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茶与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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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天沈千曲都是在家里发呆过去的。
他其实是个特别特别容易想东想西的人，一个人点了杯奶茶然后等外卖员到家门口，这二十来分钟够他想好多好多事情。
比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又比如江琴表面上是因为学习拒绝他实际上是不是因为根本不想跟他出去玩，然后联想到是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抱有同样的厌恶态度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最后开始恐慌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不堪入目的人。
其实很矫情，但我们可以说——身处白色世界的人没有白色这个概念。就是这样。
沈千曲不肯问他。虽然他相信这个世界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无济于事——他骨子里是个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者，又有理想主义与它相互冲突相互矛盾，于是编织了名为“沈千曲”的懦弱皮囊。
就算跟他待在一起也只是上楼敲个门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
奶茶到了。
门铃叮铃铃地打断了沈千曲的思绪。他如释重负般跑去开门。
感谢外卖员拯救了我的心情。
吸管啪嗒破开塑料膜，沈千曲满足地喝了一口冰奶茶，决定开始画画。
——
但实际上十七岁的沈千曲很后悔那天没去找他。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人生里憾事能少一点。
不过可能也没有也许吧。他遇到的事情多，实际上也不差这一件。
——
“不是他也太莫名其妙了吧？！”祁绮猛吸一口奶茶，“什么叫累就不去啊，神经病。”
沈千曲没说话。
“哎呦我都替你生气啊。”祁绮继续吐槽，“他放你鸽子你还原谅他你别太爱了沈千曲。”
“喂……我什么时候说我原谅他了啊。”
“我骂的时候你都没跟着我骂你不是太爱是什么。”祁绮白他一眼，“我说真的，沈千曲，你不能这样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哦。”祁绮瞪他，“你不会真的喜欢班长吧。”
“没有……”
“你要是真喜欢男的我也不会说你。你喜欢他也没关系，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祁绮看向别的地方，“你要做你自己啊。”
沈千曲看她。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念。
谢谢你。
——
致江琴：
展信佳。
不知道第几篇废稿。真是的，我写不下来。
话说回来我后来也一直没跟你去过游乐场……好想去一次，不过现在的话我们也说不上很熟，还是算了。
其实有很多很多很多话想说……
最近过得挺好的！遇到了好多开心的事情，活着这件事也慢慢有希望了起来，我
（又被揉皱了。）
——
假期结束了。
沈千曲天天躺在家里长蘑菇，除了那天跟祁绮出门逛了逛，其他时间都在家里抱着手机解决。
沈千曲三餐不太规律，以前江琴管过他劝过两句，后来也就没时间没精力了。
比如有时候他一天只喝两杯全糖奶茶，有时候会按时吃，有时候甚至自己下厨加个餐……沈千曲胃也不太好，每次刷完牙都想吐，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祁绮有时候觉得沈千曲是不是不太乐衷于活着这件事。
但沈千曲看着没什么异常——除了今天早上。祁绮观察。他今天到学校没跟江琴说早上好。
没那么爱了。这不正常。
一定是因为江琴放他鸽子。江琴坏。沈千曲没骂他。沈千曲好。
祁绮迅速别过脸去狂笑。
神经病……
她又看过去。
沈千曲这个傻小子就是个纯粹的恋爱脑。老娘真是服了谁爱管谁管吧！
……All right all right. 还是得我管。这个家没了我迟早要玩完！
沈千曲可不管这么多。
今天有一点下雨，他趴在桌子上眯觉，耳朵里都是同班同学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有江琴。
暗恋真的像某种毒一样。让人自降身价、习惯竹篮打水，任何人无法挽回，包括他自己。
雨声滴滴答答，助眠效果非常棒。可是沈千曲睡不着。
大部分时间他精力过剩，疲惫是心理上的疲惫。沈千曲想起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
“睡眠是死亡的姊妹。”
中性笔敲到桌上的声音。周菁在写作业。有人在看书——大概是小说。江琴在……想他干什么。
沈千曲把头埋得更深。
一会儿上课了。
窗外雨。春雨寒气沁进骨子里，桃花碎了一地。
这是他的春末——他的春日负暄。
作业越来越多。
所以学生最后绕不开“成绩”和“作业”。沈千曲想着，拎着冒水珠的茶饮料怼了怼江琴的手肘：“兄弟，我想看你考段一。”
江琴想都没想就拿着可乐罐子回怼他：“别想了，我觉得我能在梦里考一个。”
今天淼念请假了——沈千曲偷来了一个和江琴一起回家的傍晚。
夏天来了啊。
“我觉得你行。”
“这个好喝吗？”
“好喝，”沈千曲拧开瓶盖儿抿了一口，补充，“我喜欢喝茶。”
意思是这玩意儿有一股苦味儿但是你得去品那个香，不爱喝茶的就觉得难喝。
这瓶还不是花茶。
“我试一口。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沈千曲摇摇头，把瓶子递过去，“我家遗传……不怎么受咖啡因影响。也是有弊端的。”
江琴点点头，喝了一口他的茶：“……没啥味道啊。苦的。”
“哎你不会喝。”沈千曲拿回来又喝了一口，“好饿啊我要吃饭。”
“马上到了。”
“什么马上啊还一半路呢——”
两个人走上跨河的大桥。夕阳将倾，忙着赶路的人们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微微浮动的燥热空气炙烤每一个人的灵魂，橘红色的光给两个人勾出边缘，沈千曲侧脸看他，光洒满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个江琴。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可否将你比作夏日的一天？①
江琴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怎么了？”
沈千曲摇了摇头：“……没什么。快走吧。”
——
江琴突然想到那个下午。
他本来坐在诊所发呆，察觉到自己的不在状态，迅速用左手微微颤抖着重重扯了扯右手上戴的皮筋。
啪。
可他脑子里那个沈千曲还在用呆愣的眼神懵懵懂懂地看他。他眼睛会说话。他在品味他被阳光勾勒的夏天。
我不是夏天。江琴想。你是。
你的热烈在少年时就灼痛过我。它愈演愈烈，熄灭又不曾熄灭。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茶与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