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北定中原日》荒塘

10、柳暗花明 明泽这

　　明泽这一走便是一月有余，她整日在府内不是读书就是吃喝，好不快活。
　　直到这日表兄李伯冶来访。
　　李伯冶乃是宁国公主生母兄长之子，现在刑部当差。从当今陛下处听闻明泽以公主之身居然能悄悄出宫立府，也是钦佩至极，再者二人小时还交情不浅，加之他本身就被家人宠惯了无甚城府，是以对明泽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从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哪家勾栏的小曲儿好听，哪家青楼的美人体香，哪家柜坊与他颇为投缘每次去都能赢个满盆钵体，说至近日刑部大牢中抓来的一个即将砍头的岳翼旧部如何不吃不喝，看得他也颇为不忍……
　　明泽却是与他第一次见面，但好在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记忆还在，是以与这表兄聊起来也无甚阻碍。
　　听至此处，明泽一听是岳翼旧部，就想试着救一救了。少冤死一个是一个不是？
　　于是便试探问道：“哦？这倒有趣。表兄，此人是何姓名？有何履历？我在府里这些日子也是闷极了，快与我说说解闷儿。”
　　李伯冶满不在意道：“此人名燕云，昔年岳翼抗狄时曾为一小将，据说还颇得岳翼信重。岳翼死后便隐于市中读书。那日元宵灯会，有一士子听见他与一人说什么抗狄之言云云。也是糊涂，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那套呢，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有甚不好？真要再打起仗来，我那些美人儿保不准都得献上去……”
　　李伯冶还自顾自的说着，明泽却是听不下去了。
　　她无心与这种一心苟安的纨绔子弟分辩战与和，却不能忽视他口中的岳翼旧部，燕云。
　　不过一月有余，他便出了事。
　　前世他是否有此劫难，若有又是如何化解，她一概不知。想来或是前世他并未这般招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抗狄之志，这一世因着自己引导，这才早早露了陷儿，引来杀身之祸。
　　她急切道：“表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哈，表妹你说便是，有什么事尽管包在为兄身上。”李伯冶爽朗笑道。
　　“我……我与那燕云有旧……”明泽支支吾吾道。
　　“什、什么？！”李伯冶惊诧万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明泽懒得跟这种纨绔子弟说什么抗狄之志，随口编瞎话道：“表兄，实不相瞒，我与那燕云早已私定终身。可惜我和亲在即，此时怕是再无缘分，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所谓抗狄之言，怕是也是因着我要去和亲北狄才愤愤不平……”
　　她不在乎什么名声清白，这个时候隐藏抗狄之志反而是好事，只要达成目的便可。
　　李伯冶一时傻眼，语无伦次道：“这、这……表妹……这……”
　　明泽继续道：“听他所犯罪责也并非滔天大罪，无甚要紧，表哥你可否借着职务方便，换另一个死刑犯上去替他砍头……若他死了，我这辈子便也没活头了……”说着，眼泪便如珍珠般断断续续颗颗分明掉落下来。
　　李伯冶却是一时感动，道：“小事一桩尔。就是发现，身为皇亲国戚，陛下也不会将我如何。只是表妹……你既与那燕云如此情深义重，为何不试着私奔？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的。”
　　明泽一时愣住了，她还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及细想，便慌忙掩饰道：“不可！身为大赵公主，和亲是我的使命，岂可与人私奔，使列祖列宗蒙羞！”
　　李伯冶挠头道：“却是为兄狭隘了。”继而道：“表妹放心，三日后待行刑完毕，我便将此人带来！”
　　三日后，刑场。
　　燕云被黑袋套着头，听着刑官念着自己的名字，叙述着自己的罪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无比忠心，立志鞠躬尽瘁的朝廷与陛下，竟然如此待他。
　　如果说之前明泽的言语与那两天两夜翻书的结果只是让他心中这块名为忠义的大石头开了一个细小裂缝的话，那么时至今日，那块大石头便已碎成粉末残渣。
　　正想着，意料之中的断头之痛却没有到来，他只是被不知什么人拉着，不知去往何地。不远处传来脖颈断裂的声响，却不是他自己，他心下猜测万分。
　　被拉着不知走了多久，他隐约闻到一阵幽香，很像那日明泽与他的红梅香气，然而红梅并不少见，是以他也没有多想。
　　“表……弟，人我带来了。”燕云听得外边如此说。
　　“甚好。你可以走了。”这声音是那么漫不经心，从容不迫，声线熟悉却不似他听到的那般语气。
　　是了，明泽再他面前都是不由自主的放松，语气自是不会这般。
　　待身后脚步声远去，燕云头上的黑袋被轻柔的掀开，身后也有人为他松绑手臂束缚。
　　视线恢复，眼见果然是那赵五郎。
　　明泽笑靥如花，道：“燕兄，可有枯木逢春，柳暗花明之感？”
　　燕云闻言，却并无喜色。神情黯淡，似是万念俱灰。一时间竟在这院中，在明泽眼前，在众多仆役注视下，束手无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