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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微光 花灯,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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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里已经点起了蜡烛,夜的凉意窜进帐篷,时奉尧不自觉把被子又捂紧了些。被子被扯动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被子上滑落到地面,时奉尧迷迷糊糊转头一看,是梁戎的外袍。
嗯?他回来了吗?
时奉尧看看了屋子的另一侧。梁戎正背对自己,坐在小桌旁,影子在帐篷上随烛火晃动。
刚从梦中惊醒,时奉尧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太能记清梦里的情节。不过看到梁戎坐在这里,那种紧张感又缓解了一点。
作为将军,这种安定人心的特质还是必要的吧。时奉尧默默想着,慢慢坐起来。
听到动静,梁戎像是个敏锐的兔子,迅速转身问道:“你醒啦。”
说话的同时,梁戎手中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甩了点出来,他脸秒变痛苦状:“疼疼疼。”
这人又在干什么古怪事情呢?
时奉尧顺手拿起了梁戎的外袍,随意披在身上,走到他身边。
不大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青铜盏,里面盛着水,上面还飘着一些粉色的碎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新的施咒方式吗?”时奉尧捻了一小片,好像是某种蜡质。
“蜡烛,我从大金那里顺了些红色的,果然和媳妇儿一起住的人就是有情调。”
还真是蜡。时奉尧有些不解,但刚醒来,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于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想看看梁戎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他把蜡烛点燃悬在水面上方,熔化的蜡滴在水中,遇水瞬间,溅出点点不成型的蜡花。梁戎从水中拿出这些蜡花,一个个按成花瓣的形状,然后安在左手用蜡做的花心上。
时奉尧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看着他的手指在眼前移动,这双手认真把花瓣捏成了各种形状,最后把一朵完成的花送到了他的眼前,花心处还装上了一小截烛芯。
“真不容易,不愧是我梁戎。”梁戎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作品。时奉尧这才发现青铜盏的左边还有若干类似的小花,不过基本是歪七扭八的丧气样子,其中还有一朵“花”被整个拍成了饼,凶手是哪个幼稚人士已经不言而喻了。
“将军怎么还做上手工了?”时奉尧觉得将军举着小粉花的场景有些有趣,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梁戎从一旁的歪瓜裂枣中翻出了几朵勉强能上得了台面的,轻轻放到水里,然后一一点燃了灯芯。
“凤来城的河灯会五天后就结束了,我们这一次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梁戎轻轻叹了口气。
“茶没让你喝上,灯也没看上…”梁戎晃了晃青铜盏,让花散开来:“总之,起码要兑现一部分吧,四月不点河灯,也总觉得不完整。”
“挺好看的。”时奉尧看着水中的小花灯,又顺着灯光抬头看了看灯上方的人,感觉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其实也还不错。
梁戎看着灯却皱了皱眉:“这几点小火苗还是太寒碜了,看着要死不活的。”
啪嗒———
时奉尧打出几根悬丝到房里原有的蜡烛灯芯上,蜡烛瞬间都熄灭了,花灯的光柔和地点亮了两人间的一小方空间。
粉色的小花在水里晃晃悠悠,灯光点在梁戎无措的眼睛里,显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花灯,是要许愿吗。”时奉尧问道。放松下来后,时奉尧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梁戎觉得这个灯光幽暗的场景似乎有些暧昧,便不再看时奉尧,低着头把青铜盏边的几朵小花灯拨到中心:“嗯,凤来城的人都觉得,人死后灵魂入海,并且灵魂会向光而行。如果在小河里点上河灯,逝者就可以追随灯光而来,再看一看故人,也可以替故人完成一些心愿。说是这么说…”梁戎摊了摊手,语气又不正经了起来:“我觉得完成心愿这个功能,应该是后人强加的,死都死了,还得为人奔波,想想就烦。”
“如果真要许愿,将军会许什么愿。”
没想到时奉尧会关心这个,梁戎思考了下,回答说:“嗯…反正许愿嘛,那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我的名字,拜倒于我的威名之下。”
“啊?”时奉尧对这个答案有些讶异,梁戎虽然行事张扬,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追名逐利之人,毕竟他不但不关心锦官城,还踏踏实实跟了个完全没有野心的城主。更不用说这人根本就没有追名逐利的脑子,是跟沙叶这种半大小屁孩都能吵架半个时辰的主。
“最好是听到梁戎这个名字,那群怂货就不敢再打,这样我就能安心去山里搞个小院子,种花养鸡,啧啧啧,想着就舒服。”梁戎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帐篷顶:“天天打打杀杀的,真是太累了。”
居然有一瞬间以为梁戎要说出什么家国情怀的大格局发言,时奉尧赶紧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看这样子,暂时是养不了鸡喽。”梁戎继续说道:“大金说,这次的七血咒,从规模来看施咒者应该不止一人。本来一个地煞就难打,这一来来了一窝,真是闹心的很。”
上次回来的路上,时奉尧听梁戎和安林亚讨论过地煞的事情,所以也大致了解一些。
天血虽可以跟均衡之神交易力量,但必然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大多数的交易当然不是换杯酒那么简单。因为需要,他们可能想要远远超越自己本身的力量,去保护或者杀戮,又或是想要起死回生,想要更长的寿命,拥有自己本不可能拥有的事物。
既然是交易,哪怕是跟神,也会有无法支付的情况,甚至交换的东西极度违背神意。那这些人,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神眼中的罪人。
神降罪罚,堕为地煞,他们会被送入神界炼狱,和传说中的杀伐之神一样,接受永无休止的折磨,相比于死罪,这种看不到头的活罪更令人绝望。
地煞在这种可怖的折磨下下疯癫崩溃也好,内心扭曲也好,本不应该再与现世相关。
可就这么个死局,千年前居然被个咒灵小毛孩给破了,地煞第一次出现在了万极大地上。
虽然具体召出地煞的方式不详,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都说不上具体的时间,但大家都猜测可能就是通过某种禁咒完成的,于是有些好奇的咒灵,慢慢开始了尝试,直到有人成功召出了第二个地煞。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极度的不可控性,狡诈扭曲的心理,极端的暴虐,和超越其他人的战斗力,带着这些特质的地煞,曾被贪婪的城邦作为异将,给万极带来了一段时间的腥风血雨。直到召唤地煞所触犯的天劫越来越重,几百年前,地煞终于从万极消失了。
不过讨论地煞的事情,为什么要特意先让我回来呢?想到这个,时奉尧有些走神。
“奉尧?”
看到时奉尧没有什么反应,梁戎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不好意思,刚睡醒,还有些恍惚。”时奉尧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那个大金先生,是个好相处的人吗,毕竟之后要一起...”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带你见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时奉尧愣了一愣,没有回答。
而梁戎也立刻明白自己戳中了时奉尧的心事,时奉尧的敏感,他也是最近慢慢发现的。之前总觉得时奉尧是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和尚,后来发现他只是懒得问而已。
“大金和他媳妇儿,一直都住在大营,曾经他们有个儿子,也是在凤来军队。”梁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时奉尧的反应:“之后他们的儿子,在均城围剿战中阵亡。”
“是我杀的吗?”时奉尧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梁戎。
“这也不是你的错,不需要太介意,毕竟当时都是敌人。”梁戎本想也委婉一点,但既然时奉尧都直接问了,那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
时奉尧在布界咒之时,杀了不少敌方士兵,恰好大金儿子就是其中之一。中年丧子这种不幸的事情落在面前,夫妇俩当时的崩溃可想而知。
大金是知道时奉尧会来大营的,也还可以理性对待。毕竟都是佣兵,对于这种敌友的角色变换很是熟悉了,虽心里难受不快,却不至于到寻仇的地步,但她媳妇许玉梅一直都对这事情耿耿于怀,大金已经提前劝了好几日,许玉梅情绪依然十分激动,根本无法接受时奉尧的到来。
这要是直接见面,岂不是要乱套?反正大金媳妇也不上战场,大家也不常见面,等她慢慢接受了再见也行。
“将军做事,似乎十分求稳。”时奉尧看起来并不恼,手撑着脑袋,看着梁戎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在城墙之下权衡利弊也好,选择驻守凤来而不是攻城略地也好,甚至是对自己表达那所谓的心意...
“将军顾全大局,令人佩服。但有时候太求稳定,可能只要有那么一点变故,表面的平衡被打破,就什么都会背道而驰。”
比如我,时奉尧在心里想。
要是知道有好感的身边人,如此配合只是因为想夺取自己的躯壳,梁戎会是什么表情呢,应该会极其失望吧。
算了,这种满脑子都追求圆满的人,总是需要一些教训的。
“可惜了,我并不是每次都会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水上的小花一个一个熄灭,帐篷里越来越暗,梁戎心里一动,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将军!将军不好了!”
士兵惊慌地报告声打破了安静。
这一瞬间,梁戎有一种怪异的预感,可能真如时奉尧所说,自己所依赖的那盏无形的天平,已经趁自己不注意,悄悄倾斜了一个角度。
黑暗之中,一个士兵拎着火把直接闯进了将军帐,也顾不得眼前的诡异场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将…将军!大批士兵...中咒倒下…夏姑娘那边…火火...”
梁戎皱了皱眉头:“你慢慢说。”
士兵咽了一口口水,正要开口,却突然没有了动静。只见他眼睛惊恐地瞪圆,只有隐隐约约从喉咙传来的怪异闷哼声。
梁戎和时奉尧几乎同时抬起了手。
叮————
眼看旋转的双刃在空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击落,梁戎反手拿起了身后的长/枪,时奉尧的傀儡也从帐篷外迅速被调过来,六个傀儡在两人周围站定,雪亮的匕首面向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向门口走去。
“我来帮他说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人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随后,一个婀娜的身影从帐篷门口毫无戒备地走进来,火把的光亮中,是一张英气但极其漂亮的脸。她右手收回悬丝,而左手腕的傀儡师符咒发出了隐隐银光。
“既然专门看过小女子弹琴,不应该对我更客气一点吗,还是说,我还不够漂亮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