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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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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映雪山庄与昨夜真是大大的不相同。
昨夜闯入时尚且没有如此浓郁的香气,如今一步入这山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这浓艳的气味让茗歌不禁皱起了眉,桂花,她不喜欢这么张扬的花香。
如今的她一副年轻公子的打扮一拢白衣,玄纹云袖,十分清瘦,除了一双闪动的明眸外泛陈可述,但如果要说是温文尔雅的儒生的确十分相似。
这山庄也真是奇了,竟能在暮春育出深秋花开的金桂!
夜闯时光线暗淡,又加心不在景,也没能注意到庄内的满园春色,今天再一看,又是别有一番风味在内,紫金华池碧水微澜,水面绿叶田田,睡莲含苞,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数十座四角方亭首尾相接,连成一避暑长廊,金桂夹道而往,直通大殿。
想不到,在春末还能在烟水江南见到这番春意盎然。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
宾客满席,美人歌者如画,金碧辉煌,佳肴美酒,如果不是在此情此景下,茗歌还是有心欣赏这歌舞升平的。
只可惜了这满目的繁华,都有可能是要了人性命的利刃,步步小心,才是上策。
茗歌举杯又饮下了一杯酒,侧眼看着数尺之外一幕薄纱之下的少女,若隐若现的纱布下容颜朦胧不清,只记得那映雪山庄中的大小姐名唤徐璟慧,至于其他,她也没有多加注意。
只是顷刻,那徐小姐已掀帘夺幕,莲步生风,脚点清池踏莲而来,柳腰花态,身着淡纹水袖蓝衫,长袖飘然空中,嘴角婉婉带笑,美艳不可方物也!如今看来,又颇有温泉水滑洗凝脂之意了。风清而定,稳立台上。
一鹅黄衫公子一收折扇似有似无调侃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徐小美人身手不凡,又生得如此倾国倾城,恐怕徐庄主要为小姐成了及笄之礼是真,欲要为庄中的掌上明珠挑选一位乘龙快婿也是真吧!”
这轻浮话语惹得台下一阵喧闹大笑。
“不错。”大堂另一侧一雄厚有力之声传来,一仪表堂堂魁梧中年男子至门外走入,爽朗笑道,声音雄浑有力:“小女正值芳华,为父的也确实该为璟慧的终身大事考虑了!”
想想也知,这人就是映雪山庄庄主,徐震了。
“真是想不到,徐庄主也会有如此细腻心思啊!”
“哈哈哈,那今日就看得谁有幸可抱得美人归了!”
江湖中人一世四海为家,要是能得了这么一如花似玉的美人,夫复何求呢?徐璟慧出身名门,又有得一副好容貌,才情武艺样样俱全,自然就是满席追逐的了。
登徒浪子!看着那群乌合之众看着自己的下流神情,徐璟慧心中顿觉一阵恶心,她虽脸上故作娇羞态,但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她若是要挑夫婿,定是要才貌双全的逸群之才,绝不会是此等粗鲁低俗之人!
虽然心中是无比的厌恶,但还是一欠身笑意盈盈道:“承蒙各位英雄厚爱,小女子蒲柳之姿实是难当错爱……”
“唉——”席下不知何处传来尖挑之声“徐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不就是说咱看走了眼吗?有什么个难题,尽管出来就是!”
“言之有理啊!”
——此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烦躁轰动。
徐璟慧展颜一笑,起手,一黑色锦布被高高抛起,无声落地,一桌酒盅赫然惊现眼前。
醇厚酒香飘忽入鼻,醇馥幽郁,深息着鼻,不舍放这香气离开。
徐璟慧眨眼娓娓道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想必各位江湖豪杰也是爱酒之人,走遍天下路,饮遍天下酒,今日小女子奉上酒水一席,上呈数余酒种,若有英雄可一一道出名儿来。那便是小女子今后的良人了。”
喝!喝!喝死你们!徐璟慧心中暗嘲,这里盅盅都是辛辣的烈酒,她断定,即使有人真是见多识广,认得了所有的酒,也绝对饮不到十杯就倒地!
要说这选婿之宴,完全是由徐震一人操办的,徐璟慧展颜一笑,起手,一黑色锦布被高高抛起,无声落地,一桌酒盅赫然惊现眼前。
醇厚酒香飘忽入鼻,醇馥幽郁,深息着鼻,不舍放这香气离开。
“璟慧,你又胡闹了!”
她早就想到了徐震口中的及笄之礼,就是为她的选婿之宴了,幸亏早有了万全的准备。
脸上依旧是笑靥如花:“爹爹,女儿选婿自然是要看这才情,主人酒尽君未醉,这岂不是失了礼数,怎能说是女儿胡闹呢?”
“哈哈哈,徐小姐伶俐可人,佳人难觅,能领略到这番国色天香,在下这等就是醉死在这酒里也是值得了!哈哈哈……”青衫客拍案而起:“那么青衫客燕某就领教了!”
徐璟慧身姿摇曳走去,轻捧起了酒盅,斟酒入杯如数:“久闻青衫燕大侠大名,请!”
青衫客撩起斗笠,举杯而饮:“好酒,上好的竹叶青啊!”
“燕大侠果然爽快,不愧为一代英豪啊!”徐璟慧佯笑,这只是一饮,难的可在后头呢!
…………
只是第二杯,他就犯了难。
酒液胭脂红,鲜艳明媚,色彩艳丽,看似妖娆动人,一饮下肚,流淌在咽中的感觉又如山泉一样的清冽,清新动人,舒适无比,尔后又觉芬芳满口。
这是什么酒?难,实在难!
“燕某才浅,不识这天间玉液,实在惭愧!”
这在徐璟慧心中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能识得竹叶青的人不少,但要识得这苏州女贞的人就并不多见了,她敢说,今日之宴,无人可过了这难关。
江湖人士多喜饮这大气凛然的竹叶青,却极少有人会爱这简洁清纯的苏州佳酿,只因它无法带给他们满腹的快感啊!
茗歌此刻反倒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招亲宴,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只是看着徐震,那爽朗的笑之后隐藏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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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客的身影有些摇晃,只是两杯酒,竟如此之烈吗?!来者蜂拥而至,来时神彩焕发,去时萎靡不振,转眼间台下已醉成一片,嘴里不知念叨着些什么,呓语连连。
现在想来,想品出酒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又要数杯烈酒下肚而不倒又是难上加难了,徐璟慧也真是会刁难人。
美酒,想起当年韩鸿豪也爱喝酒,韩府地窖中存放着不少的陈年好酒,过年时招待宾客也会在窖中毫不吝啬取出佳酿热情款待,可惜那时茗歌还小,韩鸿豪是并不同意让她碰酒的。寒冬腊月实在寒冷难耐,这时有几杯美酒下肚就会畅快许多了,最后只得随着几个哥哥趁着他出庄时偷喝那存封已久的玉露,一次不能尝太多,只能小心品尝,要是被那严厉的爹发现了自己偷喝酒,肯定会被狠狠责罚一顿。自己当时偷喝的酒都是难得的极品,喝过一次再难忘记,积少成多,可说是喝遍了天下名酒。世事多变,当时的感觉如今已找不回来了,连那唯一难忘的回忆也随着一把大火随着韩家一同去了,自从出了韩家庄,再也没喝过那般香醇的酒了。
茗歌喝过的酒很多,酒量也是出了奇的好,但她只是细品,故,对酒名也是特别有注意的。她并不是图这淋漓透彻的畅快,而是在酒中寻找童年的记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要寻得比韩家酒窖中更好的酒,太困难!
回忆着儿时的往事,茗歌对桌上的酒水突然有了份特殊的情感,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没有英雄能再上来尝尝这美酒了吗?”徐璟慧满意得看着殿堂中的一片狼藉,得意一笑,看来今日,她是不必担心自己要下嫁于这等粗鄙之人了。
茗歌心一横,已直向酒桌,一把夺过徐璟慧手中的酒盅,侧首而饮。
徐璟慧心惊,眼前的男子相貌平平,一袭白衣,全身散发着书卷清雅之气,饮起酒来没有大男人的豪气,也没有女子的娇柔,自己手捧酒盅时明明是十分小心警惕竟被他一把就夺了去!
好酒,果真是入口香醇,荡气回肠!好久,没有尝到如此甘甜醇馥的美酒了……
“金斗城……”
其实要道出所有的酒名也不是很困难,但要保证数杯不倒就是件难事了,只怕是茗歌也会烂醉如泥倒下,她每一次只是小心品一口,换了别人,只品一点是尝不出味道来的,如此而来,最后自然就醉倒了。
茗歌脑中神志有些模糊了,若揭下了人皮面具,入眼的一定是一张绝美的微酣朱颜,最后一盅,她饮尽了,五谷之香,晨露之甘,有女贞之甜,浔酒之辣,二者刚柔并济,冰火相容,一切宛如天成。
这已经是最后一品了,徐璟慧的心中惴惴,虽然这人不如之前那班可恶,可在她眼中终只是一个浅薄之人罢了,最后一盅酒,他要是品了出来,她才不愿嫁一平凡之辈。
浆谷溪香——名满天下的琼浆玉露,集清晨露水精华,五谷杂粮之淳朴,外加烈酒兑之,存放七七四十九天即刻,尘封越久,滋味越醇。
也不知茗歌是否知道这酒,只见了她放下了酒盅,转身而去。
知就是知,不知就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本应该舒下了心的徐璟慧此时竟有些不解,这算什么?是默许了他不知吗?
奇怪了,这老狐狸真没有一点动作吗?大片的人都醉倒了,他也没些异样,自己应不会猜测错误啊?为什么?为什么?!这可是绝好的时机啊。茗歌靠在门外柱子上吹着凉风,一面思索着一面醒酒,让自己清醒一些。
萧殇宸一直都在台下观看斗酒,从第一眼,他就可以断定,尽管她戴了人皮面具,是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也许连茗歌自己都不知,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总是能令人不知不觉就被她所吸引。
“你在这。”
略带寒意的话语才让茗歌回过了神来,一眼就认出了他来,虽换了中年男子的装扮,但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难以褪去,稍微仔细些的人还是不难认出的。
“是你?”
他口中冰冷不变,只是多加了几分疑惑之色。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茗歌侧过头来,直视他的一字一句眼睛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我就是如何认出你的。”
这女子莫不是生了对火眼金睛不成?自己在她的面前总是无处遁形,任人七十二变,她还是可以轻易的认出。看着她的双眸,就像一滩静水,无论何时都是难起涟漪的。看不透,看不透。不是像死一般的寂静,毕竟静水,非死水也!
两人沉默之际,徐震已出现在了门口,对萧殇宸只是点头以对,倏而转身对茗歌说道:“公子见多识广,才情兼备,小女如此刁难公子仍是从容以对,徐某佩服。”
他相貌普通,刚在转身的一霎那,茗歌看见他颈后还有一块瘀血,看着十分刺目。这老狐狸脸上仍是殿中那爽朗的笑,但在没见到他之前,茗歌就已看清了他笑容只是为了掩护那皮囊下阴冷的心。
茗歌颇有深意地一笑道:“徐庄主抬举在下了,只不过是识得了几种酒罢了。”
他听后直起了身,发出似有诚意的邀请:“不知可否有幸约公子明日山庄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