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系红豆》针线活儿

5、真的有希望了

　　现实又给红豆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再一次证明，有时候所谓的希望都只是自欺欺人。

　　这个古代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全球气候变暖”的环境危机。寒露一到，天气根本不跟你客气，一天比一天冷。夜里此起彼伏压抑的哭声都少了，只听得周围一阵牙齿打颤咯咯作响的声音。

　　红豆冷得睡不着，偷偷溜出庙跑到附近的空地小跑，一身汗的她刚刚找个石头坐下，奶奶就出现在她身边，拿出一块稍稍干净的帕子帮她拭汗。

　　“出了汗，就得擦干，天儿这样冷，一吹准病！”

　　“奶奶，把我卖了吧！能够有个三五两的，好歹给大家买一身棉衣过冬，不被冻死才有机会以后慢慢想办法。”经历了半个月的满怀希望却被现实打击的残酷，红豆觉得这是家里唯一的出路了。

　　“你们在外面慢慢攒钱，我也努力攒钱，将来再把我赎出来。”

　　红豆奶奶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红豆搂在怀里：“罢了罢了，都说与你听，你也是个大孩子了。”

　　原来，红豆奶奶竟是个逃奴。

　　红豆奶奶是晋州人，当年她像红豆这么大的时候，也碰上了灾年，为了一家人不被饿死，把三姊妹卖进同一家大户。谁知那家儿子是个浪荡子，把两个姐姐都糟蹋了，大姐还怀了身孕，被主母以诱主的罪名打个半死。

　　当浪荡子又想把魔爪伸向红豆奶时，姐姐们上吊自杀制造府中混乱，为她争取逃出府中的机会。出逃后一路乞讨，流落到红家村，被红爷爷收留才有了今天的红豆奶奶。而红豆奶奶后来也寻访过父母，却被告知父母得了钱财被抢，最后也没有活下来。

　　“卖身为奴，活得了今天却不一定能活得了明天，其中遭的罪还不如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死。你大伯跟你堂哥接了活儿在外没有遭难，他们会些木工泥水活儿，若能寻到他们，两家合着一起，这日子就能过了。”

　　原来，红豆爹娘每日早出晚归不止是乞讨，还是为了寻人。

　　“可若是找不到呢？”红豆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也不能卖了你呀，让奶奶用你的卖身钱，一辈子也不得安生。”

　　又过了一天，快走断了腿却一无所获的乞讨，再一次让红豆陷入深深的绝望。这时，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福田院？”

　　“嗯，在齐州。”那个穿灰色粗布衣服的少年在失踪好几天之后又回到破庙。他应该是一路急行过来，大冷的天居然额头上还出了汗。

　　“给我们吃的？”

　　“嗯。”

　　“那穿的呢？”

　　“也有。”

　　少年的话很少，在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了半天后，红豆总算搞明白。

　　这个朝代的朝廷有一项“惠养乞丐法”，十月入冬后各州府必须要检视辖地，若有贫病老人或乞丐，须将他们集中在“福田院”里，发一套冬衣，三天发一次粮，直到第二年三月。

　　政是好政，但大多数州府只扫门前雪，就在州府附近做个“面子工程”，偏远一点的乡村老百姓又不识字，无人传达，根本不知有此政策。

　　庙中孤寡老弱如今得人告知，无不欢欣雀跃，约定第二日一起奔赴齐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欢快。红豆对那少年比较好奇离得近些，听得他腹中传来阵阵饥肠咕咕声，拉了拉他的衣袖，两人走出庙外。

　　“先垫一垫，明天好一起上路。”红豆从怀里拿出昨日余下的半个地瓜递给他。

　　白玉身无分文暂居破庙，他哪里能落得下面子去乞讨，这些日子都是庙里的人给他一些接济，其中属红豆一家接济最多，这是红豆记忆里缺失的部分。

　　他在周围打听镖局，好凭借自己的本事赚钱，到处问路跑了周围好几个县，最后在齐州找到镖局，却因得到“福田院”的消息赶回破庙，主要也是为了报答红豆一家。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子又红了起来，踌躇着并不伸手，红豆将半个地瓜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

　　“上次我被人抢磕破头后，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吧，我都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你。”

　　“不谢。”少年挠了挠头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物：“那天，对不住。”

　　少年的话很简洁，可红豆就是听懂了。那天被抢的时候，他只是路过，出手救她晚了让她磕到头，自责得很。

　　“这事哪能怪你，你真可爱！”红豆扑哧笑出声，“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也得感谢你，那天庄头招人，如果不是你在前面认出他们的契书有古怪，我跟在后面可能也就签了。你是个识字的。”

　　被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说可爱，少年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西红柿。

　　“识得一些。”这话要是让老爷子听到，不知道会不会吐血，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天机阁继承人白玉公子只是“识得一些字”。

　　“我叫红豆。”古代女子可没有自报闺名的，红豆一时没想起来，把少年吓了一大跳。

　　“姓白！”少年有些犹豫，出门时老爷子说不准自报家门的，他还没准备好自己行走江湖的名字，就流落到这里了。

　　“你今年多大了？我不知道喊你白大哥，还是白小弟啊！”

　　“上个月刚过十二。”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白吧，谁让我是正月的呢，哈哈。小白！”红豆自己又笑了一轮：“小白。”

　　白玉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叫“小白”为啥这小丫头这么乐。瞪圆了眼，生气地说了一个长句子：“骗我的吧？你个头这么小，你应该叫我大白！”

　　“没，没有骗你，不信你去问我爹娘。”红豆直接笑岔气，断断续续回应着，心里在想：大白也很好笑。

　　“哎呀！下雨了，”红豆用两小手掌遮住了头往回跑：“早点休息，希望明天早上雨就能停，咱们就能出发了。”

　　寄语天涯客，轻寒底用愁。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

　　只要能熬过这个寒冬，一切就有希望。红豆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