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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燕3 ...

  •   早起雪仍深,冬深雪也厚了,慕容鸢寝宫院落里倒是冷清得很。本就寂静的宫殿又添了静。慕容鸢长于北方,她本就不惧怕寒凉,可是如今少了绿枝的叽叽喳喳,她倒是有几分寂寞。

      绿枝从慕容鸢寝宫离开前,她哭了许久。慕容鸢只能安慰绿枝说不是绿枝的错,是慕容鸢自己平日里可能太过张扬,但是有人又不敢太得罪自己,所以只能从绿枝身上下手。绿枝点点头,便不哭了。慕容鸢清楚绿枝被送去了广州,绿枝也变成了平民。广州离京城甚远,那里是展涛的地界,展涛算是个清官,应该能护着绿枝。慕容鸢在绿枝临走之前塞给了绿枝许多银两,可让绿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存下来许多。

      慕容鸢的宫中已经没有了绿枝的存在,狭小的宫殿顿时有些冷清。白日射金阙的生活更适合慕容鸢,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么早踢出来,一切发生的好像猝不及防,却有迹可循。

      宫变。

      在绿枝离开宫的几个月后,慕容鸢遵从着帝后的嘱咐,她在宫内观察着,继续熟悉着每一派的势力,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在宫变的上午,京城降了雪。雪不大,落在地面就成了雨。刺骨寒凉惹人想要猫在屋里,慕容鸢盘算着时间似乎快来了。

      祭祖之日,就是行动之日。

      夜晚原本空旷又冷清的皇宫因为祭祖而有些热闹,可是不知道为何热闹的皇宫转眼间就如同炼狱,大片的雪花倾泻而至。空寂、冷清的空气中又夹杂着人的喊叫和求饶声音。大周最华丽的地方成了炼狱,好似十八层地狱中的火焰地狱。

      潮湿的雪花落在地面变成了泥泞,原本的砖面泥泞不堪,蹦起的泥水沾在人的裤脚上,污水又弄湿了人的鞋袜。

      跟在帝后身后的宦官和女官们早就被安排在祭祖宴上,他们四下躲着叛者,寻着帝后,可是似乎无人知道帝后去了立政殿。烧着木头的气味弥漫于整座皇宫,一场大火燃烧着曾经帝后的寝宫立政殿,曾经的一切吞噬在了火中,火舌窜上天空又猛然降落,帝后消逝在火海之中。

      随着火烧了一天一夜,曾经的大周帝后的立政殿也仅仅留下了些残骸。炭黑般的木头已经烧焦得发黑黯淡,曾经帝后寝宫也失去了往日的华贵。慕容鸢听说已经宫变成功的龙承命人挖着残址立政殿,立政殿中挖出来了两具骸骨,他们身穿着龙袍和凤袍,被人发现时他们躺在龙床上,面容无法辨认。

      世家大族安排在宫中的眼线也随着宫变而被屠杀地一干二净,无论是宫女、嬷嬷又或是宦官等人,没留下一个活口。

      凄惨之状,难以言明。

      慕容鸢心想无用之棋子就如同随手可被放弃一样,留不得存在。弱小棋子们的命运把握在别人手中,是生是死,由不得棋子们选择。他们只能接受一切,雨露天恩,皆是恩赏。

      慕容鸢只能想尽办法让她自己变得更加有用。毕竟诸葛孔明之空城计为他助力,并不是因为司马懿不知诸葛孔明之为,而是两个聪明人都对彼此的计谋心知肚明。

      慕容鸢读兵法了解司马懿多虑多思,但不意味着司马懿是头脑愚钝之人。正相反,司马懿若破城,那便其自身价值就消失了,就会变成随意宰杀的羊。司马懿不破城,正是让其自己的价值继续稳固下来。

      一个无用之人,就是弃子。弃子的生杀大权都被牢牢地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慕容鸢自知她此后之路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她必须要为她自己谋一条宽阔大道。

      慕容鸢只能忠君,也必须忠君,否则她的命、慕容庸和慕容允的命、整个慕容家的命就岌岌可危。毕竟十恶之罪不适用官当和容隐制度,慕容鸢别无选择。所有的选择都是没有选择,都是在别人的制度上活着。

      慕容鸢想起《魏史·魏明帝》那段话,帝王之兴也,必有积德累功博利,道协人和,方契天道之意。明帝之德于仁,守业解万民之难。杜予叶修律乃容儒法之伦理,兴魏利民。

      可是最后世家大族之势力又使得魏灭,成也儒败也儒。慕容鸢叹了一口气,她不再多思。因为那个人已经让慕容鸢去寻她,慕容鸢跟上宦官的脚步,随着脚步轻而快的宦官来到了未被战火烧及的太极宫。

      太极宫的雄伟壮观慕容鸢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欣赏,接下来的对话,慕容鸢要鼓足十二分的注意,用心听、用心琢磨。除却龙承那些风流韵事,龙承比龙毅要狠,也更加凶,他曾平番邦乱、攘封地安。龙承曾和龙毅争过龙椅,但是最后被世家大族拥护起来的龙毅赢了。

      慕容鸢刚进入太极宫时,娴妃李明琢刚刚走出来,她们相□□了点头便离去了。

      地龙烧着的太极宫甚是暖和,慕容鸢刚进来的时候便出了汗,她抬头直视那个身穿龙袍看着李明琢离开的中年男人。龙承和龙毅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龙承之貌更要突出,他的眉眼中带着一股正气,但是单看那双眼睛就知此人红颜之多,刚才的娴妃就是他曾经的红颜。

      “德妃。”

      “妾身在。”慕容鸢虽然不喜欢礼数,但是她清楚礼数总归用的是,在父亲找人教她的时候,她学得甚是认真。此时,这礼数便派上了用场。她的作礼甚是规矩,每个动作都似乎是被绳比着一般地有度,她跪拜着龙承。

      浑身具备压迫感的男人,眼神俯视着慕容鸢。这个中年男人声音浑厚,他为慕容鸢安排着未来,他道:“我招你来就是告诉你,你且做你的事,事成后自会赏你。”龙承的话对慕容鸢来说就像是一种空头书贴,她得为她自己求些实在的条件。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这类虚物可不是慕容鸢想要的,她需要实际的价值,也需要证明自己这颗棋子甚是有用。否则一颗无用的棋子很快就会被抛弃,命运更会波折。因此,慕容鸢所求只是一个平安落地。

      “臣妾不需要恩赏,臣妾只求之后重回军营。”慕容鸢已经思索过,她若是要有价值就必须跪拜面前的这个男人,低头叩拜,眼睛看着暖烘烘烧着地龙的地砖,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看你的本事。”龙承发着话,他又开口说道:“同时,等你到塞外十五城,塞外十五城的顺风门自然会给你联系。你所做之事的进度,皆由顺风门之径汇报。”

      “臣妾告谢。”慕容鸢地头低得更加贴近地面,她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原本因为思索而沉甸甸的心也稳妥了许多。从龙承的话中,慕容鸢可知一时半会她自己仍是个有用的棋子。

      塞外十五城,沈复。慕容鸢在脑海中已经勾勒着大致计划,只不过现在的她等待着出宫才能实施。此时,慕容鸢得到了出宫的机会,便只等着龙承的发话了。

      “你且退下吧。”龙承让慕容鸢退下,慕容鸢这才抬起身子来,眼神俯视着慕容鸢的龙承招呼宦官,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宦官带慕容鸢离开,说:“来人,请德妃离开。”

      之后的日子,由于慕容鸢居于寝宫内整日看史书,以至于宫内发生了何事,以及时间过了多久,她并不清楚。

      慕容鸢的出宫就变得极其顺利,龙承称帝后遣散龙毅宫中除李明琢之外的妃子,虽然总共就德妃慕容鸢、贵妃谢柏二人。慕容鸢离开京城之时,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她还记得崔澹澹留给自己的信,信的内容很短,却让慕容鸢甚是感动。

      与君离别,不问前程。
      愿折柳送君,望君安好,一路顺遂,一世平安。
      前途归程命定,但还望君挣脱束缚,做只飞鸢,翱翔天地,看神州大地尽于眼。

      京城之美,美于华丽,只不过那不是慕容鸢的故乡,更不是慕容鸢的家,这里只是驿站。此刻,慕容鸢要朝着另一处的驿站而奔波。

      红木、灰砖、黑瓦。

      城池围住了酒楼瓦肆、烟火人家。慕容鸢终究不是这皇城中人,离散也是天命也是人为。

      她摘掉了束缚着她乌发的金簪,用布带子扎好长发,慕容鸢驾马,感受着耳边呼啸吹过的风。慕容鸢听见头顶飞过的飞鹰,小腿抽马肚,五色追风马马鬃飞扬,蹄下生风。“驾。”

      她做梦也没想到就这么就离开京城,驾马北上。登上第一座山的时候,她驾于半山坡,牵住马绳,扭过马头。翻身下马,拧开酒壶,撒于地上。

      这壶酒她便不留在慕容鸢自己身边了,也当成一道纪念罢了。

      清酒沾湿土地,留下酒香,似乎这就能证明慕容鸢曾经来过这里。她登上马镫,慕容鸢头也不回地驾马离开,心里不带着一点对京城的留念。她不知道沈复是何种人,也不清楚这趟塞外十五城之行结果如何,慕容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不做他想,但她甚是有自知也有着自信。

      事在人为,她不恐惧磨难,慕容鸢自知。慕容鸢环视了京城一圈,她这次再次作别。

      山高水长,与君别离。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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