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局（米禽牧北同人）》婉公子

4、旧事

　　一路上躺在米禽牧北的怀内昏昏沉沉，我拾起许多前世尘封许久的旧事，其中就有我与米禽牧北的第一次接触。

　　我名没移云兰，生于党项中的没移分支，而我父是没移一族的族长。

　　父亲除了族长一职以外，还兼任医官长，位居皇室御医之首。平日里他在家总爱捣鼓草药，除了我们草原上的，还有许多中原药。

　　母亲因病早逝，父亲身为医官却无法救治自己发妻，伤心之余便未再迎娶其他女子，一心钻研医学。

　　那时我年纪尚幼，他嫌几个哥哥们粗心大意，又担心仆人们照顾不周，便总是将我带在身边。我的童年几乎是父亲的药房里度过。

　　我很喜欢父亲药房里萦绕着的药味，哥哥们避如蛇蝎，在我这却变成沁人异香。

　　而就是在这药房里，记录着我七岁那年，第一次与二皇子米禽牧北相遇记忆。

　　当时的太子还是其亲兄长李宁明，太子喜好阴阳五行论，偶尔会来父亲这里讨教一些医科上的阴阳理论。米禽牧北与其兄长感情和睦，有时他也会同太子一起前来寻我父亲。

　　记得那日晴空万里，我很高兴，因为前几日一直阴雨，父亲新到的那批需要晾晒的药材都快要长霉了。

　　我高兴地自言自语着：“今日太阳真好，我帮父亲晒晒药，他回来一定会夸赞我！”

　　正值我在晾晒药材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的右肩。我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欣喜的转过身想向他邀功，却看到一位年纪与我相仿的男童俏生生地立在我对面，皓齿红唇，模样甚为好看。

　　初一见面，我便喜欢他。父亲总说我爱看相貌下菜的习惯需要改正，可我不懂，欣赏美丽不是人的本能么？

　　他歪了歪头，指着我手中的竹筐问：“你长的好生漂亮，是我见到的除了我阿母以外最好看的女孩儿。对了，这筐内装的是何物，味道真好。”

　　夸我漂亮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只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这天下竟有同龄和我一样觉得这药味甚好。他这一句话把我哄得心花怒放，我想，他好会说话。

　　我告诉他，这是我父亲的草药。我还和他说，家中还有好几个种满草药的大药圃。他兴致勃勃，央着我要带他去见见世面。

　　那天，我开心地拉着他的手逛遍了父亲的药房和药圃，直至夕阳西下时才放他走。

　　临走时，我问他：“我叫没移云兰，你叫什么呀？”

　　他想了想，回答我：“我叫牧北。”

　　可惜我当时被父亲保护的太好，并不知眼前这个叫牧北的男童，正是二皇子宁令哥。

　　“那牧北，我们讲好了哦，你下次来我家，我再带你逛药圃怎么样？”

　　他很痛快地应承了我，却再也没有下次。

　　太子李宁明薨了。

　　多年过去以后，我已经忘记了儿时曾认识过米禽牧北，之后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我嫁给他。

　　前世我对他了解并不多，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父亲对他的评价。

　　“太子宁令哥，其性情随主上，薄情又善猜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嫁过去，可要小心服侍。”

　　嫁他三年，回回见面，皆未在我寝宫过夜，我的云兰院成日门可罗雀。

　　就当我以为日子可以这么平平静静过下去的时候，李元昊却忍不住了。他不喜当今太子之事满朝皆知，谁知为了羞辱自己儿子，他藉由我嫁与米禽牧北几年并无所出之事，竟将我遣送回家，再欲强行召我入宫中，拟对外宣称我为“新皇后”。

　　我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度想要自尽，但那可恨的李元昊对我说：“你若死了，整个没移一族都将受到你的牵连。”

　　他的高高在上让我不敢自私的死去，只能日夜咒骂李元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想以此刺激他来杀我。可最后换来的一纸调令，他让我大哥去镇守边疆。

　　事已至此，我只好认命。

　　随后我便被李元昊送回到家中等候册封大典，几个哥哥与父亲敢怒不敢言，甚至想到狸猫换太子的法子，将我送到李元昊鞭长莫及的地方。我拦住父亲和哥哥们的行动，不想再连累他们。

　　距离大典的日子愈来愈近，我整日浑浑噩噩地茶饭不思。不料入宫的前一晚，米禽牧北竟偷偷潜入家中找到我，只是他喝的酩酊大醉，口中絮絮叨叨一句话。

　　我凑近去听，他重复说着：“云兰，对不起。”

　　或许，他也有苦衷吧。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以后陌路人。

　　入宫以后，李元昊只当我是一个可以羞辱太子的工具，日日与我欢好，做足了宠幸我的姿态。

　　只有我知道，他有多恶心。他甚至命我在与他欢好之时，喊太子的名讳，结束后一碗下子汤便送到我面前。

　　再然后他告诉我，太子化名米禽牧北，前往边境与宋对阵，结果出乎他意料，竟让太子大败宋王朝，太子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其实我不解，是什么令李元昊恨自己亲生骨肉到如此地步，虎毒还不食子呢。

　　后来他又得了新欢，便一脚将我踢去冷宫。

　　我满心欢喜，只要能离开那个恶魔，就是去冷宫也是极好的。

　　冷宫中和我同住的有米禽牧北生母，废后野利氏。我到冷宫时，发觉她已精神失常，冷宫环境极差，外边的人根本不愿理会，宫墙里杂草丛生，三餐自然也不会按时送来。

　　野利氏如今性情如同三岁孩儿，时常得哄着来，不过好在她不发疯。我带着野利氏，在这种环境里，饥一顿饱一顿地活过来。

　　我至今仍不敢自私死去。

　　那晚碰巧遇上米禽牧北绑了李元昊，我差点跳起来，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离经叛道？还未等我多想，我看到一队人马朝这边赶来，我想了想，过去将他们拦在了冷宫门口。

　　“诸位大人，这么晚了来我冷宫有何要事？”

　　带头的络腮胡子粗声粗气地盘问我：“废后没移氏，你可曾见到主上？”

　　我夸张地尖叫起来：“竟是那李元昊不见了么，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边叫一边鼓掌，“不巧野利氏今晚发病了，要是我告诉她此等好事，说不定就清醒过来了呢！”

　　行队里有侍卫听了我这话沉不住气，大踏步上前拿刀架在我脖颈上，喝道：“你放肆！”

　　我也硬气，瞧也不瞧那侍卫一眼，笑的癫狂。络腮胡子猛皱眉，咬咬牙一挥手，制止了那鲁莽的侍卫。

　　“我虽为废后，可身后的没移一族还是在的，诸位大人就这么欺辱我，可有想过以后我又复宠呢？”

　　这队人马最终无功而返。返回冷宫的路上，我想起了米禽牧北醉醺醺向我道歉时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随后我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的是冷宫内的出宫密道。

　　我将它交给了米禽牧北的随从，可最终也没能救下他。

　　重生一回，他说会护着我。我信了，但我依然落到李元昊手里。

　　父亲，你说得对，米禽牧北确实是一个薄情又不择手段的人。

　　我又要跌进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