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殇歌》叶秋池

6、第六章 炎毒 月圆之夜，

　　逃出了层层包围，茗歌的心中竟没有一点的放松，头脑中只有一片混沌。
　　太阳穴跳动个不停，她大概忘了，今天是月圆之夜，是毒发之夜……
　　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难以看清。
　　“姑娘，刚才多有冒犯之处，请见谅。”
　　她的神色很虚弱，唇角没有一丝血色，无力地抬头，轻声道：“无事……你毋须……毋须记挂在……在心。”
　　见她苍白的脸色，他似乎觉察到些不对劲，不由道：“你……怎么了。”
　　他难得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子表现这样的关心，看似简单的问候在他口中说出已经是难得一见了，为什么为她实在与众不同。她没有别的女人的矫揉做作，她的脸上，也没有艳俗的脂粉气味，但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的美，美在清丽，美在她的绝代风华，只需看一眼就会沉沦其中，这样的女子，不得不让人疼惜。
　　————“是药三分毒，姑娘服了这露水，每月十五月圆全身便会如同撕心裂肺……痛苦不堪，是极难忍受的…”
　　她的耳边响起了朱砂对她说过的话语……想起了……今晚是满月……
　　小腹中的疼痛一阵高过一阵，最后终于彻底勃发蔓延至五脏六腑，撕心裂肺……她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撕裂了，她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大滴大滴的冷汗渗出……落地……但是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骄傲，她没有惨叫出声，只是默默忍受着痛苦。
　　她的眼神已处在游离状态：“前……前面有个破庙……扶我……进去，多……多谢……”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从唇齿中扯出这样一句声若蚊蝇的话语。
　　看着茗歌的痛苦，他也顾不得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繁文缛节，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向前方的庙宇走去。
　　茗歌的思绪已被剧痛折磨地渐渐模糊，恍惚中，有人将她抱起，不算很温柔，但是让她十分安心。
　　破庙中很冷清，残破不堪的佛像，神龛上早已干裂的贡品，到处都是用破布遮掩的窟窿，大梁也被虫蛀得不成样子，总之，摇摇欲坠。
　　肝肠寸断的疼痛慢慢加剧，如火如荼的感觉瞬间爆发，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一头青丝凌乱不堪，她紧咬着自己的唇，口中已有了浓重的血腥，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唇上的疼痛。
　　这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热……热……就像被烈火焚烧，她想叫出声，可是她的傲气不允许！她甚至没有流下一滴泪。
　　萧殇宸恰似一泓碧波的寒眸泛起了微波，他震惊了，他动容了。
　　看她的面如死灰，一定是痛不欲生的痛楚……
　　就算是男子，也未必会像她这般沉寂，更不用说是女子，大多都是喊的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了！
　　她很特别，特别的让人不经意间想要去了解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说她钢经铁骨？不免太阳刚了。
　　说她坚忍不拔？也似乎小看了她。
　　她，就像不慎跌落凡尘的瑶池莲花，傲然挺立，刚中柔外……
　　他带着她到了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本可以独自一人潇洒走开……
　　直到月亮退隐云层，疼痛才减缓下来。寅时了，痛苦折磨了她整整三个时辰。
　　茗歌放松下了身体，睁开了眼就对上了那双一直不曾离开的眸，她这才看清了萧殇宸的长相。
　　好英俊的男子！看样不过二十出些头，棱角分明的脸庞,冷峻如天赐般完美，高挺的鼻梁，如泉水柔顺的发用簪随意绾起，更添了几分狂野不羁，最特别的，应是睫毛下那双深不可测的寒眸。
　　茗歌小心试探道：“你……一直都在？”
　　“嗯。”
　　萧殇宸的声音仍是没有暖意，转瞬之间他的眉头染上了些许尴尬，
　　“昨晚多有冒犯……”
　　“昨晚十分感谢……”
　　两人同时出口。
　　他一愣，她一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萧殇宸绝不会相信有女子会笑得如此纯净，那一定会是他今生见过最美的笑了。
　　若说平时的茗歌是玉洁冰清的，那么她的笑就是摄人心魂的。
　　实在难以相信在如此柔弱的外表包裹下，有一颗极尽刚强的心。
　　茗歌单手撑地，艰难起身半倚在墙角，见了他脸上的难意，似笑非笑道：“不必怀疑我为何会在映雪山庄，我们都一样，都是想摸清葫芦中药丸的“小贼”。”
　　冰雪聪明的女子，他在心中感叹道。
　　“那么依姑娘之见，映雪山庄打的是什么主意？”
　　“昨晚所御之人，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狠角色……还没出场……”
　　茗歌的语锋一转：“不过想要逼得老狐狸露出它的狐狸尾巴也容易，只需等到今晚的宴会，就可见分晓了。”
　　天亮了大半，身子也不疼了，她理了理身上的凌乱，支身，起立……
　　临走前对他淡淡一笑道：“宴会上别忘了带人皮面具，小心被认出。”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问道：“你叫什么……”
　　“韩茗歌。”
　　茗歌走远了，萧殇宸却突然笑出声来。
　　他笑他自己，他竟会主动去问一个女子的名字。

　　回到客栈，茗阳还在沉睡，幸好昨日她点下了她的睡穴，不然被茗阳见了她昨晚这副狼狈模样，是会刨根问底的。
　　她吩咐小二烧了桶热水，好洗去一身的尘土，谁知看着水中的倒影，才发现自己的唇是血肉模糊的，难怪别人看着她的眼神，有怜悯，有惋惜，有厌恶。
　　简单上了药，脖颈以下全部没入水中，安静，舒适。
　　昨天的痛，还真是让她心有余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