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塞外十五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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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鸢计算着时间，只怕今日这个大肚子的娘子朱雀怕是大不了官司了，如今已经到了放衙的时候。
长夜漫漫即将开始。
可是令慕容鸢惊讶的是，今晚确实不能升堂，但是不代表官员不在衙门。一身蓝色官服的沈复亲自从衙门走了出来，他踏着君子步，面冠如玉的样子显得格外书生气。
人潮涌动，百姓看着大肚子的朱雀，又看着身穿蓝色官服的沈复，人潮中一个老大爷开口为朱雀护着道：“沈大人，我看人家女子也不容易，今日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官府上衙早，散衙也早，晨聚昏散。大周规定，但是凡是审理案子就有规定的时间。因此今日不是审案子的日子，明日才是。这位朱雀姑娘还需等等。
沈复对着父老乡亲，作揖，说：“诸位父老乡亲们，如今已经到了散衙的时辰。明天早上我们照常开庭。”
律令有规定，百姓也不能强人所难。
众人知县官也是人，也违背不了律令，便只能劝朱雀，一个大娘道：“要不娘子你明天再来。沈大人说话算话，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慕容鸢听了听百姓的话后，她就走了，事情好像有了解决的办法。不过她想这里的百姓倒是挺热情，让她有点意外。为了辨别沈复明日审案子的认真程度，慕容鸢决定提前做一些准备。
长夜漫漫，正是享乐之时。
三六九等的人汇在青楼，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慕容鸢刚要出发时，她便想起绿枝来，她也不知道如今绿枝过得如何，日子是否过得潇洒。
这一趟的青楼之旅，真的让慕容鸢查到了一些东西。慕容鸢已经查了一点点，这个桓家是正统世家的旁系，这支并不出名。如今风光了些，是因为王桓两家要联姻。桓家桓敏道要迎娶王步直之妹，桓敏道之妾朱雀也是王步直送给桓敏道的礼物。
王步直曾经也要给沈复送过女人，但是被沈复一口拒绝，失了面子的王家公子却没有失去理智。沈复与王步直都有默契的不再提及这件事情。
沈复继续做他的大周官员，王步直继续做他的世家公子，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至于给官员送妾这件事，在大周屡见不鲜，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女人就是衣服，就是可以被赠送的礼物。有的人不接受女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女人，而是处理起来很麻烦。慕容鸢不知道沈复是不是因为怕麻烦所以不接受，还是因为不屑同王家交往，又或是王步直送的女人不够让沈复满意。
不过慕容鸢心想，应该不会是女子的原因。王步直给桓敏道送的礼倒是很重，一位绝世美人，一位亲妹妹。为了结姻亲，王步直倒是花了血本。
沈复不管怎么说还是位进入殿试的探花郎，进京面过圣，也同圣上回过话。虽然沈复被贬塞外十五城，但是他本质还是官。官民不同，礼仪不同。
王步直巴结沈复还来不及，又怎会做失礼之事呢？虽然王步直是出身世家大族，可毕竟王步直的名声也仅仅传了塞外几个边境小城，王步直并不算知名的王家人。
但凡价格过高的诱饵背后都有着极高的代价。人的价值要对得起别人的开价，否则就会被很快换掉。
沈复应该是看透了这其中的圈，所以故意不往里面跳的。一旦吃了别人的饭，那碗就甩不掉了。若是沈复中了圈套，之后沈复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仅仅是这么一小碗饭的事情了。
沈复和王家便甩不开了，也失去了道德立足的资本。因小失大一点也不可取。
沈复倒是个妙人，慕容鸢心想。正在这时，沈复院子中的牛“哞～”地叫了一声，她想沈复回来得比以往都要更晚一些。慕容鸢倒是有点期待明天沈复的断案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慕容鸢在院子里挥舞着手中的红缨枪，一阵刺、挑后，她收枪放于武器架。塞外十五城有一点好处，守卫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慕容鸢有武器之事，她曾想若是有人来问她，她便解释一番。可是如今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她不仅没瞧见询问她武器的人，更没瞧见顺风门的人。
慕容鸢心想大约是自己没什么进展，她争取一周内与沈复这人接触上。慕容鸢想机会应该快来了，另外的一些人也盯上了沈复，他们那些人如今就住在沈复的隔壁。
慕容鸢随百姓的人潮，在衙门门口旁观着，她身高八尺，个头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大头。这衙门里什么样的摆设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鸢看到县令原秋礼眯着眼睛看辞碟的样子便知道，他定是又看不清了。虽然原秋礼手上那张辞碟是慕容鸢代写，但慕容鸢自认为原秋礼从字迹上辨认不出自己来。
“升堂。”原秋礼醒木拍桌，胥吏章程在另一张小桌子上进行记录。慕容鸢环顾了一周，她衙门中不见县尉。沈复款款大方地为大肚子的娘子搬了一把椅子，他迈着四方步，甚是自信。
“威～武～”
蓝衣官服的清瘦的男子，他一只手攥着纸，一只手背后，他在衙门里踱步，低头问道：“朱娘子，你说你有冤，你通过桓家牌匾的神迹证明清白，是否有些荒唐了？”
“为了公平，我叫来了你的相公桓敏道，让桓敏道也来说一说，让本官来分辨一下你们二人话中的真伪。”沈复拍手，“桓公子你进来吧，请桓敏道来陈述一下观点，怎么反驳这位朱雀姑娘。”
人声热闹起来，慕容鸢扭头，她瞧见一穿着白色斓袍里面套了个蹙金绣短袖衣，戴了个黑色幞头的男性。百姓给桓敏道让了一条路，这个桓敏道看着低调又高调，生生有种别扭感，桓敏道的身边还有个个子很矮的婢女跟着进来。
这时，县尉顾汀赫带捕快们搬进来一块牌匾，这块牌匾慕容鸢曾见过，是桓家门口挂着的牌匾。
这是一块写着：翰林第，的牌匾。这一支的桓家人位置庙堂中，就任翰林学士，为官学中的皇子皇女们教授诗书礼易等内容。不过，慕容鸢知晓如今官学和太学都要改，这位翰林学士的作用便很边缘了。
失去价值的人就要拼命的巩固自身的价值，不然还有可能一不小心另一个上位的人就将其踹下。
沈复命人红绸布将牌匾重新覆盖。印着红布显示出一首诗：塞城河水自北来，女儿出嫁拉花头。有情应送双飞雁，蒙冤难平开面愁。
这是个出嫁诗，讲的新妇嫁入夫家的故事。慕容鸢心想着第一句诗塞城河水自北来，塞外十五城中有河，这条河的主干在城外，塞外十五城中官兵曾引河入城，做城中饮用水，因此城中井水通河水。
在水干枯的时候，人们甚至能在井下走很远。
沈复弯下腰，宽大的官服显得他有几分潇洒，他指着每一句诗的第一个字，开口环视四周的百姓，十分笃定地道：“此为藏头诗，塞女有冤。”
塞女有冤。
慕容鸢看向那大着肚子，双手放于膝盖之上的，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的朱雀。慕容鸢记得她在给朱雀写辞碟之时，朱雀悬而落泪，弱娘子告桓家污蔑她的清白，告桓敏道背信弃义。
一张娇媚的脸蛋如同沾了露水，弱且悲。朱雀称她被人迷晕送到了王家公子王步直的床上，但是她一切都不知情。她肚子中的孩子就是桓敏道的，就算桓家不要她，也不能不要孩子啊。所以朱雀要告桓家，污蔑她的为人。
她是真冤？还是假冤？
百姓中有人开始议论，站在慕容鸢前面的一对老夫妇低声讨论着说桓家做善事，捐给城中安圣寺许多香火，是极大的善人，定是沈大人弄错了。
“沈大人搞错了，我平日里去上香，总是瞧见里面的和尚和善得不行呢，而且里面还建着为无家可归的人带发修行的地方。桓家捐香火那么多，肯定也是个善人，这女子怕不是乱冤枉人家好人家。”老妇人双手转着佛珠，口里又低声嘟囔了一句，“阿弥陀佛。”
安圣寺香火极盛，捐者众多。上到世家大族、下到平民百姓，都认定心诚则灵。捐者多的人被百姓尊称一句大善人，他们有些被百姓认定为世间的活佛，根本不相信他们中人会做恶事。
因此受害者是真冤还是假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样子的结论。对于慕容鸢来说，最开始她未见到沈复的时候，她对沈复有着偏见，即使听到了百姓夸沈复的话，她都要心里再琢磨琢磨，心里想着偏听偏信。
有些结果的发生，并不求着事情尽快解决，而是用这个结果的发生来宣泄感情。受害者是苦、是难、是无辜还是罪大恶极都无所谓。不看证据，只谈情绪。
人在心里作出评价之时，很难改变心中对他人的评价。即使未真见、未真听、未真接触。正如佛为何为佛，看到善便联想到佛，这些事情和想法的发生时，人都已经在心里作出了评价，认定了佛是存在，佛是善缘。
慕容鸢的目光转向“塞女有冤”的牌匾，她看向牌匾，能在牌匾上作怪，她心想难不成真是发生了鬼神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塞外十五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