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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矿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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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鸢打量着矿场的外围,由木板挡上了,但是隐约能透见里面的样子,塞外十五城的矿场中有领头、有工。
这一座矿场,里面干活的人倒是不少。
这座矿山不高也不矮,矿场在两山之间。慕容鸢随着沈复进入矿场,她大致看了一眼矿场便知道塞外十五城用的是群井开拓法,因为铁土山,铜落槽,金子顺水跑。
慕容鸢记得如今兖州的周家使用的是最新的井巷联合开拓法,甚至根据前朝的要求改进了火爆的用法。不过,兖州周家的日子并不算很好过,周家失去了一位待字闺阁的姑娘又失去了主持大局的中年男人。
针对的是谁,很明显,便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不顾群臣反对,封李明琢为皇后,而兖州周家就是皇后的外戚。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有人在整兖州周家,其实就是嚣张地给圣上看,他们“长臂管辖”,但其状似长臂猿。兖州周家尚有力护其自身,他们把周家二公子从小送到从容派躲避,但是沈复呢?
孤身一人在塞外十五城的沈复呢?
慕容鸢看向同矿场交谈的沈复,她沉思着前帝后的话。前帝后让慕容鸢离宫,他们也许要沈复手上的东西,但是这是这层为表。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慕容鸢护住沈复。物凉,人活,前帝后要的应该是沈复心甘情愿为大周卖命。前帝后和当今圣上力量微薄,他们要培养自身的势力。
不会武的沈复需要一个放得下心的人护着,除了慕容鸢外,他们的人中没有比慕容鸢的武功更加高强的了,她实力强是前帝后的一个选择。
前帝后势力微薄,几乎无人可用。除了慕容家和凌家这两个相对大的家族,其余都是长于民间的小门小户,他们只能借力于慕容家和凌家。慕容鸢是前帝后别无选择的选择,只能是她慕容鸢。
若要变天,这时看似坐在皇位上的人,却是个孤家寡人。
“啪。”正同主管交流要进矿场深处的沈复,头也不抬地打死了一只蚊子。这只蚊子就像慕容鸢今日擒住的那个马上癫人一样,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虫子。
慕容鸢知道沈复来矿场看看是有道理的,若是一个小倌都能服用寒食散,那么只怕支配小倌的小倌主事更能接触到。明面只见一条虫,不知明面背后隐藏着多少虫子。
明面之虫不可惧,正如人所害怕的不一定是虫子,而是未知。既然未知就不知道会给自己遭至什么后果。
慕容鸢随沈复和矿场主事进入矿场内部,他们蒙上了矿场主事递上来的面巾,慕容鸢随着他们转了一圈后,她解下面巾重新递给矿场主事,道:“紫石英矿甚是漂亮。”
城中井水涨。
矿石用水多。
塞外十五城的矿场仍是原先那样的采集量,没增没少,所以紫石英矿的量没有问题,不是寒食散。
沈复同样解下面巾递给矿场主事,然后随着慕容鸢一起并肩看着矿工凿石头,他道:“是啊,紫石英用于安圣寺装饰,就因为其很漂亮。”沈复的桃花眼扫了一眼慕容鸢,他语气甚是亲切,问着认真听着的慕容鸢,道:“飞鸢去过安圣寺吧,可知用于哪里吗?”
“就在外面打量了一圈,没太注意。”慕容鸢如实回着,她不禁更加提起精神来,沈复的话有圈套。
沈复笑了笑,那双桃花眼眯了起来,他笑着捡起来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紫石英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慕容鸢心想,他这番话就是试探慕容鸢是不是对紫石英矿有所觊觎。
“其实关于紫石英矿,我就清楚我曾经配过紫石英配当归服用的药。”慕容鸢此言非虚,她当时在同大金打仗之时,她的后背被划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她当时为了治疗用过裴家配的药。其中她记得两味药,一为紫石英,二是当归。
“我远房亲戚堂叔身体不算太好,常用紫石英配酸枣仁服用。”慕容鸢知道沈复说的这个远房亲戚确有此人,这人是曾经横空出世的偃术天才:沈令安。
他们在紫石英矿转了许久,沈复看起来并不着急,他问道:“飞鸢姑娘觉得刚才你抓住的那马上癫人是如何?”
慕容鸢停步,沈复同样停步,她道:“根据记录和数据,紫石英矿目前正常,沈公子我有个猜测。”
“飞鸢姑娘请说。”沈复虚心求问。
“沈公子,或许不是寒食散呢。”
“那就要去舞草田看看了。”沈复比了个请的手势,他打开矿场外的门,让慕容鸢先出去。
二人一人骑驴,一人骑骡子。
慕容鸢心想舞草是禁种植之物,违者斩首。沈复竟然知道舞草的所在,甚至没有管理,他甚是大胆。
慕容鸢与沈复登上塞外十五城的瞭望塔,她顺着沈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似乎种着些植物。“你看那里。”
瞭望塔上的风甚是大,慕容鸢眯了眯眼睛,她问道:“大金种的?”慕容鸢心想她不用用发带来提醒沈复了,沈复远比自己想的聪明,也没钻牛角尖。
“是的。”沈复背着手,他的眼神甚是严肃,那双桃花眼中丝毫不见笑意。“飞鸢姑娘可知舞草在大周哪里种植吗?”
“飞鸢一介粗人,书读甚少,那我想请教一下,听起来沈公子清楚?”慕容鸢虚心请教,她即使知道,也不能说她自己知道。
沈复开了个玩笑,他转身平视着慕容鸢,他脸上虽然笑,但是桃花眼中不见笑意,他道:“种于人心,哈哈哈。”
沈复和慕容鸢刚下瞭望塔,就碰上了找沈复汇报的捕快,捕快看了一眼慕容鸢,沈复点了点头,示意捕快说下去。
“顾大人抓到通此植的人。”捕快如实汇报着。慕容鸢沉思,那沈复带自己来看舞草是有何目的?肯定不是单纯来告诉慕容鸢,大金种着舞草。
他该是在威胁自己,慕容鸢心想。
慕容鸢和沈复一人牵了一匹,他们随着捕快走了一小会,他们到一处草丛深处,顾汀赫用铐子铐住的灰头土脸的人。顾汀赫起身与走来的沈复点了点头,沈复背手低头问道:“本官问你。大周禁植之茱舞草,你从何而来?”
“您不挺清楚吗?我是个傻子,我不知道。”慕容鸢见过这人,他曾经是塞外十五城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卖调料的小贩,长相平淡,让一般人记不住。而慕容鸢能记住,还是因为这个小贩身上有着浓浓的调料味道。
“顾大人,此人抗言,回衙门行测立刑。”沈复冰着一张脸,他脸正色对着顾汀赫道。
测立,这不是前朝的刑罚吗?慕容鸢心想。
“是。”顾汀赫抱拳,招呼捕快们动手。慕容鸢看着他们行动,她默默地记住他们的手法,一边沉思着。测立之刑是魏设立,官府对不招供的囚犯反复拷打站垛。
大周改进测立之罚,改用困一天反复站垛,虽然不再拷打省肉刑,但却十分折磨人心。
够狠。
慕容鸢知道沈复是按规矩办事,测立之罚允许用,那么沈复便可以用,虽然其刑罚极其不人道。
披头散发的人梗着脖子道:“沈大人,我就不怕刑罚,你猜我能告诉你吗?”
沈复完全忽视了这个人的话,沈复甩袖冷笑道:“戴枷锁,押入大牢。”沈复的语气冰冷,桃花眼的眼神轻蔑,一扫同和百姓交谈时的和善,如同刚遭料峭春寒冻上的桃花枝一般。
又冰又肃。
“飞鸢姑娘,抱歉,你独自回去吧。这时层峦不能作陪了。”沈复作揖作别,慕容鸢抱拳作别,她目送着身穿蓝色官服身形清瘦的沈复骑上毛驴,骑在最前面。
慕容鸢拽着骡子的绳子,她翻身上骡子,她没想到沈复居然是个狠人,她想沈复没有他表面那样面善。不过,慕容鸢心想慈不掌兵,仁与刑应当并用,长官若不立威,也没人听从长官的话。单纯之善则好欺负,如果要又刚又善,则需要有护身的武器,和一套令人接受的理念,不威不德则无序。治则礼,威则刑。刑不威则礼无治,礼与刑如阴阳相生,不可分割。
如今的圣上要一手拿律典,一手拿冷剑,他一改前皇帝仁义之治。只有手中有利器,他人才会冷静听自己说话。刀剑不重要,但是没有刀剑是万万不行的。
沈复对他人软硬皆施,是想对慕容鸢杀鸡儆猴,有两点目的:试探与威胁。他的话和行为应该不是随意而谈,而是故意同自己说。慕容鸢心想她与沈复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络,沈复愿意同自己讲他家的事情,绝非因为他有感而发,他是在试探。
试探慕容鸢是否为寒食散而来。
沈复让慕容鸢看他让他人施刑,也绝非因为沈复把慕容鸢当朋友,他是故意说给慕容鸢听的,他是在威胁。
威胁慕容鸢不要把沈复当成软柿子。
慕容鸢回到家的时候,她家桌子上摆着一张信,她知道顺风门来联系她了,她猜顺风门接下来的要求和她今日所思所想大差不差,她想圣上接下来传来的旨意是要慕容鸢保护沈复。
沈复倒是挺不错的人,慕容鸢心想她这门活倒是轻松,那么紧接着,慕容鸢就要给她自己谋一份工了,她想等衙门缺人时,去衙门应聘女捕快。
慕容鸢不会因为要完成任务而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她有自己的未来,她要回到军营白日射匈奴,还要寻回自己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