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殇歌》叶秋池

10、第十章 无为 似真实假，

　　热浪滚滚，平时在枝头诉说着相思话语的鸟儿都被炽阳灼得没了精神，放眼望去空气都有些扭曲了，湖水也起了如粉如沙的烟尘。
　　这并不像还未到五月中旬就能见着的景象，连荷花也被这艳暖的天气所迷惑，就要昂首盛开了。似乎是今年的初夏炎热的有些过分了。
　　通往湖畔纳凉的小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前赴后继玩着追逐的游戏，那娇小的人儿玩的不亦乐乎，在她身后的徐娘半老的老妈子就糟了罪，沿路不停的慢下身速来擦额旁的汗水，一路提裙而赶，她身影颠簸走的小心翼翼，一步三摇的架势真是让人看了害怕，此时只怕来了一阵小风就能把她吹倒了吧！
　　百十步的距离，她已经是大汗淋漓了。无论她怎样的追赶，那鹅黄身影只是口中哼着欢快的小曲，轻快迈步就能远远地甩下她。天知道她是要到哪儿去！
　　她停下步来，又甩袖挥去一把汗，气喘吁吁道：“唉……唉哟喂，我的小祖宗唉，你……你这是要去哪啊……再跑老奴这把老骨头……也……也该散架了……”
　　“嗯，就是这儿了。”
　　她将手中的书卷扔开，坐在了河边的大青石上，双手迅速将鞋袜随手一甩，如雪洁白的双足就漫入了清凉的河水中。
　　“这样就凉快多了。”
　　“我的小祖宗唉……”那笨重的身影更是骇破了胆，眼直瞪瞪看着那小祖宗，生怕她一个闪神就从光滑的石上滑下，刚有些退意的冷汗又直冒了出来，忙忙又提着裙摆加快了脚步。
　　徐璟汐还没细细享受足底传来的阵阵阴凉，腰就被一双大手围住，想要将她抱离。不顾她的反抗，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从大青石上拉扯了下来。
　　樱唇俏皮地向上翘起，长长的睫毛耷拉了下来，不满道：“张婶，我还没凉快够呢。”
　　“唉哟。”那被称作张婶的女人缓了一口气，轻啐一声道：“小祖宗唉，你不在书房好好念书，来这里做什么哟！”
　　徐璟汐摆摆手，：“别提了。书房里又闷又热，都快把我的疹子给闷出来了，哪比的上这里来的凉快。”语毕又作势要将脚浸入河中。
　　张氏又是哄又是苦口婆心的劝，十八般软磨硬泡全用尽了，终是碎碎念把徐璟汐给念烦了，一声呵打断了那番长篇大论，若是她不应，恐怕她念三天三夜都念不完。
　　自打她从娘胎里九年以来，见到娘亲的面都不如见到她的奶娘张婶的面多，这女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跟天塌了似的，动不动就要搬出那套比裹脚布还长的繁文缛节来念叨个不停。这还不打紧，更糟的是徐璟汐比起他爹的威严来反倒更怕奶娘的念叨。
　　有时她也奇怪，这女人的舌头也真长，怎么就是有用不完的口水，这么多年了，一念起来还不带重样的。
　　“好了好了。”她捂住了耳朵，：“我下来就是了。但是……”
　　张氏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真是要多逗趣就有多逗趣。
　　看到张婶这副神情徐璟汐早就是见怪不怪了，她一边穿着鞋袜一边说道：“别想让我再回那书房，我呆在这儿看书就成了。”
　　“行啊。”她忙连连点头。
　　这小泥鳅能安份呆着就谢天谢地了，哪敢还要求她什么。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鞋袜下了大石，弯身拾起散落地上的书卷，转身步入凉亭。
　　一开始，她摆着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时不时的偷偷瞄着张婶，心中想着：她怎么还不走。
　　每次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那张憨笑着的脸，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渐渐失了耐性，双手托着香腮，眼神慵懒无神，口中有气无力地念着。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名不正，则言不顺……”
　　徐璟汐最讨厌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现在她已经超出了自己耐心的极限了。
　　她喜欢习武的快感，徐震练武，就算会被他拎出去责罚，她还是偷着学，周而复始，也记着了一招半式的，本就不是老实人，还有了些武功底子，庄里的下人也被她整的晕头转向的。
　　徐璟汐，这是多么文雅的名字，谁能把她和这个小恶魔联系起来？
　　烦闷积聚到了极点，她一扫书卷，从石凳上一跃而下，还不忘添上一句：“张婶，这书你留着自己看吧。”
　　她不会笨到再让张婶的唠叨再次缠身，还没等她反应已经先夺一步而去，她用了些内力，很快张婶的呼喊在耳边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大概是不放心，徐璟汐一面前行，一面还向后看着有没有人追了上来，于是就发生了下面的一幕。
　　午后小憩完毕的茗歌正揉着睡眼，想出门透透气，神志只有半清醒着，在路上就猛地接了一记不明物体，这一下撞的不轻，硬生生把刚才还粘连在一起的两人分并小路两端，好在茗歌的位置靠墙，只是退了几步，还不至于摔的太过难看。那徐三小姐可就惨了，本应该也和茗歌一样再怎么跌撞充其也只是撞到墙上，但偏偏带步后退被一颗小石子给搬到了，摔了好生一个大马趴。
　　徐璟汐又羞又恼，揉着摔痛的肩，打量着来人，相貌平平，穿得一副书生穷酸相，山庄里没有家丁制服，只是每人都有一块特制的牌，庄中下属无数，这个大概又是哪个不知名的了。
　　她虽不是那种娇滴滴受了半点气就要珊珊泪下的千金大小姐，但却是个少有的刁钻性子。闷了一顿心情本就不好，现在呢？火上浇油了！正愁没人发泄，他就送上门来了。
　　她撇撇唇瓣，十指尖尖所向，正是书生扮相的茗歌：“你，陪我拆两招。”
　　语毕已从腰间抽出了软牛皮鞭，手腕兜转，如银蛇吐信向茗歌游去。
　　茗歌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皮鞭已扬长而至，绕了茗歌的手臂三圈有余，她用了些巧力，啪的一想，皮鞭已断成了两截。
　　徐璟汐一气之下连那仅剩的半截鞭也给扔了，一跺脚徒手而上。
　　她的武功不高，对付起来自然是不困难，只是她并不想多添人命，一步一闪，见招拆招。
　　尽管是如此，徐璟汐还是渐渐处于了下风，可她不服输，还是硬着头皮出手与茗歌纠缠着。
　　茗歌又化去她一掌，才博得了言语的时机。
　　“你这是在做什么。”
　　“要你陪我拆招啊！”
　　见这小妮子根本就没有松懈的意思，茗歌咬牙发了狠力将她击到了一旁，弱小的身影又倒在了地上。
　　摔得比刚才那一下更疼，她紧咬下唇，用愤愤的眼光瞪着茗歌，又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这书呆子的武功不弱。
　　“再来！”
　　说罢又挥拳迎上
　　“住手，你在做什么！”向那威严的声音看去，正是徐震。
　　“爹。”徐璟汐一愣看是徐震忙惊慌收回了拳，低头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茗歌也转身向徐震点头问好，他也恭敬道：“韩公子，小女失礼了。”
　　忽语风急转，俯瞰徐璟汐道“璟汐，你在做什么？”
　　见徐震的脸色并不好看，徐璟汐的头垂得更低，怯生生道：
　　“我，我……我只是看书看的有些烦闷……所以……”
　　“所以又手痒痒了不是？”
　　徐璟汐不语，她无话可说。
　　“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徐震暴声怒斥一句，：“你，给我去祠堂面壁思过，不到明日不准出来，其他下人不准给她送水送食！”
　　“爹！”徐璟汐惊讶抬头叫了一句想要反抗，但对上了徐震那双暴怒的眼眸，咽了咽口水，又缩了几步，匿声了。
　　徐震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以前纵然是再生气也只是怒斥她几句，罚也最多罚她回房思过，她哪能想到他的爹爹会这么狠狠的责罚她。
　　“哼。”待徐震走后，徐璟汐才又敢抬起头来，嘟起的嘴都可以挂烧水壶了。
　　她一人摆弄着腰间的玉佩自言自语着，完全忽视了一旁茗歌的存在。
　　“哼，爹真是年数越大越没劲了，连娘最喜爱的龙涎香也不熏了，满身的木槿香，真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