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系红豆》针线活儿

8、你卖我也卖

　　在红豆以为是自己的机智勇敢和精心准备的说辞打动夫人时，夫人却在马车上因为她的名字，陷入回忆。

　　这位夫人是永忠侯府的侯夫人，闺名莫云岚，是前太子太傅的外孙女。父母早逝后莫太傅将其接至身边亲自教养，在京中曾被誉为第一才女，得赞“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当年永忠侯府老侯爷与太傅是莫逆之交，许下了孙辈的娃娃亲。莫云岚十里红妆出嫁后，老太傅也撒手人寰。

　　从小没有母亲的教导，又失了娘家依靠的才女，不懂后宅的腌脏事受了很多苦，还连累了当年情同姐妹的陪嫁丫鬟红豆，代她受过导致一命呜呼。

　　相似的雨夜、相似的恳求，会是相似的人吗？

　　红豆根本不知道自己两世为人，却都是天生丫鬟命的名字，不过知道了也必定混不在意，只要自己过得好，叫什么都可以。

　　她心情激荡地怀揣着五两卖身定银回到破庙，摸黑找到小白的栖身之地，想找他帮忙跑一趟县城买药。

　　庙里庙外寻了两三圈，却都不见小白的人影。红豆十分纳闷，之前她在偷看那一家人的时候，明明瞄到他也没睡，甚至看得比她还专注，现在居然找不到人了。

　　找不着人帮忙，自己一家老弱病残......无可奈何，临时抱个佛脚，给破庙里缺胳膊少腿的菩萨拜了拜：明日给个晴天，一早好去县城买药。

　　不见人影的白玉，此刻正运起轻功悄悄尾随侯夫人的车驾。自从他发现小姑娘脖子上的长命玉锁后，眼神里就一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白玉的爷爷是天机阁主白子晋，年少时在江湖游历，艺高人胆大，时常惩强扶弱行仗义之事，甚是高调招人记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不慎中了宵小之辈的暗算，得一赴京赶考的文弱书生解救。

　　当年实在是羞愧难当，不好意思问恩人姓名，想要感恩却身无长物，只得留下自己准备给未来媳妇的长命玉锁后，落荒而逃。此事成为他的一大心结，再想报恩，却又无处寻人。

　　花了几十年的功夫，动用了天机阁的全部力量，也只查出那个书生是淮南蕲春一带的考子，其余再一无所获。可是蕲春自古多才子，读书赶考之人无数，实在无从查起。

　　他这一生自认算无遗策，只有两处败笔，一是把颖悟绝伦的白玉教得文武双全，却太过腼腆欠缺人情历练，二是受一个文弱书生的恩惠未有报答。因此让白玉下山游历体会人情世故，再给他画了长命锁图，并细细讲了这锁的特别之处，要他找到拥有此锁之人或其后人以报恩德。

　　白玉没想到才下山两个月，事情就有这样的进展，把下山后被骗得钱财空空的不快抛之脑后，心中很是得意。

　　小姑娘不小心露出的长命玉锁在夜里发出那淡淡的奶白色的光，与爷爷所说无异，只是那图案还得细看才能确定，所以尾随寻找机会。

　　雨后幽邃的夜色下，车夫们驾着马车在泥泞的路上稳稳前行，看着都是有经验的老车夫。

　　浓重的湿意将全身封裹得极为不舒服，为首的车夫换了个姿势想扯一扯粘湿的背后，一支冷箭划破黑暗从他肩膀擦过，“咚”的一声，钉在车舆顶上。

　　“有刺客！”为首的侍卫亮出刀：“保护夫人、小姐！”

　　整个队伍虽然只有八名侍卫，却都是训练有素的，每两名侍卫各守一个方向。且车夫也是有经验的，中间两辆马车并驾而停，然后站到车舆边上猫着腰。

　　这是一种攻守兼备的模式，如果下令继续前行，则方便跳上车儿板子，如果要自保，可钻入马车底下。

　　黑暗中并无回话，车右前方向“嗖嗖”几声又放出七八支箭矢，却被侍卫用剑轻易拨开，在原地观察并不往放箭的方向去追，以免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见计策无效，马车左右两边瞬息间跳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双方无话，直接刀剑相向，混斗在一起。侍卫们武艺高强以一对二并不落下风，但黑衣人恰恰多出两三个。

　　白玉尾随听得前面有打斗声运起轻功几个起落追上队伍，正巧见到有两个漏网之鱼靠近了车舆正要打开一个车门。弯腰拾起两颗石子一人喂了一颗，那两人手臂一麻停止了动作。

　　瞬息间白玉腾身而起，落下时一脚踢飞其中一人手里的刀，再一把夺过另一人手里的剑，晃了一个剑花。“哎呀”两声，两个漏网之鱼被刺中腿部跌倒在地。

　　有了白玉的加入，侍卫这边一下子就占了上风，眼看此次劫持计划失败，那群黑衣人打出一颗烟弹，顾不上受伤的同伴远遁。

　　侍卫首领抱拳言谢，白玉也拱了拱手，却憋着通红的圆脸一句话没说出来。

　　甘夫人从小受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教导。如今得白玉救命之恩，当即下了马车，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欠身：“素昧平生，多谢少侠仗义相助。”

　　白玉自知自己是赶巧了，侍卫们腾出手来也能应付，并不敢居功，侧了侧身并未受礼。

　　“妾身姓莫，拙夫乃京都永忠侯爷甘泰初，少侠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不用他日。”

　　“......”

　　白玉憋红了脸，是因为一直在想如何开口说想看看小姑娘的长命玉锁，可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礼仪，所以憋着没有提出这个无礼的要求。

　　白玉此刻突然想到晚上红豆自荐卖身入府的一幕，灵光一闪想到自己也可以先入府再徐徐图之，于是向甘夫人一个抱拳：“说来惭愧，我奉师命下山游历，因一时不慎失了盘缠，如若夫人愿意收留，在下愿签个一、两年的活契自挣盘资。”

　　“怎可如此委曲少侠......”甘夫人说到这自己却收了口，她原打算直接奉上银两以表谢意。

　　但见这少年衣着虽然破旧又腼腆，但身姿挺拔、落落大方，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应不会受嗟来之食。

　　“我年方十二，只是轻功好些，会丢个石子，其余功夫实在平平，万万不敢与武艺高强的侍卫大哥们比。如今遭难，也是我涉世未深，借侯府这棵大树乘凉，还望夫人莫怪我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