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要打仗》四月隽

7、塞外十五城4

　　难不成真是发生了鬼神之力？

　　鬼神？慕容鸢攥住了拳头，她眼睛看向“塞女有冤”的牌匾，她心想绝无可能。

　　鬼神若在，为何在战乱时不帮慕容鸢寻到失散的娘亲？慕容鸢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失散的娘亲。慕容鸢是个俗人，她白天找人，夜晚祷告。可似乎是慕容鸢不够虔诚，她从未见过鬼神降临救人于水火之中。

　　鬼神若在，为何在东瀛入侵大周东南海岸之时不出现帮助那些手无寸铁的被屠杀百姓？是沿海民众不得不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应对着倭寇，她军营中的朋友们不少出身于东南海岸，她们中的许多人的爹娘早已因对抗倭寇的袭扰而丢了性命，她们不再信鬼神，她们更信她们自己的力量。

　　鬼神若在，为何在大金袭扰大周北方边境之时不出现去救救陈鸢？被娘子军敬为巾帼英雄的陈鸢被叛徒出卖，陈鸢的脑袋被大金割掉，被敌人挂在大金城墙上，受风吹日晒。

　　夺贪天之功之时，神佛便出现，彰善念，言其解救天下苍生。这是真佛，还是人假冒的佛？

　　若是慕容鸢能寻到慕容鸢的娘亲也绝非鬼神之功，而是慕容鸢努力去寻又或是慕容鸢的娘亲努力逃出来。曾在大周军队蔓延的疫病，就并非鬼神之力解决的，而是布衣大夫们一个一个方子试出来的，是将军带将士们努力听从治疗的。

　　那时，腊九寒天日，每人都绷着一股劲。病过后，关于疫病传播的消息丝毫没有传出去。慕容庸颁令禁止拜鬼神、禁止将士同外界接触。因扰乱军心是重罪，违者三百军棍。把成功归于鬼神，就是抹杀那些默默付出的人的功绩。于背地努力的人，他们普通又低调地努力，却被找不到、看不见、接触不到的神佛抢了功劳，镀了神佛的“金身”。

　　慕容鸢轻蔑地笑了一声，她不信是牌匾之事是鬼神力显现。

　　塞外十五城中有一香火极盛的安圣寺，和一间香火不兴的落梅庵。万圣寺香火极盛，每年各家都要给万圣寺捐一大笔的香火钱，尤其属王家捐得最多。

　　可是据慕容鸢所知，大慈则不慈，大善则不善。表面是大慈大善，背后是三七分账。行的是善事，背后是钱事。大周的赋税中，免佛寺、道观、尼姑庵等税。大周对世家大族施重税，但税收虽重，可是世家大族仍是承担得起的，他们平日中租租铺子就是一大笔收入。

　　世家大族以善事而行为，他们仅仅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名利双收，多便宜的代价呀。慕容鸢感慨地想着，刮百姓民脂，以小利诱惑百姓的人居然能被称为“大善人”。

　　沈复扭头对原秋礼说道：“大人我想让人摆上笔墨纸砚。”

　　“放笔墨纸砚。”原秋礼吩咐着，章程麻利地拿着笔墨纸砚放到衙门中央的桌子上。

　　沈复又让他们先净手，他瞥了一眼看他的婢女，意味深长地补充着：“先净净手吧，几位。放心，这盆中的水就是普通的井水。”慕容鸢注意到沈复说普通的三个字时，特意放慢了嗓音，怕是故意说给这几人听的。

　　这三人拿着笔，写出的字沈复递给原秋礼。沈复看了一眼个子很矮的姑娘，浅浅一笑。这个笑容显得他气质干净，慕容鸢心想。他的桃花眼倒不是很勾人，但是倒是挺清澈。

　　沈复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坐在审判椅子上正眯起眼睛看字的原秋礼，沈复道：“插句题外话，本官听说字迹都能仿造，尤其是练得好的人，左右手都能写字。”慕容鸢心想这倒是真的，字迹很容易仿造，而且为了摆脱嫌疑，他们也会故意用自己不熟练的字进行模仿。

　　慕容鸢还记得她离开军营前大家传的关于一点点沈复的传闻，如今塞外十五城远方边境不远处就驻扎着大金军队，大金将领是个汉人，名叫柳昇瑟。这个敌将就用过这仿字招，不过很快被沈复和原秋礼识破了。

　　沈复见原秋礼继续看着字迹，继续说道：“但是用红漆者再注意，以抬起手腕的方式书写，那红漆很有可能沾在手上。刚才你们洗手的水里，我加了显迹水，哪怕再清洗，也逃不出显迹水的痕迹。”

　　慕容鸢想有这种东西？她从未听过。

　　沈复伸手把手浸入水里，他又拿出来，那双手变成了红色。他坦然一笑地说道：“我昨日把油漆打了，所以不用一刻我的手沾了这显迹水，自然变成了红色。”

　　这盆水真有这么神奇？慕容鸢看向那盆水，她不信，她更相信沈复在故弄玄虚。军队中确实有通信编密的几种手段，一是用碱水伪装；二是编写密话。

　　“别让我继续等一刻钟，若是现在招了，我还能饶你几棍子。”沈复声音严肃得紧，他在三人中间踱步，那双桃花眼看向那个个子很矮的婢女。

　　似乎怕真迹出现，扑通一声，那个个子很矮的姑娘招了，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是我害朱雀姑娘的。”她因为害了朱雀而内心不安，故此在牌匾上写着这句诗。朱雀被陷害的起因是桓家和王家勾结，把朱雀送个那王家的庶长子王步直的床上，为了拉王步直下水。听到这话的桓敏道难以置信地看向个子很矮的婢女。

　　估计桓敏道没想到自己的家族背刺自己，慕容鸢心想。

　　沈复环视一周，认真地点着头，道：“看来这位朱娘子所言非虚，这件事确实有冤情，其中另有隐情。”沈复又把头转向桓敏道，征询着桓敏道的意见，道：“桓公子，你看如何，你的婢女招了。”

　　“朱雀娘子确实是清白的。”桓敏道只能认定朱雀之人清白身，又当场把朱雀的契交给朱雀。塞女有冤的案子总算有个挺不错的结局。朱雀获得了清白，个子很矮的婢女由桓家自行处理，处理结果官府不管。

　　此案结束。原秋礼退堂，百姓鼓了鼓掌后彼此交流着一会儿便散了。沈复把水随意地洒在地上，他把盆随意地放在地上，他进了内衙。慕容鸢站在衙门门口，她盯着那放在地上的盆子，她没有走。章程朝慕容鸢摆了摆手，招呼她进来。“慕容姑娘进来吧，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章娘子，我认识原大人和牛夫人。你先去换衣服，我去买点礼。咱们衙门后门见？”慕容鸢落步而来，她歉意地摊着双手，示意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

　　章程见状，点头道：“好，一会见。”慕容鸢离开前，她拾起水盆，她低头嗅了嗅，果然是碱水。慕容鸢笑了笑把水盆放在了不挡路的地方，她心想沈复倒是个有趣的人，果然刚才沈复是在故弄玄虚。

　　过了不到一刻钟，章程带着提着着礼的慕容鸢进来，又弯腰接过慕容鸢手上的礼物，跟原秋礼和牛立夫妇介绍道：“阿爹、阿娘，这是慕容姑娘。想必你们都认识了。”章程把慕容鸢的礼物放在桌子上，她站到慕容鸢身边。

　　“好好好，辛苦闺女了。”牛立先是回着章程，又快步凑到慕容鸢身边，握住了慕容鸢的手道：“哎呀，这不是小飞鸢吗？许久不见了，长得更漂亮了。”

　　“牛姨、原伯伯。”慕容鸢歉意地道，她又看向章程告谢地说：“我之前一直没来还觉得打扰他们二人，感谢章娘子，我这是算是借机看看他们二人了。”

　　“你是爹娘的熟人，还是我新结交的朋友，那我也不能失去礼数，就由我带慕容姑娘逛逛吧。”章程这下彻底跟慕容鸢熟络起来，那双波光潋滟的瑞凤眼带着笑意，她挥别了送她们到后门的目送她们离开的原秋礼和牛立夫妇。

　　塞外十五城中江湖人士倒是不少。慕容鸢刚和章程从衙门后门出来，绕到衙门前门时就碰到了要离开的县尉顾汀赫的娘子和孩子们，顾汀赫的娘子阮流芳坐在驴车上提醒着：“你们也注意一下家里财物安全。这几日家里进了贼，相公说怕我一个女流人家呆在塞外十五城不安全，就让我回娘家呆会。”

　　说到贼，昨日，慕容鸢在青楼喝酒时，她听说水瓶大盗刀瓦子出现在塞外十五城，盯上了桓敏道家中的粉莲琉璃笑面佛瓶。不过，水瓶大盗只盗价值不菲的瓶子，能让刀瓦子发出这个消息，看来这个粉莲琉璃笑面佛瓶价值应该不菲。

　　“章胥吏、阮娘子。”沈复今日中午散衙便可以休沐一日了，但他仍是待到了中午才从衙门出来，身穿蓝色官服的沈复率性地同她们远远打了个招呼。沈复的脸上挂着笑容，他长得俊秀又面善令人不由自主地亲近，他走得慢路过慕容鸢的身边时，并没有惊扰二人之间的空气。

　　一步、两步，沈复逐渐靠近慕容鸢。

　　沈复经过慕容鸢身边之时，二人个子差不多，因此二人的余光相接是位于同一个水平线。这是慕容鸢和沈复的第一次见面，但是似乎没有那么友好。

　　沈复收了脸上的笑容，他的桃花眼的余光眼神对上了慕容鸢坦荡的余光眼神，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时间好像在此刻慢了下来，春风似乎在此时静了下来，他们都甚是有默契。

　　沈复的桃花眼中不见笑意，眼中有着探究以及浅浅的试探，他这人倒是敏锐，慕容鸢心想能考到探花郎的人也并非凡人，金鳞非池中物，塞外十五城倒是拘束他了。

　　最后是沈复先收回了余光，他迈着四方步离开，不再注意慕容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