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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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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新进的尚书令费听莫德在听闻太子欲对宋组织用兵后,眉心猛皱,快步上前向李元昊略一躬身。
“回圣上,臣反对!臣以为此时对宋用兵还为时尚早,且不说宋国力强盛,民心上下一体,就是那辽主,也同时对我大夏虎视眈眈啊!”
“臣也反对!我国去年已经对宋用兵,现在那帮宋人只敢龟缩在边境火器保护之下,且前方暗探回报宋帝似有意与夏和谈,敢问太子,我们为何还要劳民伤财去攻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眼看着整个局面就要被主和派的声音淹没,主战派的武将们却是不肯了,为首的左厢军都统没移厉赫首先站出反对。
“圣上明鉴!臣以为太子此举是最适合不过!若不是之前的延州及好水川一战大败宋人,就凭你们此等懦夫耍嘴上功夫,还敢妄想今日在圣上面前争来辩去么!我们党项人的天下太平从来都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若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夺天下的话,这天下早就被那姓赵的取了去!”
“荒唐!没移将军此言皆是字字诛心!请圣上明鉴!”
“臣附议!”
……
李元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文武百官们,对此结果丝毫不感意外,他倒是想瞧瞧这个好儿子要如何压下这些反对的声音,如何达成所愿。
他沉吟片刻,把矛头重新指向米禽牧北:“太子,眼下百官持反对意见的占大多数,你可是还要一意孤行?”
殿堂之上,米禽牧北立于百官上首,身姿笔直,远望还有几分凛然正气。他目不斜视,尽管身后几乎是抗议与反对的声音,也未退却半步。
他命人将宋边境兵力分布图呈上殿堂,朗声和谈:“诸位大人请看此图,这是我方斥候探明的宋方兵力分布图。由此图可见宋人也是被我们打怕了,在宋夏两方边境压了大军及火器,从正面进攻我们自然不是宋的对手,那么发动这场战争确实是劳民伤财,不可取。”
那尚书令费听氏自知不是领兵打仗的料,这份自己无法插手的军功,对手就算是太子也别想伸手,何况圣上从不喜爱这太子。他听罢后借势打击:“既然太子也是明事理的,为何还要提出这等愚蠢的开战?”
米禽牧北轻叹一声,道:”尚书令大人莫急,我这还没讲到精要之处呢。“说罢让侍卫去取了一支笔,径直在地图画了几笔,指着画了圈的几处,开口道:”宋的国力确实强盛,但也不是无限制的。宋派重军压在边境处,那后方关中平原地区守卫力量自然薄弱,若我军在祁川寨这里牵制住宋军,再派一支强劲旅队从后方直入,甚至踏平宋国长安再往回包抄也未尝不可。“
“此等战事若成,给夏带来的好处自是不可言喻。诸位,我想你们也不愿成为千百年后被后代唾弃的懦夫罪人吧。”
此言一出,如石入水面惊起千层浪。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若太子此言为真,那出兵征宋也不是不可。
这时一名汉官站了出来,给米禽牧北做了证。
”圣上,我认同太子的计划。您知我的底细,我本身就是宋人,对宋的当朝局势也略知一二。宋朝看似铁桶一块,其实内部矛盾一直日益激化,目前虽由稳健派的樊宰执统领百官,但在开封手握重权的激进派也不在少数。这种看似稳妥却又漏洞百出的布局,正是政斗后的结果。“
说话的人名为张元,本为宋仁宗景祐年间殿试榜眼,却因太过争强好胜被仁宗黜落。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听闻夏国屡败宋军,又闻夏国国主李元昊正招贤纳士,便爽快地叛宋归夏。
李元昊会见张元时,见其谈吐不凡,对军事上颇有一番见解,便拜其为两厢军总军师,平日在身边出谋划策。
今日见张元肯站出来为太子说话,李元昊虽是心下有怒,但在可巩固国之根基这种大事上也不至于昏了头。前头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们见圣上没有反对张元,纷纷闭嘴,转而谈论由谁来统兵才合适。
主战派的武将们见此纷纷出列提议道:”圣上明鉴,领将此事我等提议,可由太子代父亲征统领两厢军,以振军心!”
米禽牧北适时出来跪地,向李元昊请求成命:“父亲,我身为夏的太子,定当为夏抛头颅洒热血。我愿做您手中那把开疆拓土的利刃,荡平前路荆棘!这不只是我的请求,更是民心所向!”
太子一声高呼,一时间文武百官皆跪地,大呼三声圣上明鉴。
李元昊见他们阵营倒戈如此之快,不禁有些怒极反笑:“太子好手段,为父自然是应承的好。那就即日下旨,朕命太子宁令哥统帅两厢军,右厢军都统没移厉赫、左厢军都统米禽宁北,一同辅佐太子,匡扶我朝大业。”
接到口头圣旨的两厢都统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回禀道:“是,圣上!我等定当殚精竭虑,辅佐太子建功立业!”
“太子,这回可满意了?”
米禽牧北倒也不亢不卑,正色道:”父亲说笑了,我也是在为您分忧。“
李元昊话锋一转,将昨日米禽牧北的话拿出来:”明暗交锋之时,该如何做,望太子谨记于心。”
”是,父亲,请您放心。“
那李元昊还觉不够,继而又说:”将在外,素有家眷留下的规矩。太子,你在外领兵的时候,太子妃须日日在宫中由朕亲自看管,如何?“
这一次,米禽牧北没有李元昊所想的那样即刻回答,他僵持了一会儿才笑着开了口:”父亲您是一国之主,我妻自然是交由您处置最为稳妥。“
还未散朝,这时百官们听着李元昊杀人诛心的话,只能装作眼观鼻鼻观口,什么都没听到。谁都没留意,人群中只有一人瞪大了眼,紧握双拳。
那是太子妃没移氏的大哥,右厢军都统没移厉赫。
他心里恼怒着太子的懦弱,回想自己刚才还力挺这位有着宏图大业的太子,没想到却是连自己妻子都保不住的懦夫。在朝为官的人精们都清楚当今圣上的骄奢淫逸与多疑,自己妹妹到了宫里会是什么样的前景,他不敢想。
也不能去想。
“无事,退朝。”
散朝后,米禽牧北甩掉李元昊派来监视他的人,悄然跟上没移厉赫到了府内,至于他们最后密谈了什么内容,无人知晓。
天黑了,该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