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系红豆》针线活儿

7、天价卖身

　　那位夫人与小女孩，依旧是一前一后地走出破庙。在临出庙门那一刻，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什么，嬷嬷弯下身子将小女孩的披风重新系了整理好。

　　红玉不免感叹，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讲究，这里上马车也就几十步远，披风还要重系。

　　不过，这一家教养是真的好，这么小的女孩从头到尾不哭不闹也不乱跑。只是这大小两个主子，如果是母女应该更亲热些，如果不是......红豆有些看不懂。

　　仆人们在庙里收拾要带着的东西，手脚很快，帐子已经弄脏他们也没有拆。

　　不能再犹豫了，红豆一咬牙，轻轻将奶奶放平，追出了庙外。

　　庙外停着排列整齐的四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是两匹大马。头尾两辆马车虽然很大，车舆并无任何雕花或装饰。而中间的车舆两边却雕刻着五福捧寿图，图案并无描色，很容易就被人忽略了。而第三辆马车的车舆明显又比第二辆的短一尺。

　　瞬息间，红豆在心中判定，第二辆马车一定是那位夫人的驾乘。她迅速奔跑在车门边站定，却没有跪下。

　　红豆按捺着自己砰砰乱跳的一颗心，两个小腿肚子在下面不停地打颤，稳了稳心神后深深一揖，尽可能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夫人宅心仁厚，施恩布德，小女红豆，感激不尽。本不该打扰夫人清静，如若只是果腹之需，不敢叨扰。如今祖母病重，少医缺药实在走投无路，厚颜相求夫人再发善心，全小女乌鸟之情。”

　　这是她搜肠刮肚能想到最文绉绉的话了，心里反复默念了几十遍，还在自己手掌中默写。像前世在表彰会做主持人似的，为脱稿开场背稿一样认真。这算是她在古代登上的第一个人生舞台吧。

　　一旁侍卫神色严肃，向前迈出一步“噌”地拔刀出鞘。说不害怕是假的，哪怕根据之前的观察红豆认为这些侍卫看着很凶，但不会随便对老百姓真的动刀子，但谁能保证不会出意外呢。她的颤抖已经从小腿肚子传到腰部，再加上心脏的超负荷运转，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晕厥了。

　　“大胆刁民！贪得无厌！刀剑无眼！速速退去！”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咳，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小角，一只白嫩的小手捏着一颗碎银递给侍卫，侍卫接过要塞进红豆手里，红豆退了一步未接。

　　“走吧走吧，我们夫人心善，你们也不要纠着不放，得寸进尺。”

　　做为一个现代人，若非实在走投无路，她怎么会愿意失去自由。奶奶那里耽误不起了，全力一搏吧。

　　“我非为乞讨这一二两银子而来，这钱救得了急，依然救不了命。寒冬难过，家中尽是老幼，父母壮年却身有残疾。求夫人收我为奴，立下卖身契约。”

　　“啊，我知道你，你们一家好齐整，有八口人呢。”之前发赏钱的小厮刚刚从庙里拿了东西出来听到突然插了句话，立即发现自己多嘴，用手掩住口鼻，两眼在中间两辆马车之间来回看。

　　车厢里传出话来：“我等大户人家，奴仆自有来处，你若卖身，去寻人牙子吧。”

　　红豆又是一揖到底：“多谢这位姐姐提点。只是人牙子收了人，无非是教一些粗浅的规矩转手赚钱。我有缘在乡里私塾帮工，习得几个字又懂些道理，知恩图报是晓得的，如若得蒙收留，我定会更加忠心勤奋。”

　　红豆听得女子声音年轻且中气十足，大胆判定此乃随行丫鬟代言，却引进车内人好奇：“你怎知不是夫人问话？”

　　“声如莺啼，洋洋盈耳，活泼俏美，正是姐姐这般年纪才有的声音。夫人身份尊贵，必是绵言细语，宛转悠扬。”

　　雨后冷后阵阵，可红豆的手心里全是汗。上一辈子做销售实习的时候关于如何赞美是有专门训练的，虽然不能全部拿到古代来用，但变通一下，准备一些成语也是能应付。

　　这个马屁就是个豪赌，也许会让人觉得阿臾奉承言不由衷，但只要说得真诚，总不会令对方太过反感，关键就是真诚地表达。

　　“巧言令色！”

　　“肺腑之言！”

　　“你欲卖身，有何所长？”

　　红豆心中有些狂喜，能够搭话，证明有希望，谦虚又努力地自我推销道：“乡野粗人，所会不过是一些粗重农活，即使会一些针线，也难登大雅之堂。所幸从小学东西快，不敢说过目不忘，勤奋却毋庸置疑。”

　　车厢内发出“扑哧”一声笑：“怎么像个读书人家的女儿，夫人，她的话我快都接不上了。”

　　红豆赶紧递梯子：“我以为大户人家都这么说话，姐姐若在问我，我就没词儿了。”

　　丫鬟在车厢里正了正嗓子道：“见你是个有趣的，夫人问你想卖多少两？”

　　“不要分文，只求两个请求。”

　　“不要钱？”丫鬟声音突然高了几度，估计在车内被夫人责怪了，把声音放缓后又道：“说说吧，什么请求？”

　　“第一个请求，按府中最低等奴仆月钱，预支十年工钱，让我父母家人可以安身。第二个......如若将我许配出去，需得我点头，否则我只愿侍奉主母一生！”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们府中最低等奴仆一月五百文，一年六两纹银，十年可就是六十两了。中途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叫我家主人竹篮打水？”

　　“别人卖身为求口饭吃，我卖身是为报父母家人养育之恩。夫人若能收留我，我卖了身也还是报恩。心怀感恩，做事必定更勤勉忠心。又只有做忠于夫人的奴仆，我才能在婚事上有选择的权利。两厢得益，请夫人成全。”

　　说到这里，红豆觉得希望很大了，终于曲下双腿，在泥泞的地中磕了三个头。这是她一晚上最纠结和最难克服的心理障碍。

　　车厢内终于传出一个不一样的温柔的声音：“你叫红豆？今年多大了？”

　　“小女是红家村人，是叫红豆。正月出生，今年十二。”

　　“罢了，看在你一片孝心又机灵的份上，允你五十两银子，将来在月钱里扣。只是我等此番有事办不便带上你，你且在此等上一日，明日再来接你。”

　　“谢夫人成全。”红豆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一会儿，车厢门帘被掀开一角，递出来五两碎银。

　　丫鬟交待道：“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这样邋遢可不能带你回府。五两作定银，你可别跑了，不然有你好看！”

　　红豆起身接过侍卫转递过来的银子，真诚地道个谢，退到一边看众人起程，直到车队远离视线再也看不到方才转身回庙。

　　“夫人，那小丫头看来是知道些礼仪，一直站在那里目送我们。”

　　夫人咳了两声，丫鬟忙递上热茶，又叨唠开：“唉，刚刚就不该掀帘子，您这不能受风的，早知道让侍卫直接给点银子就好了。”

　　“无碍。”说罢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