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北定中原日》荒塘

9、逆天改命 “燕兄

　　“燕兄，你可信命？”明泽看向燕云。
　　燕云略一思忖，道：” 信之，却绝不认之。”
　　明泽自是极为欣赏他这番言语，随后道：“我观你面相，你有帝王之才，却无帝王之命，且会含冤而死。”
　　若是旁人听闻此言，定会或喜或悲，燕云却二者皆不是。
　　他目光沉静道：“五郎既知我命，可有化解之法？不求成为人间帝王，但求尚能报仇雪恨。”
　　明泽笑容愈发灿烂：“若我说，我能逆天改命，你可愿信我？”
　　“自然。”照理说，他们相识不过数日，燕云却对此人似是天然般的深信不疑。
　　“再好不过。”明泽收敛笑容，道：“如此这般，我问你，而今的你，对当今天子有何看法？”
　　“昏庸无道，懦弱无能，偏安一隅，乐不思蜀。”燕云如今抛却愚忠想法，整件事却是愈发清明的摆在他眼前。
　　继而又道：“纵使如此，他毕竟是君父……”
　　明泽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见此也甚不在意。
　　“好、好！”明泽连叫两声好，拍手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哈哈哈哈……”
　　一旁的舟济见两人擅自指责君父，却是不以为然，与明泽处久了，明泽的许多话她也听了进去。
　　燕云听见明泽的笑声，却更是为自己曾经为忠义所蒙蔽视听感到羞愧难当。
　　明泽许久才笑完，笑够了，这才慢悠悠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这都是书中的道理，以你之才，相信用不着我多说。”
　　燕云应道：“正是，这般道理，其实古人早有所言，我却是今日才看清，真是让五郎见笑了。”
　　明泽紧盯着他，生怕只是一时幻境，沉声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而今天子昏聩懦弱，一心苟安，残害忠良，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凡我华夏大一统王朝，何曾有过如此耻辱？噫，我倒忘了，本朝便是极盛之时，也未曾统一自秦以来的九州天下。自五代后晋儿皇帝石塘敬将燕云十六州割于契丹，便一直未能收回，太宗北伐却被一太后打得丢盔弃甲，何况现在连中原也丢了！如今之朝廷，如今之天子，可配享有这华夏大地，可配统治这天下万民？燕云，你能否不负你之姓名，收复燕云十六州，乃至一统天下？！”
　　“我……”燕云一时愣住了，纵使他不再为忠义所蒙蔽视听，可并非没有全然失去忠义，也未曾想过这赵五郎会说出如此言语来，也未曾想过要行如此大业……
　　呆愣许久，燕云终是说了一句不甚想干的话：“五郎，你如何知晓，我姓名之意？”
　　他回想起父亲尚在时，康靖之耻尚未发生之时，病弱的父亲常对他长吁短叹，哀声念叨着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那是祖宗之地，那是属于华夏的九州版图的一部分……更是常常念及，为他取此名，便是要让他矢志收复燕云十六州。
　　可惜还没待他长大，还没待他有那个能力，父亲便走了，康靖之耻随后发生，母亲与姊姊皆被北狄人掳走，生死未卜，不过想来也无甚幸存可能，这么多年来，希望早断了。
　　幸运可以去往任何一个地方，却绝不会在他那处停留。
　　要问他是如何幸存的呢？躲地窖、装死尸……他什么没干过。
　　他要活下来啊，只有活下来，才能实现父亲之遗志，才能为母亲与姊姊保仇雪 恨，才能为天下万民报仇雪恨。
　　回过神，只见明泽轻笑道：“显而易见，一想便知。”随即又补充道：“再加之你的愤恨……”
　　燕云了然，解释道：“收复燕云十六州，便是我父亲的遗志……不用你说，我自为之。至于一统天下……穷其一生，尽力为之！”
　　明泽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效率不错。
　　“既天子昏聩，奸臣当道，北狄侵犯，百姓离乱，这天下事，便该由我辈来为之！”燕云眼中偶有星星点点，明泽一时看痴了。
　　猛然回过神，明泽轻咳一声，敛容道：“史记有载，项羽面对秦始皇仪仗时，曾说出‘彼可取而代之’的言语。照我看，当今陛下自是连秦始皇的一根脚趾头也比不上，燕兄你我看却足以与霸王比肩，为何并无此志呢？”
　　舟济在一旁目瞪口呆，自家公主身为皇室之人竟要使人掘自家墙角。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一个人若无忠义，那么他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呢？”作为臣子，当为君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绝无此志！”
　　“忠义可取，愚忠却不可取。”明泽轻叹，此时尚无民族国家观念，也是费劲。
　　“如今之天子，所做之罪孽你我都心知肚明。此等昏君，何以配得上你的忠心？再说，岳翼将军精忠报国，可换来什么好下场？”
　　提起岳翼，燕云明显颤了颤，嘴唇颤动，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明泽叹道：“有些事，只有你自己能帮自己。”
　　话音刚落便领着舟济转身离去，徒留燕云一人在原地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