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系红豆》针线活儿

4、招工的机会

　　这间破庙在河间府往京都去的官道边上，常有人经过。遇到善心的人就会给些铜板或者吃食，所以一听到“有贵人”，大家就很雀跃，生怕走慢半步啥也讨不到。

　　当然也有遇到脾气不好架子大的，吃过几次大亏才晓得其中利害。经过了三个月的流浪，大家现在都进退有度，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在村子里种田的时候可强多了。

　　庙外停着的马车比起老鸨那辆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工艺讲究。马车边上一个穿着灰色素面细葛布直裰的男子站在马扎上，看似某家大户的管家。

　　逃荒人群规规矩矩地围了大半圈，大家都不敢喧哗争先，生怕惹恼了贵人得不着好。

　　管家模样的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大家可唤我李管家。我家主人乃德州大户，在附近新购置了一个庄子，需添置奴仆若干。”

　　看着周围人群热烈的眼光，脸上流露一丝得意：“闻尔等流落此地无家可归，我家主人骤起恻隐之心，尔等若入庄为仆，可保衣食无忧。凡是报名的都能领两个黑面馍馍。不识字的也可以报名的哈！”

　　“老爷，我，我愿意！”

　　“我！我！我们一家，一家都愿意！”

　　人群像是在烧热的油里滴进了水，一下炸起来。站在后面的人使劲举着双手，一边挥舞一边蹦高，生怕自己被忽略。

　　“不急，不急。想要到庄子上的人，去那边排队登记，”管家摆着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名额有限，总是要选些能干的，不识字没关系，能做些什么跟庄头说清楚就行。”

　　红豆从红苇那里知道奶奶是不许卖身的，就想问问有没有招短工的。不是考虑奶奶的命令，卖身为仆对她而言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就是没什么自由的一份工作嘛。

　　再怎么滴，人总得活着才有希望。

　　“啊！疼”扭腰回头一看，小辫子却被奶奶拽住了，“奶奶，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放心你，这些日子人贩子来得也不少，也有拐子直接拐了人去。”

　　“奶奶，我想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招短工。”

　　“那你去问问，千万要小心，千万别按手印什么的，咱们不识字很容易就被骗的。你可要记好了。”

　　红豆点头应是，奶奶大大叹了口气，一手抱着红果，一手又把红糖拉上：“奶奶带你俩溜溜，别给你姐姐添乱”。

　　排了半天的队，红豆看着前面签下卖身契约的人，都是壮年男子妇人，老人孩子都不要。自己这个身体12岁，却瘦小得像十岁的孩子，显然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不过总得试上一试，更何况只要报名就能拿两个馍馍。

　　红豆的前头排着一个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灰色粗布衣服虽然也很脏，但比她身上穿的还是要干净许多。重要的是，红豆闻着的酸味好像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稍稍退了退。

　　轮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只说了两字：“短工”。

　　那个庄头也没抬头依旧记录着什么：“几个人？都是多大岁数？女红、庖膳、田活会哪样？要干活就按手印吧。”身后的仆从拿出一张纸递给少年人。

　　半晌后庄头发现对方没回应，奇怪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少年居然在认真地看纸上的内容，一把抽过他手中的纸喝道：“不签就走吧。”那少年对着庄头做了个鬼脸一语不发地走了。

　　终于轮到红豆时，庄头问了同样的问题。红豆还在想那位少年的侧脸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所以没接庄头的话。

　　“问你话呢！哑吧吗？一个哑吧来捣什么乱！去去去！”

　　红豆赶忙回神说：“不好意思大老爷，您这一身威严气度把我镇住了啦，嘿嘿。我不卖身，只想问问有没有短工。我娘会女红，我爹有把子力气，我......我能做厨房活计......”

　　“短工啊，也得签这个，”庄头眯着眼看了看红豆，虽然脏了些但能看出是个好颜色的姑娘，而且口齿还挺伶俐的，“识字吗？短工也要签名画押。你先签你的，你父母的也要带过来签。”

　　红豆接过庄头递过来的一张纸，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个子别人也收，沉浸在喜悦中，随口问道：“一天能得几个钱？”

　　“哪那么多问题，做得好的自然多些，做得不好的就少些，不定数的。按手印吧。”

　　红豆觉得庄头的神色有些怪异，眼前又浮现那个一言不发走掉的少年，于是看起手中的契约。好在这里的文字跟前世古代一样，就是繁体字看起来累些。

　　庄头见红豆不按手印而去看内容，一把将契约抢了回去：“我忘了，短工招满了。”

　　就那么一瞬间，红豆并没有看清全部内容，但是有几个字还是看着了，明明写着“卖身”。

　　这不明摆着坑人嘛，她差点就喊出声了。

　　难怪那管家几次提及“不识字不要紧”，原来是“最好不识字”！这些人太黑心了，天知道签了卖身契后会被弄去哪里。

　　见庄头身后几个仆从直接出来赶人，红豆默默转身离开。红豆不是个冲动的人，不会拿自己这个鸡蛋去磕石头。

　　而且，这些人也都没几个好的，总欺负他们家。红豆从来没有多余的善心，她只知道以牙还牙，绝不会以德报怨。

　　今日虽然好歹得了些吃食，不过还是得尽快吃完，不然那些强壮的人又会来抢。红豆心里这么想着，就赶紧回去招呼着奶奶妹妹吃饱一顿再说，不是每一天都能这样幸运地食物从天而降。

　　当天，李管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青壮年劳力，包括壮年妇女。破庙里除了红豆一家，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破庙里留下的尽是被抛弃的老弱，仅得残碎被絮，衣衫褴褛，无尽凄凉。

　　不过，红豆一家人终于可以在破庙里寻个的避风角安置，没有流浪的人可以欺负他们了。红豆细心地给红糖、红果捉虱子，偶尔挠挠逗逗她们。

　　苦瓜自苦，我心自甜。办法，慢慢再看吧，希望这个冬天来得再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