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同人）偕宜》长日望河西

4、阿褶

　　因是世交之间的联谊互动，上官家三人皆是着轻便常服，却不改通身庄重典雅的气质。步下辇车后，上官颀仿若平常男子，携着萧湘和惠卿的手在宽宏的庭园内缓缓前行。
　　萧湘作为上官颀的妻子，在惠卿幼时及出生前经常因礼节或私人缘故拜访宋家，对于宋家的一草一木都极是熟悉的。她面上浅笑盈盈，轻柔地为惠卿指点着各处的建筑和风景。
　　惠卿颔首，宋家的第一重庭园就是他们所在地方，庭院内有不少数百年的参天古木，修长挺直的树干撑起优雅繁茂的枝叶，伴着古宅走过漫漫的岁月，整个庭园因它们的存在而孕育着古朴的清幽，连树上初吐的清新嫩绿似包裹了一层古韵。
　　青石铺地的庭园空旷宽敞，惠卿的木屐轻踏在地上，略带清脆的声音带着某种不知韵味的节奏响起，在这个长方的空间恍若敲击钟鼓的奇异感觉，惠卿展笑，迎面从侧道行来的是一青衣老仆，他向上官颀躬身一拜，又向一侧后的宋府管家宋犀行礼，宋犀也不敢怠慢地还礼：“老奴奉家主之命迎豫章公。”
　　惠卿察言观色看其父和宋犀的态度，暗知这个老者的身份并不简单。以惠卿的洞悉力竟然在之前没有注意到宋家内部的这个人，看来以后要更多的关注一下这个百年世交了。萧湘传音入秘告诉惠卿，这个老者就是从小服侍郁林公宋伩的近侍仆人，就是公子公女们都需恭敬以‘伯’相唤。
　　宋家的迎客正堂就建在前园正中，占地面极广，厅堂建造宏伟巍峨，虽无台城太极殿那般宏丽壮观，却也有股浩然巍峨之气迎面扑来，堂前古朴松柏修木参天，清幽静肃的气氛让人不自觉穆然，飞檐斗角之间恍若展翅高飞的鹰隼般傲然，高堂之上，悬挂着镶金匾额，上题庄肃的行书‘明安堂’，看落款竟是昔日右军将军王羲之的亲笔。
　　眼看檐角之间停落悠闲的归燕，惠卿只是想起百年后刘禹锡对王谢那百年煊赫的荣华的感叹，这些娇贵的燕儿们，在历史上的几年后隋军灭陈毁建康后，又该如何？
　　厅堂内亦是空旷中带着清寂的悠远，和上官家中苑的正堂有着同样的性质，廊柱以沼南汉白玉雕砌镶刻而成，精美的蛟鸾云纹更显庄贵，细节处更是带着细致的装饰有着独具的匠心。听父亲说，郁林郡公宋伩夫妇、世子缺、嫡子鲁、智，嫡女褶和刚从岭南归来的庶子淮以及从宫中回来的槿将出席私宴。
　　宋伩坐的位置很显眼，他一身宝石蓝色丝缎罩衫看上去清爽潇逸，整个人显得如山岳般端沉稳凌，清俊疏朗的面庞沉定平然，幽深的眸子波澜不惊，偶尔间一瞬的盯视，就是石破惊天的利光，如鹰隼般的高傲冷凝。惠卿暗赞，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和父亲分庭对抗的天之骄子，虽已年近不惑，却不显沧桑，潇洒和端重被奇异的融合在他的身上。
　　他的嫡妻谢氏在他身边同坐，惠卿不着声色地打量这个被称为是最后的谢家女郎的女子，她有着静谧如水的温柔和雍容大气的庄重，沉静的眸子里显露出柔和的恬淡，整个人的眉眼却在婉转浅笑间亦有傲霜冬梅的凌然，掩藏在柔水底下的骄傲展现在惠卿的面前。惠卿不得不承认，宋伩的嫡妻，天刀的生母确实是上一代顶尖出色的女子之一，有如此心性修养的母亲，怨不得郁林公的嫡子嫡女们的才品饱受朝臣们的赞誉。
　　宋氏夫妇的孩子们分别侍在两侧，厅堂内尚有几个添茶近侍的侍人和地位较高的仆侍下人在伺候着。宋伩夫妇一同受了惠卿初见的四拜之礼，笑意盈然地分别赠给惠卿包扎地精密的锦盒，惠卿收下后拜谢。
　　因两家的交情，两厢人打了招呼后也未在正堂多加停留。宋伩率先起身，和其妻谢氏率诸子女迎上官家人同往后园‘阅辰台’而去。
　　阅辰台是宋邸内最高的建筑，高达七丈有余，和上官家的玉琌台相较稍稍低了少许，但也是建康城内除皇宫外最高的建筑了。这次的私宴，就设在阅辰台顶层，台顶视野宽阔而又清爽宜人，观景可览大半建康，在高处俯览皇城帝都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坐了步辇从前园穿过中园再到后园，阅辰台位于后园的东园正北，从辇车上下来，距离阅辰台尚有不少路程要走，上官颀和宋伩自然的并肩走在最前面，只字片语之间分析协商着朝堂形势和军政国事，母亲萧湘和谢氏这两个夫人转眼间就亲热地牵手细语，谈着建康城内贵族高官们的后院趣事，细论建康城内新有的美食首饰和衣裳脂粉；惠卿暗笑，按照天魔魅秘法，她那个母亲哪需要什么铅华脂粉？很显然的，后面的小群孩子们是惠卿必须融进去的，在她的父母都跑了之后。其实说是孩子们也不尽然，世子缺年已十四，嫡子鲁少惠卿大约两个月，智幼惠卿十一个月，嫡女褶长惠卿九个月，而宋伩的庶子淮很依赖他的胞姐槿，他们很谨慎恭敬地对待他们的嫡出兄姊，不经意的拉开和前面几个孩子的距离。
　　惠卿自然地走在宋伩的嫡女褶身边，褶是文静庄雅的女子，她端然的气度在建康城内的贵女当中也是很少见的，惠卿和她在这两年见过几次面，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城内茶馆闲居之处，或者在琴行书铺也见过几次。惠卿熟悉褶的梅花小篆，道阿褶的字‘婉娈清丽，凌然千姿’，褶欣赏惠卿的箫音，赞阿绰的乐‘凤箫声动，一转惊鸿舞’，她们也曾竞技琴书诗律，如一般贵女分毫不让，之后又以去城郊别墅修养之名偷偷带着护卫去城内品茗吃点，这大半年来也算有了不浅的友情，褶浅笑盈盈，同她说着近来的闺阁趣事，惠卿笑着听着，不时添些评些，她虽还未和宋家公子们相识，但还是先和褶说说话，两家家长都没有意外的神色，想来早就知晓女儿之间的来往的。褶的长兄缺也没有意外的神情，毕竟褶出行时带的护卫可是出自墨风骑的，作为世子的缺也定是知晓的。倒是褶的弟弟鲁有些好奇的看着褶和惠卿，而智虽然最小，却颇有淡定之风。
　　阅辰台果然不负其名，气派非凡，庄重而又灵秀，细致处的精美连玉琌台亦有不及。惠卿也笑吟吟地告诉褶，在她前些日子去会稽东山别墅修养的日子里，上官颀定下了惠卿的族名。褶对此也是清楚的，每一代的上官氏嫡系近支族人都拥有族名，不同于日常所用的名字，是宗谱上记录的名字，但也是每一个族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名字，是以父亲当年曾以其族名上官颛在江湖上晃荡了好几年，就是没人敢把他认作上官氏少主。而作为上官氏下一代家主，惠卿的族名更是重中之重，而作为女子，惠卿的族名按照惯例也该有两个，一男一女。
　　褶对此甚是好奇，含笑不语间眉眼里却带了恳求之色，惠卿淡笑，只道上官氏历代宗主皆有单独的名字，独立于族名之外，她现在的两个族名并不列于历代宗主名表上。父亲取的两个名字，一曰妧，一曰譞，道完笑问褶，此名如何？
　　上官妧，上官譞？褶曼声轻吟，笑道相貌和智慧皆有，慧且丽，果真佳名。话毕，惠卿和褶相视一笑。妧，寓意美好婉丽；譞，说文解字曰慧也。
　　褶又道，日后唤你阿妧好还是阿譞好？
　　惠卿并不在意，道凭君之愿，转而笑道：“阿褶你不是唤我阿绰么，为何想要换？”
　　宋褶语笑嫣然，道：“上官氏族人的族名，至今世人不知，亦不得唤，今有幸能知，不叫岂非可惜？”
　　惠卿笑道，那你可换着叫也可，褶也笑，当下唤了声阿妧，惠卿应了，褶又叫了一声，惠卿凝眉叫了声阿妩，阿妩是褶的乳名，褶轻哼微恼。
　　踏步走进阅辰台，自偏边扶楼直上，眼观着每一层的布置构造，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风光景致，确实是百变千色。褶突然告诉惠卿一件事儿，虽说是小事，但曾经因上世的少女时代的爱书《大唐》方感了兴趣，她道她宋家的几个公子如今的名皆非原名，而是父亲赐予的字名。
　　惠卿明了，此为上古传统，赐字后连本名都会被人被己相忘，连自称都使用字，而字通常为一个字。而至汉代，字变为双字，自称原名，他人唤表字，之后就这么流传下来。上官氏家族做的也如褶说的一般，父亲原名上官僅，字颀；族名上官颛，即宗主位后又添一名上官濬。
　　而怪不得曾经有人惊讶天刀的父亲太有先见之明的给长子取名为缺，原来是字。将这个放到一边，惠卿笑问他们的原名是什么？
　　褶面色有些古怪，半晌低声道，长兄原名伝，八岁取字为缺；大弟鲁原名袨，幼弟智原名褑，皆在六岁那年取字分别为鲁、智。惠卿强忍住笑，宋伝是天刀，宋袨是那位二爷，宋褑是地剑？不过都不是坏名字啦，惠卿忽然想道，褶若有意，不妨请其父取字代名。
　　褶问道，惠卿之字为何？
　　惠卿清莹微笑，元瑛为外称之字，而上官子字需待元服时再取。
　　稍带一会儿，惠卿问道，阿褶欲得何字为字？
　　褶狡黠一笑，阿妧不妨试言之？
　　惠卿眼波含笑，英贤婉姝，君欲择何？
　　褶作势恼怒沉目，却又忍不住笑得明亮鲜活。
　　正说着之间，众人以抵达台顶，飞檐一角下垂挂着古朴的青铜铃，台面东南角和西中分别置有大几，为质地细腻、纹色明斓的墨翠色沼南石打造雕琢而成，看上去似琴台书案。正中则置有几张汉白玉大几小几，周围铺有席榻，廊柱精雅优美，将台顶隔成数处，廊柱间以上等彩色轻纱为幨帐帷帘，在薄纱缝隙中看台外景色，朦胧中带着婉约的美。
　　仆侍们小心翼翼地在此布置着瓜果茶点和凉盘小菜，厨房里已经开始烹饪宴上的主菜，见到众人上来，施礼后退至一边，或各做各的工作。惠卿暗赞这一批侍人的素质很高，不愧是煊赫百年的宋家。若说上官家不动用上官氏宗族训练出来的下人，光说出仕江左的上官氏一族自己训练出来的下人也就和这样的人差不多罢了。
　　接着，惠卿、褶和宋伩的庶女槿同在一张小几，上官颀夫妇和宋伩夫妻以及宋伩长子缺同在一席；剩下的鲁、智还有庶子淮同在另一张几用膳。惠卿和褶交换了下眼色，说起了最近新得的新奇玩意儿和精细的好东西，试着和这个看上去温顺孤傲的小女孩有些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