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同人）偕宜》长日望河西

2、乌衣

　　在和陈叔宝谈妥后，关于上官颀的官职爵位以及惠卿的封赏已经颁下制诰，送往门下进行封驳，上官颀才领着惠卿向皇帝告辞回府。
　　明金幨帐和香黄绣帘显出辇车的尊贵，宽敞的车辇内布置地雅贵端美，上官颀和惠卿跪坐在车内几案边做事，上官颀的案前摆放着一些朝廷最近的邸报和公文，他也将正在翻阅情报消息宗卷的惠卿打断，将少许公文推到她的面前，让她也学着接触朝政庶务。
　　辇车一路从台城正中门大司马门而出，宫城距皇城之间的二里御道两畔，沟渠水清，杨柳依依的婉约纤美依旧让看过多次的惠卿放下手中卷册，撩开车窗的绣帘静静的去听风吟中的清音，细细品味清吟中的韵意。
　　江南婉约的秀美尽在眼前，这是南朝世族最眷恋的地方和文士墨客流连忘返的城池，南朝的帝都，那种风流的繁华已经在经过百年的沉淀后深深的印烙在建康城的灵魂当中，永恒的和建康城融为一体。美好而又脆弱，她对这般带着诗情画意的梦幻的繁华都城有着深深的眷恋，不单单是因为体内谢氏的血统。
　　上官颀微微笑笑不语，唇畔温润暖煦的笑意带着对女儿的深深宠溺，他们上官氏家族自在二百余年前从巴蜀族地出世江左后，就一直在帝都和江南扎根落地，那份眷恋都已经刻在骨子里，绝不亚于昔日共掌天下的王谢家族。
　　皇城内宫阙殿台连绵起伏，处处显示出精致的奢贵，和巍峨的宏伟，在出了宫禁皇城后，看宣阳门外御道两畔的百官署舍，上官颀也放下手中公文，一手拉开车帘，给惠卿指点一些位置偏僻却作用甚大的官署，虽然皇城内亦有不少官署，但大多数还是集中在皇城外，此外尚有太庙太社立于两侧。再往下行去，就更加有意思了，鳞次栉比的商铺店坊带着新鲜的喧闹，喧闹中的繁华让人不知觉的欣羡，上官颀不声不响地放下帘子继续看公文，惠卿在看了几眼后，也返首去看宗卷。接下来的里巷街坊继续在御道驰道两侧连贯了几里，辇车向右拐去，从朱雀航过而入乌衣巷门，巷门守卫的护卫则是上官氏的‘玄衣卫’和宋家的‘墨风骑’组成，看到上官氏家族族徽标志后，恭敬施礼后放行。
　　上官家府第在东晋时候位于北部，规模仪制略低于王谢两家，却也是和王谢鼎足而立的第三大邸宅。刘宋建立后，宋武帝刘裕为了表示对宋家先祖宋悲风的信重，将已经没落的王氏家族位于乌衣巷的府第赐给了宋悲风之子郁林公宋勍，成为宋氏家族在建康的邸宅。上官氏家族则收获了东晋末年被逐诛的世族邸宅数座加以整修连通而成为新的上官府第，占据了乌衣巷大约五分之一的地面。
　　那时的玄祖父上官袀迎娶了谢玄唯一存在的嫡女谢毓琌，自此开启了长达数十年和谢氏家族的联姻。只不过和上官氏联姻的都只有谢安从未出仕的嫡子谢璇和谢玄的后裔，在八十多年前南齐朝谢家的那场衰败中，谢家在惠卿的曾姑祖父兼舅公谢眺死去后，失去了顶尖的高门世族的地位。而乌衣巷谢家的府第庄园被赐给了惠卿的祖父上官儇，这是上官氏府第的第二次变迁扩修，这番变动让上官氏的府第奠定了乌衣巷内第一大家的位置。
　　上官家的府第如今分有南苑、中苑和北苑，中苑是最初东晋时上官家的邸宅，而北苑是南宋初立时添增，南苑则是原谢氏府第。上官颀作为上官儇唯一的嫡子，是在上官儇年过不惑后方得的，自幼就居在南苑，是以上官颀如今虽居在中苑祖宅，但还是有大量的时间住在南苑。
　　辇车驶进中苑东正门，门边当值的玄衣卫和御者将车辇送进中苑，又备了两架步辇，送上官颀和惠卿归南苑。小巷内的曲折多变和蜿蜒游转让不短的旅程变得有意思起来，自家的园圃林苑的构造已经很清楚了，惠卿倒对对面尤其是宋家的邸宅园林构造更加感兴趣。
　　宋家和谢家因谢安和宋悲风曾经的关系而一直深交密切，在上官袀迎娶玄祖母谢毓琌之后，也开始发展之前只是泛泛之交的宋家的关系，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余载，在战乱是非频繁的南朝几代，两家的政治倾向和立场关系一直是一致亲密的，造就了如今南朝独有的一家百年世交兼政治盟友。
　　从祖父上官儇开始，一直和宋家的继承人自幼相处，除家族秘传之外，皆同习同行、同食同住，以培养交情和政治默契等。而父亲上官颀和郁林公宋伩联手，在少年时掌控朝堂二十余年的传奇一直让人津津乐道。而惠卿在出生后，还未有和宋家的继承人缺接触过，这让从前好奇天刀少年时代的风采的惠卿暗叫可惜。宋缺年长惠卿六岁，宋家宗主已经预备在后一两年内为嫡长子元服加冠，为成人礼。而到了惠卿这一代，因惠卿曾有的胞兄在四岁那年夭折，而现在两家继承人之间年龄相差而作罢。上官氏曾经和宋氏有过一起意外的姻亲，因意外缘故，惠卿的姑祖母上官明娴嫁与宋伩之叔，曾经的绝代名士海阳侯宋瑓，成就了两家之间的第一起联姻。
　　惠卿的母亲萧湘出自百年名门兰陵萧氏，虽然要在隋唐时代才会昌盛煊赫，但在南朝的如今依旧是作为前朝皇族拥有着尊贵的地位。母亲萧氏的祖父是梁昭明太子萧统嫡子，在陈霸先废帝后并未随后梁西迁，而是留在了建康，受封乐安侯。因为有了一个为陈朝立功甚多的族孙而在此略有底气，而母亲在嫁与父亲前后，与车骑大将军萧摩诃互认了兄妹，且在外祖父的主持下共同拜了萧氏祖庙。
　　南苑大部分格局并未有做变动，只是在整修时稍稍改变了些细节装饰。上官家的家主夫妇共居在中园，继承人居在依秦淮河而建的东、南两园。因上官氏历代家主子嗣单薄，是以惠卿的同宗兄弟姊妹竟是寥寥无几，上官家府第里的主子竟只有上官颀一家。而惠卿犹爱湖畔风景，常常登高观秦淮风光，只觉得天下风景光华有四分在此。
　　惠卿随父亲去了中园，那是她在四岁之前和父母同住的地方。园中山水植林和花卉怪石的清新修丽、明秀疏雅一直令人心怡忘忧，较之她的东园更多了份隐在的雍容大气。母亲和父亲的正居是在中轴忘官轩向北，名为承徽居。承徽居是中园占地最大的建筑，内部风景构造自成一格，亭台阁榭等俱全，泉流淙淙的清泠声可明神清思，花卉植木色彩鲜丽，在这仲春时分，展现出非凡的魅力。
　　给在后园水亭中手持书卷静读的母亲问安，母亲萧湘清浅一笑，说不尽的妩媚妖娆，素手微动，一本薄薄的册子直直地飞向惠卿。惠卿略路无奈，她的母亲还是喜欢这么做，惠卿身子不动，拂袖间周边气流无明波动，刹那间那本薄薄的册子就卷入手中，入目一看，‘天魔魅’赫然在目。
　　萧湘笑得风姿绝美：“绰兮的武功已经够学天魔魅了。”
　　惠卿眨眼，勾出让人惊心动魄的清新修丽的笑容：“何需？”
　　萧湘仔细打量了会儿，道：“风华已足，尚不够魅惑。天魔魅可是唯一能和慈航静斋的圣女魅分庭相抗的媚功呢！”
　　惠卿虽想敲醒那个被夫君宠坏了的前阴癸派传人，但重视仪容的惠卿还是端眉凝眸：“阿母，我道门洛书《太一心经》、《玉水诀》修容篇，和《逍遥图录》无相心诀修炼的养颜要比那些要高级得多呢。”
　　萧湘肃眉：“绰兮看不上阿母师门的功法吗？”
　　岂敢？惠卿低眉将册子收容于袖中，回忆着五年前这位风姿绰约的母亲也是把她师门的镇派之宝《天魔大法》送到了她练功的南园剑阁，说是读万卷书方能悟创最厉害的武学，融合道魔的武学理念试试看。天知道当年才三岁的她会不会搞得走火入魔去，还好她上官惠卿还是熬过来了。
　　上官颀不置可否，温润地淡笑道：“偕宜，拿去看看吧，好好钻研下，看和无相心诀以及修容篇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完善的地方。不过内功心法的运行是万不可有任何干扰的。”
　　萧湘恼怒地对上官颀横眉嗔道：“夫君也看不上妾师门的武学？好嘛，湘师门的武学只能做配料？湘当初和夫君初遇时分，夫君可是被圣门中人连追三百里哩！”
　　上官颀无奈凝眉：“为夫记得，好似是阴癸派的阴后在事先给慕清流和向玉田那两个老怪物消息，说上官氏嫡子身怀天魔策两卷的吧。”
　　萧湘在丈夫含笑的目光中沉寂了下来，当时年少，只是看那个清隽悠雅的少年不顺眼而已，而向师伯和慕师叔祖也对她比较偏疼，才得了逞，再看看端静淡雅的小女儿：“好啦，是湘那会儿做错了。不过夫君若看不上圣门武功，又为何在绰兮习武后，搜罗了天魔策来给绰兮钻研？”
　　“夫人误会，为夫从未看不起圣门武功。虽我上官氏承道门一脉较为源远流长，但圣门武功脱自诸子百家，与我道家同出一源，修炼武功时自然不能有所怠慢诸子百家之学，天魔策和圣门典籍可是最好研究诸子的资料呢。”
　　萧湘转了话题，问起了惠卿最近习武的进度过程，她毕竟也曾是天下有数的绝代高手之一，作为最有希望的阴癸派宗主的继承人，对于武学上的造诣还是很有计较的。虽知身为曾经的道门宗主的夫君一直在指点，但身为母亲的萧湘还是会一直关心着。
　　惠卿慎重地作答，包括她已在前不久开始钻研道门至宝之一，曾经由庐陵郡公谢安交给剑神燕飞，再由燕飞的妻子安玉晴协同丹王手札一同转交给道门的《周易参同契》以及修习剑术的消息。
　　萧湘含笑点头，然后道：“既如此，待你剑术有成时，阿母赠你一柄名剑！”
　　惠卿不解，问何剑？
　　萧湘笑言，虽不比上官家收藏的上古名剑，但也是极难得一见的宝剑。
　　惠卿想了想，问可是剑圣燕飞的‘蝶恋花’？
　　上官颀都忍不住笑，道门虽因燕夫人安玉晴和剑圣有了渊源，上官氏又因另一位燕夫人纪千千和谢家的关系而跟剑圣有渊源，但还不至于将剑圣最珍贵的随身佩剑给得过来，蝶恋花至今尚在燕家后人的手中；一如九韶定音剑依旧在谢氏后人谢贞嫡长子谢翊手中一般。
　　惠卿正待再次思索，萧湘已言是昔日吴王孙高所铸造的流光剑，上刻有流光小篆字，是当日南梁皇室从前朝宫禁中找出来的珍宝之一，而萧湘的祖父昔日作为皇太子嫡子，收藏有大量的宫内珍宝，那柄剑是萧湘的妆奁陪嫁物件之一。
　　惠卿肃拜后谢过，上官颀已说让萧湘和惠卿准备一番，对面宋家郁林公宋伩已设约请上官氏一家去赴宴。萧湘得知是两家主人之间的私宴后，也心领神会的点头示意明白分寸。
　　看了看天色，惠卿拜了父母两人，回到南园去继续完成当日所需修习的课程内容。萧湘算好了时辰让惠卿在提前到中园和她一块儿准备些赴宴的事宜，并言道那些事宜的处理一样非常重要，惠卿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