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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色 ...

  •   当午后阳光唤醒我,已经是第五天。我睁眼时自然是手脚无甚气力,或许是那米禽牧北途中又给我下了药,导致我睡死过去,软瘫在床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这个令人作呕的宫墙内。

      这次比前世要早了不少年月入宫,掐指算算,往后怕是要多挨李元昊几年的折磨。不禁一想,前世的酸楚自心头阵阵涌出,差点流了泪。

      我强迫着自己把喉中的难过咽下去,免得被他人瞧出些异样来。又待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我这才喊来了侍女。

      “太好了,太子妃醒来了。”先是一抹淡紫的衣摆从月牙洞左边飘出,继而身着长裙的姑娘俏生生地出现在我视野中,我认得她。

      她是野利皇后的贴身大婢,月蓉。

      月蓉将我扶起半坐,她说:“太子妃昏睡的这几日,皇后娘娘非常忧虑,日日遣我来看您。”她说着,又从铜盆内洗净毛巾,“娘娘还说,日后让奴婢服侍您在宫内的起居。”

      “哦?”我抬眼直视她,没有错过月蓉的眼神那一瞬的躲闪,我轻轻叹气,又说:“听你口中的意思,似乎是母后让本宫以后只能住这皇宫内?”

      月蓉惊出一身汗,连忙跪地:“太子妃何出此言?娘娘慈悲之心,怜悯您独处深宫之中连个伺候的人都无,这才把奴婢派来。”

      我自然知道不是皇后的主意,可在外人眼里,我只不过是被打晕送入宫中的太子妃,既然演戏,那就演全。

      “月蓉,”我示意她起身,“本宫在太子东宫时被贼人打晕,醒来后却是在宫里,为何?”

      月蓉不敢起身,低着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正当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一阵哗然。接着一声高呼:“恭迎陛下!”

      原来是李元昊来了。他一推门就看见我挣扎起身欲向其行礼,急忙上前制止我。

      “太子妃初醒,身体尚还虚弱,今日便免去礼数罢。”

      这时说完,他才注意到跪在一旁的月蓉,眉头虽紧皱不悦,但也收回了紧扶我的手。见到此景,我心里难免松了一口气。

      “父王体恤,云兰受宠若惊。”

      李元昊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了抚我前额的碎发,装腔作势地解释为何我会出现在此。

      “太子下月对宋出征对宋,现已在军营作战前操演。云兰,你可知将在外,家眷留夏乃是古训?”他顿了顿,然后将好大一口锅就这么扣在米禽牧北头上,“太子认为将你留与宫内最为稳妥,但你平素爱自由,喜娇纵,若与你明说此事,你定会闹腾一番。于是他便想了这么一出法子,倒是吓着你了。”

      我瞪圆了双目,双手颤抖地压住胸口,颤声道:“我是太子献给父王的人质,战胜,我便自由。若是太子战败或者起了反心,我只有死路可走。是么,父王?”

      李元昊微微一笑,抛开顾忌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哄着我:“云兰,朕怎会看你去送死?朕心悦你,不管太子能否凯旋归来,你都是朕的。”

      他话音一落,我便剧烈挣扎,李元昊感受到我的反抗,双臂钳住我的力气陡然增加。他在我耳边阴恻恻的开口:“云兰,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效仿玄宗杨贵妃,二则是没移家破人亡。”

      “陛下,”目睹全程的月蓉开口打断,“皇后娘娘已到芷兰宫前殿。”

      我已经能感觉到李元昊的不悦都要凝成固体了,半晌,他才将我放开,开口宽慰我:“云兰,今日你好生休息。朕这就去前殿帮你把那门外的妒妇挡回去。”

      我没有回应,只是躺回床,拉过被子盖住头。直到听见关门声,喧哗重归寂静后,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前世我入宫那时,野利皇后已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我这个“新皇后”。而做太子妃那三年,我也极少入宫,和野利氏仅有几面之缘。最后和野利氏在冷宫相遇,那时她却疯了。

      也就是说,我并不了解如今的野利氏。刚刚李元昊称其为“妒妇”,或许,我能从中作点文章。

      其实米禽牧北一直受钳于李元昊,救不了我实属正常。早先我重生刚苏醒,认知还停留在将李元昊绑去冷宫那晚,却忘了米禽牧北与我一样重生,有着未来的记忆,却没有未来的权野。

      前世米禽牧北并没有领兵打仗,这场战事原是李元昊一手主导的。而如今米禽牧北将战事提前,又亲自领兵,免不了受李元昊的猜忌。

      将我献与李元昊,接而成功获得主导权,米禽牧北这一手算盘打的好。

      仔细盘算,这入宫时间提前了,或许还有容我自救的机会。前提是,米禽牧北这一仗得赢的漂亮。

      我正一点点捋顺这些凌乱的信息,丝毫没发觉天色已黑。直至月蓉回来要给我更衣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申时已过。“殿下,娘娘刚刚派人来传唤您去凤阳宫一同用餐,奴婢侍候您洗漱更衣。”

      我点点头,正巧可以借此机会接近野利皇后。当我乘着轿撵到凤阳宫正门,守宫口的奴婢挡在前,给了一个下马威。

      “殿下可是好大的威风,不仅要娘娘三番四请才到,连乘坐的轿撵都是帝后规格,到了凤阳宫不落轿,难道还要娘娘亲自迎接吗!你眼中可还有皇后娘娘的威信!”

      我心下一转,顺着这个女婢的话,喝道:“放肆!本宫当是谁在此狂吠,原来是母后身边养的白眼狼!这轿撵是御赐下来给本宫的,你有何怨言大可向陛下申冤!”

      “陛下”两字一出,女婢立刻噤声,没有了刚刚的傲气,但仍心有不甘,她小声嗫嚅着:“凤阳宫前落轿步行从来都是规矩,殿下不该逾矩。”

      左右这出戏唱的差不多了,我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女婢,径直往偏殿走去。

      凤阳宫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李元昊就像不喜太子米禽牧北一样,同样不喜这个皇后。我走到殿门前,等待宫婢进去通报。

      透过镂空木窗,我看见野利氏独自一人坐在上首,面前餐桌摆放精致的饭菜,垂目端庄。暮色四起,凉风习习,我忽然就想起前世那个精神失常的她,一时间有些可怜这个女人。

      都是被困在宫墙内的金丝雀,可悲。

      这时前去通报的宫婢请我进殿,上首的女人抬眼看了看我,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下去了。

      “云兰来了,”野利氏招手让我上座,她端着最得体的笑容,说着刀一样的话:“噢,是本宫失言。以后本宫应该叫你妹妹了吧,可惜了,宁令哥没有这份福气与你白头偕老。”

      “母后说笑了,我怎么担得起母后的一声妹妹呢?”

      野利氏也不藏着掖着,直白挑明了说:“你我都知道陛下对你有那份意思,但本宫有句丑话说在前头,虽不知你用了什么妖法把陛下诱的五迷三道的,既然你入了宫,就要守这宫里的规矩。明日起,便和其他妃嫔一同日日来凤阳宫里立规矩吧。”

      “……是,皇后娘娘。”

      这顿晚餐吃的出奇缓慢,我哪怕有一点点越距的行为,都会惹来野利氏一顿嘲讽。末了,我明知故问:“娘娘,为何如此厌恶我?”

      野利氏听了更是一顿恼火,“厌恶?本宫岂止是厌恶你!你明知你的身份,怎敢引诱陛下对你有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说你也想效仿杨玉环,做那亡国之妃吗!”

      我不语。看来李元昊口中的“妒妇”,应是有几分真。这样的女人最容易被操纵,最容易被人利用。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是与不是,非云兰一人说了算数。娘娘,天色已晚,云兰先行告退。”

      野利氏阴沉着脸,唤了位宫婢将我送出凤阳宫。正当乘上轿撵回芷兰宫时,我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顶略过,再定睛一看时,却空无一人。

      我揉了揉眼睛,只道是自己眼花。

      “起轿吧。”

      暮色笼罩着轿撵摇摇晃晃,一盏灯笼逐渐融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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