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ddly》一块鸽肉

16、出门

　　江琴敲门。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造访沈千曲家，江琴在门外等了一会，听到里面跌跌撞撞的声音，随后门打开——沈千曲撑着门框冲他笑了笑：“进来吧。”
　　沈千曲给江琴摆了拖鞋，因为不知道尺码所以摆了两双。
　　江琴被引着去了沈千曲的书房。
　　其实说是写作业，实际上两个人心知肚明——江琴就是来玩儿的。
　　沈千曲拿过一包薯片撕开：“吃不吃？”
　　江琴拿过一片：“原味好吃。”
　　沈千曲笑了：“我也觉得。”
　　桌上凌乱摆着沈千曲的作业和各种杂七杂八，但沈千曲收出了一个足够宽敞位置给江琴。两个人面对面写作业，聊这聊那，天南海北，尤其沈千曲的脑回路都没有路是平原——话题更宽泛了。江琴被他带着也乐在其中。
　　“诶对沈千曲，”江琴边乐上一个话题边跟他提起来，“你认不认识十班那个女生啊，戴眼镜头发有一点棕的那个。”
　　沈千曲摇头。
　　“我跟你讲。”江琴又摸了一把薯片，“她暗恋李忻啊。”
　　“啊？”沈千曲战术后仰，“真的假的。”
　　“笑……不知道，淼念说的。”几张薯片被他嚼得咔嚓响，“他跟十班人熟。”
　　听到“淼念”沈千曲的心情又条件反射式地变差，但又觉得不该，愧疚冲上咽喉。为了掩饰，他摸了片薯片接话：“这样。”
　　暗恋啊。
　　沈千曲咽下那口咸。
　　他看着手里的字和题，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喜……”
　　顿住。
　　江琴抬头：“什么？”
　　沈千曲没看他：“……没什么。”
　　但其实……其实。你知不知道。
　　十六岁的沈千曲坐在电脑前平静地回忆着。
　　那年我拿薯片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你的手了。
　　那一瞬间我心跳如雷。

　　——
　　致江琴：
　　展信安康。
　　久疏问候，却给你写一封油墨味的信。明明发个微信就可以的。笑。
　　哇塞我现在说话方式越来越像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刚突然怀念起之前初三时候的日子了。那个时候我每天吃着敏叔送的饭菜，知道要努力考高分才有出路有未来，现在却不知道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了。
　　交到了新朋友，同班同学，也是二次元我就跟他认识了。人特别好，多才多艺成绩优异，也知道我喜欢
　　（划掉）

　　——

　　日子井然有序地延续着。
　　上课，排练，写作业，吃饭睡觉，千篇一律却让人安心。
　　沈千曲也还是维持着那种莫名其妙不明不白是状态，偶尔一个人，偶尔三个人，却从来没有再和江琴单独回去过。
　　可是明明我们住得很近。沈千曲想。也许我只有这一点点优势了……怎么说得好像念哥是我情敌一样。
　　沈千曲笑了。
　　周菁看他：“？”
　　“没没没没没，”沈千曲抹了把脸看窗外，“没事。”
　　他没有回想起昨天在自己面前看着九年级漂亮学姐发呆的念哥。
　　绝对没有。绝对。
　　周菁也没理他，找人一块儿上厕所去了。
　　一定要比个优劣的话，我的劣势大概是喜欢你吧。沈千曲又接着想。
　　我比其他人更喜欢你，却因此没办法靠近你——像分子之间相互排斥又吸引。
　　于是沈千曲在草稿本上偷偷写了他的名字，笔锋好看又锋利。
　　江琴。
　　我想和你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在期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总会有那么一天。

　　沈千曲捏着合唱谱扇风。
　　如今四月份已经有些燥热，好在温城学校正在普及空调，管道一根根搭了起来，听说五月份回来就能安好。
　　他在拽着江琴商量出去玩的细节——什么时候出门，怎么去，有没有备用方案。其实沈千曲不是什么爱做计划的人，只是在父母熏陶下习惯凡事有交代。
　　江琴是根本不想。沈千曲的评价是江锐冰和林若弦把他惯得啥都不用想，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千曲在决定，江琴提出反对或支持。
　　定下了出去玩的时间，沈千曲安心地开始摆烂，在位置上瘫成一条咸鱼：
　　“空调怎么还没装好啊，好想吹空调。”
　　“很快了啊，就十几天。”
　　沈千曲大着胆子往江琴身上蹭了蹭：“我想马上吹到。”
　　“嗯……我也想。”
　　不过比起空调，我更想这一刻延长。
　　沈千曲闭上眼睛想。
　　属于四季的交响乐愈来愈欢——转眼就要夏天了，暴雨、烈日和高温的季节。
　　他的夏天也要来了。

　　学生的生活还是被作业和考试霸占着。五一小长假前两天他们还得期中考——不过这就说明这个五一真的是假期，没有作业和课业占据的假期。
　　沈千曲伸了个懒腰。
　　爽了。
　　周菁低着头拿mp3看小说，时不时装认真抬头看看老师记记笔记。沈千曲“噫”一声，继续想几天后的……假期。
　　鬼才在考试前夕想考试
　　周菁突然看他：“沈千曲你啥事儿啊这么开心？一脸荡漾的。”
　　沈千曲愣了愣摸摸不自觉翘起来的嘴角：“有吗？”
　　“……你有病啊自己不知道自己笑得多春光灿烂吗。”周菁翻他一个白眼，“有喜欢的女孩儿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周菁笑着凑过来小声开他玩笑，“你说嘛。我们学校的？几班的？”
　　“说了没有……”
　　我喜欢的不是女孩儿而且说出来怕把你吓死。沈千曲腹诽。
　　周菁的兴趣被耗干了：“行吧没有就没有。”
　　沈千曲笑了笑。

　　转眼到了五月初——漂亮灿烂的日子。阳光角度正好，沈千曲难得早起，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开始吃昨天囤的早饭。
　　今天去会玩什么呢？沈千曲忍不住想。我要带江琴去玩鬼屋，还想试试过山车，最后上个摩天轮……
　　Cuddly：【你出门了吗？】
　　沈千曲以为是来催自己的，加快了啃面包的速度，随手回道：【快了，你下楼了？】
　　Cuddly：【没有】
　　哦那就行。
　　沈千曲咀嚼的速度又变慢了。
　　但在他看完新消息的时候——沈千曲到现在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溃，又在前一秒把碎片都捡回来以高温融化边缘去修补，又像是有回音在不断敲击着那颗心脏。
　　Cuddly：【我上课好累不想出门，今天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