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要打仗》四月隽

19、云家葡萄酒1

　　光容易暗，蜡烛容易灭。

　　其他人都不是自己的救赎，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

　　人生路踽踽独行，希冀着别人解救自己，希冀着别人成为自己救赎就等于自己看轻了自己，自己要容忍着他人的生杀予夺。

　　可是既然是别人，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的感受呢？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啊。

　　谁都不是谁的佛，谁也不是谁的光。

　　自己才是自己的光。

　　傻孩子。

　　慕容鸢单膝跪地，她在仵作验完尸后，仔细又细致地为涂柳憾打理着衣服，认真地系好他的腰带。涂柳憾的腰很瘦，他的腰是如今好南风中的男人爱的弱柳扶风的小倌的腰。

　　细到令人心疼，仿佛轻轻一折就能被折断。慕容鸢终于系好他的腰带，涂柳憾在这套皮子中羸弱地仿佛像个纸人，好像风一吹，就能被风刮走。

　　若是被风刮走，他或许就能获得自由，或许就不用拘束在方寸的戒堂之中。

　　慕容鸢看向涂柳憾，她还从未仔细看过他，涂柳憾很白，皮肤莹白，脸蛋上还挂着稚气，明明这个小倌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啊。

　　慕容鸢看向涂柳憾的手指，抚平他的每一根手指，他如嫩葱的指尖早就结了血痂。

　　若是没有南风馆，他可以过着他自己的人生，不用在犬马声色的地方放弃自尊地活着。可是，大周有南风馆，有青楼，既然大周存在这些地方，就会存在像涂柳憾一样的人。

　　他们这些以美貌取悦的人，逃不出、逃不开监牢中，好不容易有了生的希望，却被狠狠踩碎。

　　生即是死。

　　慕容鸢把白布盖在这个少年小倌的身上，白茫茫的布盖住了一个少年的身躯。她站起身，苦笑地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不论过去经历了什么，随风一吹，过往的尘埃会随风散去。

　　别人的经历终究是别人的，不是她慕容鸢的。慕容鸢整理着情绪，她闭上眼睛，她开始沉思着刚才进入南风馆的奇怪的细节。

　　刚才进入南风馆的时候，慕容鸢瞧见南风馆里摆着几个的酒坛，那几个酒坛和他们在塞外十五城地道中看到的酒坛疑似是一样的，疑似是用红纸封住的酒坛。但，南风馆中的酒坛是否和塞外十五城地道中的酒坛一致，还需查证。

　　刚才他们在封现场的时候，楚优岫说要去南风馆前堂看看，这么一打眼，慕容鸢发现楚优岫还没回来。她本想跟另一位捕快把担架搬走，可是却被一个老捕快拒绝了，他和李叁羊抬起担架，对着慕容鸢说道：“慕容姑娘，我和叁羊都是男人，阳气重镇得住阴气，你和马茂护着沈大人。”

　　慕容鸢点头道谢道：“那谢谢孙大哥。”她看着那几人离开戒堂后，慕容鸢走到马茂的另外一侧，持刀护着和南风馆老板问话的沈复。沈复气定神闲，他低头从袖口找出来个瓶子，放在手心。

　　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沈复伸手让南风馆的老板看，慕容鸢定睛一瞧，这是个小白瓷瓶，样式小巧，甚是玲珑。慕容鸢记得沈复说过，这个瓶子里装的好像是彼岸花粉，是杀菌抗炎的药，是官府常备的药。

　　慕容鸢上任女捕快前，沈复带慕容鸢辨识捕快应该掌握那些知识，应该携带什么样的药瓶。现在沈复手中的彼岸花粉就是捕快随身要带的消炎杀菌的药。

　　沈复收到袖口中，不让南风馆老板继续看，他问道：“这瓶子你可认识？”

　　“这是涂柳憾他丢的。”南风馆老板否认他清楚这物件，‘佛’把一切的责任泼到了不会再开口的涂柳憾身上。

　　沈复追问：“什么时候？”

　　“他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掉的吧。”南风馆老板带着笑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道：“里面应该没有什么吧？”

　　“没什么，只是一些情粉。”沈复笑了笑，那双桃花眼中带着笑意，南风馆的老板也不禁笑了笑。戒堂中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了，许多，南风馆老板的动作也轻松了许多。

　　可是还没等南风馆老板的心落地，沈复快速地收起笑意，面上带着为难，他犹豫地说：“可是，涂柳憾之前跟顾大人说，瓶子是从你那里拿的，里面之前装的是不能说的东西。”

　　沈复拍了拍南风馆老板的胳膊，让南风馆老板放心，他道：“还好他坦白了，若是被我们查出来，我跟他说是流放之罪，罪刑是比斩首轻很多，还能减刑。”

　　“沈大人在作笑了。”南风馆老板面上带着笑容，只不过他的动作又严肃了起来。

　　沈复背着手，皱着眉头，似乎为南风馆老板开脱着，他说：“他说就是你的，本官也很为难啊，本官刚想见涂柳憾，他就没了，要是杀人灭口就是斩首之罪。”

　　此时，孙捕快押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倌进来，孙捕快对着沈复道：“大人，南风馆中有个人如今无法说明来历。”

　　慕容鸢心想这还网兜兜出来条大鱼。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怎么没在官府文书中见过？老板能解释一下吗？”沈复走到小倌面前，他打量着这个小倌的长相，头也不抬地继续说：“我听说前段时间塞外石榴城可是查出来一条人牙子，好像和咱们塞外十五城有关。”

　　“他是自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南风馆老板继续带着笑容，不过嗓音有些慌张。

　　沈复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他又为南风馆的老板开脱着，他说：“我自然知道你是清白的，你是咱们塞外十五城中的大善人，那我想问问涂柳憾呢？他是自愿来的吗？”

　　南风馆老板飞快地解释道：“涂柳憾是被父母卖的，他自愿进入南风馆的。”

　　“哦，原来如此。”沈复的嗓音拖长，他的桃花眼中带着清澈与真挚。

　　南风馆的老板好像意思到了什么，沈复在给他下套。可南风馆的老板也来不及改口，一旦改口，就意味着前面的话是真假不明。这个衣着华丽的老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笑着回答，装作一片云淡风轻。“回沈大人的话，是的。”

　　沈复拖长了语气，他道：“他自愿呆在南风馆的。”慕容鸢看向南风馆老板，背着手的南风馆老板用了个手势，一个躲在远处的小倌立刻接收到。

　　慕容鸢和马茂说了一声，她凑到沈复耳边低语了一句，她快步跟了上去。

　　沈复看着慕容鸢离开，他从容淡定地继续问话说：“纵马伤人也是他自愿的吗？他是故意吃了那舞粉，自愿在身上放上纸条，自愿离开王家的啊。”沈复笑着点头，那双桃花眼好像藏着虚幻的桃花幻梦，引诱着别人犯错。

　　南风馆老板发现自己越说越错，无奈之下只能承认一点事情，道：“真不是我杀的涂柳憾，我只是稍微影响一下他的思想。沈大人，我们这些当南风馆老板的总要有点手段来控制他们。不然，他们不乖。”南风店的老板说用一点点雾草粉控制涂柳憾，但是关于宋月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情。

　　南风馆老板说得光明正大、义正言辞。

　　以及说得恬不知耻。

　　“好的，我信你。不过，但凡是事情就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沈复的意思南风馆老板清楚，要交换价值。

　　慕容鸢把刚才那个如兔子一样可欺的小倌押过来，慕容鸢刚进入戒堂的时候，她知道沈复要把这个南风馆的老板发展成线人。“沈大人，刚才抓住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倌。”刚才她抓的极快，还碰到了包厢中与人谈笑风生的楚优岫。

　　南风馆的老板这下只能束手就擒，他道：“与我接头的人，是个脸上蒙着布，穿着白色斓袍的人。”

　　沈复严肃道：“你再说具体点。”

　　“有点像桓敏道。”南风馆老板如实说着。

　　桓敏道？

　　“好，本官言而有信，这次涂柳憾之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既往不咎。”慕容鸢心想涂柳憾自尽之事，沈复也管不着。南风馆内部的事情属于非公室告，只要没人提，官府就不会提。沈复又在使诈，慕容鸢心里一笑。

　　虽然涂柳憾自尽的事情沈复管不着，但是南风馆老板还牵扯到很多事情，现在沈复这么放过南风馆老板，是为了钓到更大的鱼。南风馆老板背后的鱼才是原罪，才是一切操控恶的主谋。其他人都是主谋的爪牙，和主谋的恶相比，他们的恶微不足道。

　　但，不意味着微不足道的恶不重要。恶就是恶，比较恶的大小不是为了证明另一个恶不需要打击，而是两权相比取其重，以快速地抓住原罪，斩断恶源。

　　楚优岫姗姗来迟，慕容鸢刚才去捉听南风馆老板手势行动的小倌的时候，他以他的手段去救了刚才那个包间中十二三岁的小倌。当时，楚优岫与那些五六十岁的男人称兄道友，他借了个由头，指使着小倌去换衣服。

　　“沈大人，我也查到点好东西。”楚优岫凑近沈复，他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他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扫了一眼如兔子般怯生生的小倌，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关于人牙子的事。”沈复轻轻点头，示意他在听。

　　楚优岫见沈复没有回衙门的意思，于是他直接问道：“你和慕容捕快不回去吗？”

　　沈复摇摇头，他的眼睛扭向若有所思看向酒坛的慕容鸢，回着楚优岫道：“我和她要去一趟云家。”慕容鸢听到沈复的话，向楚优岫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行，那你和她去吧，那些事一会儿等你回去跟你说。”楚优岫拍拍沈复的胳膊，他跨步离开南风馆，向衙门方向走去。

　　“好。”沈复点点头，他那双桃花眼盯紧了看过来的南风馆老板。沈复面上虽然对南风馆老板笑着，但是他那双桃花眼沾上了初冬的霜，有几分寒凉。

　　云家葡萄酒饮自醉。在塞外十五城，酒的种类很多，但在酒类中属云家的葡萄酒好喝，品质良好。云家葡萄酒并非千金难买之酒，只要花一点点铜钱就能饮到一小杯。

　　沈复的耳边吹来夏风，不一会儿夏风又悄然溜走，消失不见。风自由自在，不带拘束。

　　“走，去云家瞧瞧。”沈复抬步迈出南风馆，外面阳光大好，他身形清瘦，他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的期待，他站在南风馆门口，等慕容鸢跟上他。慕容鸢跟上沈复，他们并肩前往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