桌子,深深低着头,一直吊儿郎当的他看起来居然有一些消沉。
沉默晌久,他才轻轻开口说道:“刚刚…你不必挂在心上,我只是想说,我对你并不需要什么戒备。”
“可我已经挂在心上了。”
时奉尧散落的头发轻轻扫过梁戎脸侧,气息若有若无地碰到耳朵,梁戎感觉自己头嗡——的一声,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既然将军与我并没有什么隔阂,那我也就放心了。”时奉尧从梁戎身边站起,慢慢走到书架边,收拾好地上的符咒,放回了原地,那淡然的样子,就像刚刚在梁戎耳边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梁戎转过身,耳朵微微发烫,看着依然平和如往常的时奉尧,心里的情绪却愈发灼热起来:“奉尧,如果你觉得别扭,除了公事之外,我可以不在你面前出现。”
“我的职责就是陪伴将军左右,保将军平安,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都可以随时找我。”时奉尧边说边往门边走去。
“若你不介意。”梁戎决定还是赌一把:“可以给我留一些时间,来证明心意吗。”
时奉尧没有作声,一直到开门前才文不对题地回应道:“将军,河灯我们还没看呢。”
这是应了,还是拒绝了?
他知道我是什么心意吗?
梁戎有些茫然。
这一赌成与不成尚且未知,但河灯终究是没看成。
原本冯安因为流民的骚动升级,暂缓了校阅的安排,梁戎也就暂时不急着回大营了。而安林亚一来凤来就被沙叶拽走,几天不见,小丫头片子看起来像是多了点心事,硬是要跟安林亚聊聊。
在沙叶心中,虽然梁戎只比安林亚大几岁,但梁戎已经不能配哥这个称呼了,因此是不能理解她这年轻小姑娘的心思的,所以梁戎亲切地送了三个“滚”字给两人,自己回来愉快地享受清静。
凤来城中心由一条河穿过,河面不宽,不同于城名的气势,这河有一个听起来挺可爱的名字,叫小叶河。四月中旬的夜晚,小叶河边已经布满点点灯光,放河灯祈愿的人们将小河围了个热热闹闹。
梁戎看着河边闪动的灯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顺心而为,趁此机会约时奉尧去赏灯。
正所谓犹豫就会败北,机会并没打算等犹犹豫豫的梁戎,就在他正要开口邀约之际,东大营传来急讯,东北方向可能有敌军来犯。
梁戎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
其实近些时日,东大营一直受到各方骚扰,从前方陆陆续续也往凤来大牢移送了好几波战俘。但敌方实力基本都不强,留守大营的几位大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控制住了局面,根本不用劳烦梁戎前往。
但这次不太一样,敌军还没有到,凤来的士兵先倒了一片。
“我军从三日前开始,陆续有士兵出现手指骨节剧痛甚至坏死的症状,和钟先生当时情况相似,初步判定为七血咒所伤,来源尚且不明。目前约有二百余士兵因此失去战斗能力。”
“此次敌军人数应该不多,但因军内目前状况难测,还望将军速来统领大局。”
“顺便一提,夏姑娘昨日已到大营,已安顿好。”
?
梁戎再次看了一眼大营传来的信件,确认自己没眼花。
“夏姑娘昨日已到大营。”
???
这女人来干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到了东大营后,梁戎原封不动把这个问题扔给了营帐内的夏琳琳,然后被一件做工精致的软甲当脸狠狠砸了回来。
“梁戎,你他娘的求人帮忙能不能有个求人的样子?”夏琳琳一身的珠光宝气已经全数不见,除了手上的翡翠红绳还算点色彩外,基本是一身灰,场面上的娇声细语也懒得再装。但架不住容貌实在美艳,士兵们一个个眼睛都要挂不住了。
梁戎拎着手里鳞光熠熠的软甲,立刻忘了怼这个不速之客,不禁在心里感慨,夏琳琳人这么野,手艺还是挺细腻的。
“我按照梁戎的尺寸稍微调了调,应该是合身的,时先生可以先试试。”
“我?”时奉尧看着梁戎手里的软甲,有些疑惑。
旁边的安林亚更是瞪大了熊猫眼。这几天安林亚精神简直受到了巨大的折磨,沙叶这丫头可能是跟梁戎呆久了,就她那些儿童爱恨情仇,每天都可以叨叨到半夜,还一定要安林亚做出点评。所以在听闻梁戎要来大营后,安林亚东西都没收拾,让时奉尧做了个傀儡娃娃留给沙叶霍霍,自己赶紧跟了过来。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这么个豪掷大礼的情节,脑袋一瞬间都没能处理过来这些讯息。毕竟当时他问梁戎要玄蛇鳞干什么,梁戎可是一脸忧国忧民:“局势实在堪忧,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用上。”
弄得安林亚当时还稍微惆怅了一小会。
梁戎你小子真是行啊。
夏琳琳斜了那边端着软甲不动的梁戎一眼:“给人家啊,留着做法呢?”
梁戎定了定神,虽旁人不知道自己和时奉尧之间的微妙,但毕竟做贼心虚,想了想,还是得体现点将军的架势,便顶着个极其严肃的表情:“奉尧,你护卫有功,根据条例,理应获此奖赏。”
听着梁戎这么文绉绉地说话,夏琳琳心里属实要翻白眼了。
时奉尧接过软甲,尽管自己之前的软甲已经算是十分不错的材质,但对手上这件还是暗暗赞叹了一番。玄蛇鳞本身就十分稀有,由于质薄且坚韧,做成软甲后,轻便的同时也能很好的保护穿着的人。加上夏琳琳手艺确实不错,整件软甲竟看不出什么明显接缝,手感十分光滑。
“多谢将军和夏姑娘。”时奉尧摸着软甲,并没有隐藏自己对软甲的喜欢。
梁戎终于有点理解那些散尽千金博美人一笑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之前还笑别人是愚蠢,轮到自己也只能认了这份蠢了。
“影,军里什么情况。”梁戎挪回视线,问旁边的一个双子傀儡师。
那个叫影的傀儡师,虽然人挺高,脸却还是张孩子的脸。从时奉尧出现开始,他就一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时奉尧,这一问把他吓了一跳:“是!将军!如信中所说,目前有两百余名士兵受伤,其中异将五人,将军要去看看吗。”
梁戎拍了一把影的后脑勺:“嗯,等我去帐内安顿好就去。”
“我也去。”夏琳琳半倚在床榻上,已经点上了一卷烟。
“哦对了,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啊美女,难不成真就来送件衣服?”梁戎终于想起了最初的问题。
“你只说不能告诉我钟远死因,没说我自己不能来查啊。”夏琳琳吐出一口烟雾。
透过烟雾,时奉尧感觉夏琳琳好像往自己这里望了一眼。
“对了将军,说到这个,我本想让时先生住钟先生之前的帐篷,但现在…”影看了看旁边的夏琳琳和安林亚,样子有些为难:“只能支一些简易的军帐让两位暂时安置下来休息,您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现在给我一把稻草我都能枕着睡着。”听到休息两字,安林亚眼睛已经要闭上了:“时先生估计还不太习惯睡地铺,要不去梁戎那边挤一挤,这人还行,不打呼噜,睡相差了点而已。”
这是上天看自己最近皮肉伤受的太多,找月老给安林亚开了个窍,来给自己补补桃花吗?
不过将军不愧是将军,大局该考虑还是得考虑。虽然机会已经放在面前了,梁戎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于是拒绝了月老的好意:“没事,让奉尧睡将军帐吧,我睡地上睡习惯了,给我在旁边支一个帐篷就好。”
还没等影说什么,安林亚已经梦游一般走出了帐篷,而梁戎也已经拉着时奉尧往外走去。
影:这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伺候了?
收拾好后,一群人来到了安置伤兵的营帐,伤兵因痛哀嚎的声音不断地从各个角落传来。看到梁戎过来,帐里的伤兵都试图忍住保持安静,但因为剧痛,还是发出了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不用忍着。”梁戎声音平稳地查看着士兵的手:“我知道肯定很痛。”
士兵手上的伤口正在溃烂,虽然进度十分缓慢,但可以看到血肉边缘正在一点点发灰,发黑,然后脱落,目前已经隐隐能够看到血肉下的指骨。
看见此景,时奉尧觉得心脏一扯,微微有些难受。
“是七血咒。”梁戎查看完:“大金确认过了吗。”
咒灵大金和影一样都是梁戎身边的大将,不过这人除了打架以外,基本不怎么出帐。
“嗯,他也是这么说的。”影把大金对于七血咒的描述给大家复述了一遍,看着伤病营里的士兵们,有些难过:“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弟兄,自己离开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沾上七血咒,最可怕的其实不是疼痛,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被咒术腐蚀,却无法阻止的过程,反正都是死,不如留个全尸,选择自尽可能会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
“钟远也是因为这个七血咒而死吗。”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夏琳琳开口了。
梁戎瞥了影这个大嘴巴一眼,面色平静地答道:“放心吧,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太痛苦。”
“那就好…”夏琳琳眼底起了一层薄雾。
时奉尧知道梁戎只是在撒谎宽慰夏琳琳。他看过钟远的尸体,右手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他最后是什么感受,梁戎最后动手时是什么心情,实在是难以细想。
“我知道你着急报仇,但无论发现了什么,不要冲动。”梁戎回头对夏琳琳说。
“嗯。”夏琳琳用力咽下了即将涌上眉心的难过:“一定。”
“我去找大金聊聊,影,你去帐篷把安林亚给我拽起来,也送到大金那里。”梁戎站起来对影吩咐道。
“好...好。”
他不会揍我吧,影想起熊猫眼的安林亚,有点担心。
“奉尧,一路劳累,你先回去休息吧。“梁戎稍微让自己表情柔和了一点点,然后才望向时奉尧。
“好,将军有事情再叫我。”虽不知为什么要让自己回避,但时奉尧也没有多问。
“这边的兄弟们...”梁戎十分不忍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伤兵,大家看他的目光依然如往常一样敬畏,甚至还有些期待,他压低了声音:“让大金送他们上路吧。”
从伤兵营回来后,一直到天色已黑,时奉尧都没有再见到梁戎。除了门口的守卫,和前来送来食物和酒水的士兵,基本没有什么人到将军帐边,整个将军帐非常安静,让人不禁心生困意。
帐内空荡荡的,时奉尧有些犹豫地在梁戎的床铺边坐下。熟悉的味道从床上传来,不是香包的味道,而是前几天拥抱的时候,在梁戎身上闻到的淡淡香味。
时奉尧先是碰了碰梁戎的枕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等时奉尧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抱住了枕头。
可是这味道,意外让人很安心。
不愿多想,时奉尧自然地将头埋进了枕头间,然后慢慢躺下,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梦境不断,却都十分平和,在其中的一个碎片中,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海,旁边有一束光从海面一直穿透到了极深的海底。
光柱中间的漂浮着一个人,是梁戎。
他仰着头好像在和上方的人说什么,然后回过头对自己挥了挥手,看不清表情。
梦中自己拼命地向上游,却没能移动哪怕一寸。
在自己的挣扎中,梁戎慢慢消失在了光柱里,无法抵御的难过如失控一般包围了时奉尧。
水面之上,传来了沉闷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