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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道士下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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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一封带着烫金的信。
它轻轻地呆在慕容鸢家中的桌子上。
静悄悄地放着,不带任何声音地放着。
慕容鸢打开了这封信,她原本以为自己还会被分配什么任务,可是信上的意思是她该走了,她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继续跟着沈复;一条回到军营。因为,沈复手上的鲁班二十三弄锁已经有人联系沈复进行出价,而且沈复已经能升职去滁州上任。
至于未来的道路,慕容鸢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军营,因为沈复的人生是沈复的,她自己的人生才是自己的,谁都不是谁人生中的附庸。但是在此之前,她要与沈复郑重告辞,毕竟沈复还欠了她一个约定。
还没等慕容鸢找上门,沈复就来了。
不过慕容鸢没有想到沈复还有心情出去转转,他最近被新来的胡说书黑得很惨,让一些本就墙头草的人开始质疑沈复,有意无意便损他一句。
沈复并不生气,继续做着公事。
“咚咚咚。”
“是我。”
休沐日,慕容鸢打开门,她看到沈复背着个鱼竿和鱼篓,沈复指指他后背的鱼筐,开口道:“慕容鸢,喜欢吃鱼不?城外有个钓鱼的地方还不错。”
“可以啊,走吗。”慕容鸢挑挑眉,她自然是愿意跟沈复出去转转,她得单独跟沈复道个别。萍水相逢,有缘萍聚,乃人力所为,未来慕容鸢仍会珍藏这段经历。
“啪~嚓~”是鸡蛋打碎的声音。
越过沈复,慕容鸢看到又有一人来到沈复家前扔鸡蛋,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回沈复被人攻击。沈复虽然面上不显露他的情绪,但是他听到鸡蛋砸开的声音时,那双桃花眼装着些不在意,又装着些难过。但是,沈复并没有生气,他深吸了一口气。
沈复紧紧抓住他背着的带子,朝慕容鸢笑了笑,道:“哎呀,天光大好,走走走,咱们出去转转。好不容易赶上个休沐日,我累了这么久,可得给我自己放个假。”
那扔鸡蛋鬼鬼祟祟的人看到沈复,小声骂了一句后,便灰溜溜地逃跑了。逃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狗官。”
狗官?
又在说沈复是狗官。
自从那说书先生被衙门放了出来,这说书先生就在茶馆里继续说书。那说书先生也不指名道姓,仅仅用个化名,道世人皆有知情权,要把真相还给公众。
胡说书的说沈复狼子野心,为了博得郑大人欢心,陷害顾县尉、残害湛蓝师父。沈复甚至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男女通吃,总是去青楼和南风馆。
胡说书的不指名道姓,却处处针对沈复而写文字,意有所指。
随着胡说书的赚得盆满钵满,沈复家门前的鸡蛋和烂菜叶也越来越多。塞外十五城的相信沈复为人的人也开始不敢替沈复出言。沈复在去买些菜时,总有些人小声嘀咕着沈复的莫须有的罪恶。
原本其他人是不相信沈复如说书先生那样的人,可是架不住说书先生藏三句隐藏五句,把假的生生说成真的。百姓一边反驳一边去茶馆听说书。
一些人从别人的口中窥探着真真假假的沈复,一个被说书的虚构出来的沈复。
慕容鸢伸出手拍了拍沈复手臂,她走出门,把门锁上。慕容鸢能理解沈复的难受,俗话:欲灭其国,先亡其史。
人也如此。
毁掉一个人,只需要毁掉别人对他的共同认同。
把对一个人的共同的认识进行拆分,解构一个人的形象,拆分掉他的所有行为的含义。这样的一个人就是不被所有人肯定的人,他做什么都是错。
同理也是,就好像人为什么见到佛堂中的佛就认为是善一样。
如今的沈复的形象就在被说书先生进行进行拆分,拆成说书先生想要的样子,解构沈复的行为的正当性。不论沈复曾经主持过多少公道,在此刻一些人不会感谢沈复曾经所为,因为沈复本身就是错误。
慕容鸢再次拍拍沈复的胳膊,以示她不会相信别人口中的他。
她信他。
慕容鸢和沈复刚要离开时,神出鬼没的栾丰儿从甄好家门探出脑袋,祈求道:“慕容姐姐,我也想去。”
“不行。”沈复拒绝。
栾丰儿也没强求,她就对着同样神出鬼没从甄好家出来的楚良沅道:“小道士,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来钱快,我现在做侠义榜可是半枚铜钱也没留下。你可不可以替我算算卦。”
“昧着良心,说假话。”楚良沅一边回着栾丰儿,一边多嘴提醒慕容鸢和沈复道:“离开山。”
栾丰儿补充道:“他不说人话,我解释一下,现在夏天水涨,外面泥土松软,山谷处很容易出现滑坡。”
“好的,谢谢。”
慕容鸢和沈复笑了笑后便作谢离开,他们朝着城外走去,沈复寻到了一处垂钓的好地方,两人寻个干爽的地方坐下。
溪野垂钓,夏风舒适。
慕容鸢看沈复在溪边钓鱼,沈复一边钓鱼一边说着邀请慕容鸢的话,道:“郑大人说要提拔我了,他说可以让我带个人一起去滁州上任。”
沈复口中的暗示很明显,但是慕容鸢避而不答。
慕容鸢指着鱼篓中的一条鱼,问道:“你觉得这条鱼怎么样?”
“吃起来应该刺多吧。”鱼篓里的鱼活蹦乱跳的,甚至一直挣扎着要逃出去。
慕容鸢又指着鱼篓中一条鱼身上的一根草,道:“你看它身上有一根草刺。”
一根草因为外力作用而插在了鱼鳞的身上。
“估计是不小心蹭上的。”沈复伸手,拔下鱼身上的一根草,扔到草丛中。
“鱼有鱼的生活,草有草的生活。”慕容鸢回道,她双手搭于脑后,闭眼享受阳光。
沈复应了一声,道:“你说的我理解,我在去滁州上任之前,我要做些事情,我需要你帮我。”沈复也不继续兜圈子,他直截了当地请慕容鸢帮忙,道:“我不能在一个莫须有的圈套中栽了跟头,衙门和城中人多口杂,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同你直说。”
“好,我答应你说。”慕容鸢睁眼,她起身,盘腿坐起来。
“我想斩妖除魔前,先要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水。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脏兮兮的人斩妖除魔,衣着干净自己看得也清爽。”沈复伸手在溪水里洗了洗手,又甩了两下。
慕容鸢心想这段时间沈复难不成都在忍,他难不成在忍辱负重,然后对敌人一击毙命。
“有时候人是被吐沫星子淹死的,我沈复不服输,他们要以这种话手段整我,我就会整回去。”沈复摸着鱼竿,他的桃花眼中带着些冷静。
看来沈复早已经猜出幕后黑手是谁。
或许不用猜,只用查一查说书先生和哪些人有过交易便能清楚。
沈复已经接连用各种手段折腾王家不爽,若王家还不报复沈复,那王家可能就是真心的大善人吧。
但怎么可能?
“怎么动手?”慕容鸢撸起袖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沈复笑了笑,道:“不是打架,我想了一处苦肉计,我也前段时间郑大人来塞外十五城的时候,同郑大人商量过了。”
苦肉计?
如今的沈复是否已经在计划当中?
被说书先生编排是否就是他的一个苦肉计?
迟迟没有收拾褚臧蓝的信众是否也是他的苦肉计?
他要什么时候动手?
慕容鸢正色道:“你言。”
沈复凑到慕容鸢耳边低语,慕容鸢时不时点头承认。
“打在身上的板子,更会让人相信。只不过这板子打在你身上。”慕容鸢总结着沈复的话。
“是啊,我为什么要顺他们的愿?我是我,我的人生就由我自己主宰,别人休要插手。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要坚定地走我自己定下的道。”沈复轻笑一声,慕容鸢看到他扭头看向自己,他的眼神中带着些坚定。
慕容鸢心想沈复是在跟自己背后的人说吗?
沈复是在自己背后的人面前显示他自己的价值吗?
“你就这么信我?你不怕我把你的计划告诉说书先生?”慕容鸢双手交叉,她回问沈复。
沈复满不在乎地继续钓着鱼,他伸出一根钓竿,扔进溪水里。不一会儿鱼竿就动了,他悠了两下,收杆,他的钓竿的鱼钩上扑腾着一条鱼。
活蹦乱跳的。
“慕容鸢,你看鱼上钩了。”沈复解下鱼嘴上的鱼钩,他把鱼儿放进鱼篓里,欣喜地跟慕容鸢炫耀着。
仅凭沈复是无法洗冤的。
他需要人,自己就是他的帮手。
只不过,这个鱼说的是慕容鸢还是其他人?
此时,塞外十五城甄好家,楚良沅在甄好家的院子里卜卦,他算出来,道:“不好,是水山蹇。”
甄好和楚优岫正在一起讨论着如何的板子才能坚硬如铁,他们看向院子的方向,正喝着水的栾丰儿放下水杯。
栾丰儿听到楚良沅这番话就走了出来,道:“小道士,你整日算卦,平日里也没算准过几次。这回算个凶卦就着急了?”栾丰儿看向楚良沅的卦象。
上水。
下山。
险阻在前。
“女居士,如何你想救慕容鸢的命,一会儿就乖乖听我的。”
栾丰儿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道:“哦,我觉得你还是乖乖听我的吧,好姐姐帮帮忙。”栾丰儿又跑进房间中,向甄好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