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北定中原日》荒塘

8、天下万民 第二次

　　第二次来燕云的房舍，与第一次并无甚不同。
　　只是这次明泽没再讨水喝，不是怕燕云再粗心大意掺酒，而是怕自己再醉倒误事。
　　过一天，少一天。
　　如今她可谓一天都耽误不得，距离和亲已不足一年，但她至今只与燕云谈了些抗狄之志罢了，关于改变他思想的可是一点没说。
　　正事还没办。
　　他还是那个忠君爱国的燕云。
　　忠君爱国不是坏事，可如今的君，如今的国，值得忠心爱护么？
　　若是人人都是这样一心苟和的朝廷的忠实拥趸，那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只会日渐走向灭亡。
　　明泽对照做阿飘那十年的所见所闻，得出这燕云愚忠的结论。
　　她想一步一步慢慢来，可却时不我待。
　　和亲的日子迫在眉睫，她没有功夫与燕云慢慢培养感情。
　　即使那样做会一时带来反作用，她也别无选择。
　　斟酌片刻后，明泽试探着开口：“燕兄，你对如今的朝廷，有何高见？”
　　燕云眼中闪过寒光：“奸臣当道，残害忠良。文臣爱钱，武将惜死。”
　　明泽赞叹道：“一语中的。”随后又道：“当今天子如何？”
　　“天子聪明，自是中兴之君无疑。”燕云眼中的赤诚化为悲愤：“可恨却被奸臣蒙蔽！”
　　明泽略微失望，心下更觉自己任重道远。
　　明泽略带嘲讽道：“中兴之君？我看那赵诟堪比亡国之君。”
　　燕云怒目道：“焉能直呼天子名讳！”
　　明泽不顾他的愤怒，自顾自道：“而今天下大乱，中原已失，多少华夏儿女任北狄人宰割。此等祸事，其罪责难道不是首在被俘的二帝，次便是他赵诟吗？此等懦夫，还要使其为尊者讳，你问问那死去的天下苍生，你问问你那被北狄人凌辱至死的姊姊，你问问那被北狄铁骑践踏的中原大地，他们可否愿意？！若那亡国之君真是聪明，又怎会为奸臣所蒙蔽？若无他授意，奸臣又怎能为如此事端？燕兄，莫要自欺欺人，为忠义所蒙蔽了双眼！”
　　燕云双目赤红：“你、你！你给我出去！”
　　此话一出，明泽也不待他如何，自个儿便如云般出了门，独留燕云一人在原地双拳紧握，气血翻涌。
　　今日只是个开始。
　　无论他如何反应，明泽还是会再来的。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静一静，自己想清楚，别人谁都帮不了。
　　明泽走后，燕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进入舍内疯了似得翻书。
　　燕云虽不富裕，但藏书却是极多，这一翻，便是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翻至《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他陡然一愣，想起父亲临死前忠君爱国的嘱托，想起朝中奸臣的所作所为，想起当今天子的懦弱无能，想起被北狄人掳去凌辱至死的母亲与姊姊，想起被北狄所占的中原大地，想起受苦受难的天下万民……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时他才想起那说出大逆不道燕云的锦衣郎君赵泽，刚想去找她，却不知去往何处，只得出门在那烧饼铺干等。
　　没等多时，便见那个略显瘦削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此时日光正盛，刺眼的光线在他周边盘旋，落在明泽眼里便是一副光彩照人模样。
　　明泽得意对身后舟济笑道：“看吧，我所料不差。”
　　明泽正欲过去，却见燕云抢先一步过来，殷切道：“五、五郎，前些日子是我迂腐了。如今已然想通其中关节。五郎，在与我讲讲可否？
　　明泽笑道：“自然。”
　　二人行至院中，此时，明泽的正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