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局（米禽牧北同人）》婉公子

3、易主

　　外边日头正高，我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嫁入东宫已有些时日，然米禽牧北自大婚那日来过一次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底下侍候的人见我不受宠，也开始怠慢起来，时常都不见人影。

　　这大概算是歪打正着，我在冷宫那些漫长岁月，也总是一人独自度日。现在身边的人多了起来，反而不适应。

　　上辈子被李元昊据为己有的屈辱仍萦绕在心头，而距离那日也在一天天逼近。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忽而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却是阿杏神色紧张地跑向我。

　　阿杏是跟我一同长大的近侍，平日里极少有如此咋咋呼呼的模样。

　　我问她：“何事如此急躁？”

　　“是、是、是太子殿下！殿下那边突然传信过来，要小姐马上到正殿！”阿杏还不习惯唤我为“太子妃殿下”，她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道，“太子那边似乎得了急症，现在昏过去了。”

　　我心下一惊，急急从躺椅中起身。云兰院离正殿有好一段距离，靠我这双腿也不知得走多久。我让阿杏去叫轿撵过来，等了将近一刻钟却也没有任何动静。

　　太安静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人迹全无？

　　我停下来环视一遍四周，心想可能有诈。正当我往回走时，后脖颈兀地剧烈钝痛，我心道一声糟糕，接着失去了意识。

　　东宫主殿。

　　“主上，太子妃殿下已带到。”

　　黑衣死士将太子妃轻置于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米禽牧北这才向主座上的男人浅浅一鞠。只听他薄唇轻启，“父亲，你要的人我已带到。”

　　主座上的男人正是米禽牧北的生父，西夏国主李元昊。他素来不喜眼前心思深沉的嫡次子，有些时候像极了年轻的自己。

　　李元昊端起酒杯沉吟片刻，问道：“天宝四载玄宗册立贵妃杨氏，你可知这杨氏是何人？”

　　此话一出，留下来侍候的侍女们皆低下头噤若寒蝉。米禽牧北淡若自如地给李元昊斟酒，“回父亲，此杨氏原乃玄宗第十八子寿王李琩之妻杨玉环，传闻贵妃容貌极好且擅音律。”

　　“甚好。”李元昊抿了一口酒，抬眼细细打量着米禽牧北，“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移氏能被父亲看中自然是她的造化。”米禽牧北话锋一转，径直快步到李元昊面前坐下，“但孩儿有个想法，不知父亲有无兴趣一听。”

　　“噢？”李元昊来了兴致，当即放下酒杯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太子不妨说来一听，朕自当是尽力满足。”

　　米禽牧北微微一笑，屏退左右后，行至下首行完君臣大礼。接着他在怀中摸出一封密信交与李元昊，这是一张宋军兵力分布图。

　　“父亲，我大夏与宋向来不和，自延州及好水川一战后，宋被迫转攻为守。然宋边境大军几乎是精兵驻扎，我军无法从此处有所突破。”

　　“我有一谋士曾向我进言，父亲可看密信，信上详细记载了宋边境与关中地区的兵防力量分布图，若我方大军压境，牵制住驻扎在边境的宋军，分散宋军注意，同时派出一支精锐兵直捣关中地区，可拿长安。”

　　“父亲，我愿做父亲手中斩宋的一把刀，再次请命领兵攻宋，为大夏开疆拓土！”

　　米禽牧北说罢，低头撩袍下跪。

　　居上座的李元昊并无给予他任何答复，他反复端详这张兵力图，一边给自己斟酒。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跪在下首的米禽牧北也不曾移动半分，李元昊抿着酒，面上并无半分笑意。

　　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

　　刚能睁开双眼，只觉头疼欲裂，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遭环境。入目是东宫主殿内特有的装潢，看样子，这里应还是在东宫里。

　　接着，我却听见了李元昊的声音。

　　“太子可有十成把握赢得此仗？”

　　米禽牧北回答：“父亲若不信过我，只管在事成后将我丢进宋国牢城营中，也可帮父亲从根上解决一二。”

　　“也好，趁着战后大宋民心不稳，朕嘱咐你的暗探计划该提上日程了。”或许是李元昊仍觉得不够稳妥，又说，“明日朕便下旨，太子统领右湘军，至于左湘军统领，太子可有合适人选？”

　　这等问题，若我此时能恢复气力，也许会跳起来指着李元昊的鼻子大骂他的虚伪与多疑。可惜现在全身软绵绵，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很快，米禽牧北惶恐的声音传来。

　　他说：“父亲英明神武，但凭父亲做主。”

　　“那便明日再议，来人，与太子一起将没移氏，步送入宫中。”

　　“是…明白了，父亲。”

　　我大概听懂了，这米禽牧北怕是把我当成交易物品提前卖给李元昊，好换取自身利益。

　　他一直都这样，不是吗？

　　有心想逃，可也无力回天。我只能动弹不得地等着米禽牧北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看着他朝我眨了眨眼。

　　然后他将我抱起，一步一步走出东宫大门，一步一步走向皇宫。我靠在他的胸膛前，听着咚咚咚的心跳，不知怎么的，在我应该狠狠质疑他、恨他骗我的时候，却想起了出嫁那晚，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想看他的眼睛，而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米禽牧北感觉到怀里的动静，他慢下脚步，低头看着，良久他叹气说，“云兰，睡吧，睡醒就什么都好了。”

　　他好像也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我再一次不可抗力地想起了昨日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