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怂记》浪花里的猪

7、第 7 章 寻梦记五

　　寻梦记五

　　谢阿拉
　　谢阿拉的本名，可能他自己都快忘了，大院里除了他爸妈，连保卫科都叫他谢阿拉，他爹妈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在家从不说普通话，搞得谢阿拉从小在外面也整天阿拉阿拉的，等以后终于改口、甚至彻底嫌弃沪语改说地道的西北腔了，谢阿拉这名号也早已深入人心深入骨髓，认命吧，阿拉就阿拉了。
　　阿拉很聪明，阿拉上海人嘛，当然聪明，骨子里的聪明，可就是不愿读书，勉强混到初中毕业，打死都不读书了，如阿拉所愿，他爸也确实把他打的半死，还是不肯去高中，再加上沿线又忙，也只能随他去了，又不能真的就打死了。于是阿拉就开始在社会上混，聪明人混社会，总还是相对容易的，谢阿拉虽然跟小关文哥他们都熟，但脑子里绝对清楚，只一起吃喝，绝不跟社会大哥这个序列有业务上的往来，如果还能称之为业务的话。
　　沪语最大的特点是语速快重音少，吴侬软语嘛，软糯迅捷，不像西北话，脏字儿似乎才是语言的中心，国骂说的就是北方语系，沪语最多就是个“册那”、“赤佬”、“细把位”等等，谢阿拉有个天赋，舌头比一般人长一截，随便伸出来就能舔到鼻尖，为这个胡皮子还输了一包烟，这个天赋，再把沪语精华和西北话完美的结合，直接就可以不带换气儿的长篇大论妙语连篇，不吐脏字儿没有重话的可以把听众忽悠的云里雾里，这可是大本事啊，就凭这本事，他显然是看不上□□的偷偷摸摸和小关的打打杀杀，凭他这个天赋异禀的口条，还有啥事办不成的，不过，他没胡皮子在身边，还真办不成啥事，因为他只会瞎谝，胆儿太小且太过谨慎，谝着骗钱的事儿都是靠胡皮子琢磨出来的，他们一起谝骗，然后，还得有个执行力强的，这非鹏飞莫属。

　　鹏
　　鹏飞鹏程是孪生兄弟，鹏飞大了几个小时，叫大鹏，自然鹏程就是二鹏了，一起上学直到高中毕业，考大学，大鹏没考上，二鹏考去了南方，鹏这神物，飞出去了就扶摇直上九万里，飞出去也就不见踪影了，据说二鹏后来发展不错，大家各奔东西各忙各的也谁都顾不上谁，可能也就大鹏最清楚，可大鹏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高复了两年，还是没考上，没办法，只好在大院食堂里找了份工作，也算是可以养活自己了，可也只不过是养活，鹏飞显然是不甘心的，尤其是跟自己南方一飞冲天的孪生弟弟比，更加心有不甘。
　　入水为鲲上天为鹏，西北历来缺水，鲲这么大的神物，入了个没多少水的池子，能不憋屈嘛，大鹏人挺仗义，甚至有些侠义精神，仗剑走天涯显然是不合时宜了，仗个食堂大马勺在大院里行侠义之事，还是可以的，那还是个吃不饱的年代，食堂里掌勺的不如窗口前掌大马勺的，靠着这个资源大鹏帮过很多困难户，其中就包括谢阿拉和胡皮子，他们的铁三角关系，至少一个角是靠大马勺撑起来的。不光这个，鹏飞的大马勺上甚至可以使功夫，虽比不上小关的青龙偃月大木刀，但一般的小混混还是不在话下，连李虹有时候都得请他帮忙，从这方面上讲，大鹏还真是如鱼得水，只不过这鱼有点大，鲲嘛，最大的鱼，得那一点点水哪够啊，于是，就需要谢阿拉那天赋异禀的舌头，以及胡皮子无所不用其极的脑筋和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皮劲儿。

　　铁三角
　　铁三角是经得起风雨的。支持这铁三角的，不是信仰，因为他们没有，也不是情谊，他们之间不比任何其他人多，也不是兴趣爱好，勉强吃饱的日子哪顾得上这些，更不是同舟共济，他们碰到点事早就各奔东西各找各妈去了。他们凑到一起，就因为一个字“穷”，走投无路的穷。
　　说起信仰，本来应该是有的哦，从小就被洗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就是进不到脑子里去，能惦记的就是吃饱穿暖，可能是要经历了动荡和苦难，才会明白信仰的力量吧，和平年代的孩子们，够不着这些，因为缺衣少食，始终是在贫困线上挣扎，大家都差不多，难得够得着个可以吃饱穿暖的稳定机会，大家各奔东西前程好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就情有可原了。谢阿拉靠着这超长的口条，混迹在火车站，仗着人头熟，帮人逃个票偶尔假模假式的给人算算命，混口饭吃，实属无奈，混不到的时候就去大鹏的大马勺里捞点，撑不着也饿不死，胡皮子从蒸汽机车头上下来，也试着去内燃机车头去学了学，显然是被第一轮就刷下来因为怕没面子才辞职不干，更加实属无奈。至于大鹏，是要展翅高飞的，大马勺又不能当翅膀，于是，几顿小酒下来，胡皮子的皮筋，阿拉的口条，大鹏的大马勺翅膀，各占一条边，靠着胡皮子敏锐的犯错眼光、阿拉的口吐莲花、以及大鹏的马勺大翅膀扑棱扑棱，还真干成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赚到了一点小钱，铁路大院的铁三角，肉做的，还真就稳定下来了，可以干大事了。

　　倒爷
　　投机倒把这个词，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那个年代摊上这个词可就麻烦了，那是罪，只要够得上罪，也就没什么轻重缓急可言了，完全是生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我至今还没搞明白投机倒把和割资本主义尾巴之间，有没有明显的界限，可能自产自销自家农产品，属于资本主义尾巴，其他的都属于投机倒把，比如说家里养几只鸡，自己吃吃鸡蛋就算了还想着去卖，这就属于尾巴，如果从东家买点东西卖给西家，就属于投机倒把了，割尾巴最多就是东西罚没了写几份检查，投机倒把，肯定是要进监狱的，那个时代还有个罪叫流氓罪，也一样是不太搞得清楚，后来就都被废除了。
　　投机倒把不是罪的那个岁月，投机似乎成了社会主旋律，但凡是觉得自己有那么几把刷子的，都想当倒爷，铁三角又恰好赶上了那个岁月，该辞职的辞职了，该下岗的下岗了，再被早就预备好的阿拉口条一蹿跶，加上又是铁路大院背景，必然是要赶上这时代浪潮的，此时的胡皮子，也是行过万里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对于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理论，自然早已嗤之以鼻，小打小闹的倒买倒卖，他也就是出出主意，靠着阿拉搅动三寸不烂之舌大鹏展胳膊大腿扑腾扑腾几下，还真就倒腾成了几笔买卖，说是买卖，其实货物没赚什么钱，只是靠蹭几个车皮赚点运输差价，铁三角吃吃喝喝的钱是越来越宽裕了，阿拉大鹏心满意足，胡皮子却在想，这哪是倒爷啊，分明是廉价搬运工嘛，不行，要当真正的倒爷。

　　混沌
　　混沌，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山海经上说，另外三个都是面目狰狞，混沌不是，因为混沌没有头，无头凶兽，不避方向，横冲直撞乱咬乱抓……
　　这个时代就有点混沌，大干快上横冲直撞，一切好像突然都不存在了，包括物资，包括规则，包括阶级，包括思想，包括尊严，包括等等等等一切一切。这个时代里，好像除了基本温饱之外的，全都缺，能让社会快速发展的，直接是稀缺，这就有点尴尬了，如果缺了基本温饱，大家无暇顾及别的，吃饱了又觉得没有吃好，穿上了还觉得不够暖和，于是人们不约而同的就往稀缺上聚拢，美其名曰为社会大发展贡献一份光和热，农民如是，工人如是，教授如是，闲杂人等更是如是，这几乎成了一种迷信、迷失的信仰，每个人都在这个谜一样的泥潭里原地打转，于是规则阶级思想尊严这些个，都不存在了，大家为了一个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四处奔波，每个人都在做梦，做梦发财，发大财，万元户早已不值钱了，拿着大哥大的才是爷，铁三角还没这个实力，大哥大给不起，BP机还是可以的，胡皮子想去俄罗斯倒物资，听说有人靠一车皮袜子换回了飞机卡车钢铁什么的，他也想去，可是阿拉和大鹏都不太愿意，听说那边不太平，去莫斯科的K19不安全，经常出事，这在大院里早就通报过多次了，况且，阿拉的舌头不会秃噜俄语，大鹏的大马勺恐怕也斗不过战斗民族的熊人，胡皮子这么想想也对，还是命最重要，不去也罢。

　　钢铁
　　且慢，不去不代表不能倒，飞机大炮卡车不行，钢铁，钢材，可以倒钢材啊，那个年代，最缺螺纹钢，其实啥钢都缺，只要是钢材就行，于是，铁三角行动起来，倒钢材，没批文纸条不怕，咱有口条，没萝卜头图章不怕，咱有马勺，况且，车皮有的是，干，就这么干。
　　砸自家锅卖自家铁大炼钢铁的时代早已过去，炼成啥样也早已变成了传说，跟铁三角这代没关系，这一代的，钢铁企业已是国家支柱产业，再加上勒紧裤腰带的用外汇换进口，好像还是不够用，钢铁一直是国家工业发展的核心，造楼用铺路用搭桥用铁道用车皮用，反正哪儿哪儿都得用，本来这些个事情，也跟无产阶级没啥关系，可不知道哪阵风吹过，如此稀缺的资源，让所有人放下尊严挤破头凑进来，大概传说中某某某倒手一车钢材立刻身价百倍翻身农奴把歌唱，某某搞了个配额条子立马大哥大腰间跨女秘书身边挂，这确实让人听着流口水心痒痒，身价百倍不知道真假神经病倒是出现了很多，整天蹲在墙角讨论各种钢材的行情，螺纹钢板材线材三十五号钢特种钢锰钢钛钢，这么一个个论过来，绝对可以吹到日落西山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喷不出来，于是可以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挖空心思想着各种各样的门道，试图也过这么一手两手，可惜放眼望去，至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任何一个无产阶级平民阶层，倒腾出了任何一笔跟钢材有关的生意，其中就包括铁三角，铁三角觉得，长此以往下去，断断是不行的。

　　忽悠
　　《山海经》上说，南海之帝悠，北海之帝忽，中央之帝江。帝悠和帝忽经常在帝江的地盘聚，帝江很好客，悠和忽感激涕零，就想替江办点实事，这个帝江吧，上面已经出现过，就是混沌，虽说是凶兽，只是因为长的吓人，其他部位都合适，四肢发达能力强，可是却没脸没面没七窍，这方面讲，山海经也还挺以貌取人的，悠和忽本着成人之美的想法，就琢磨着给帝江美化一下形象，在脑袋部位凿出七个孔来，俩眼睛俩耳朵俩鼻孔一嘴巴，七天七夜，凿好了，帝江也疼的挂了……这就是传说中忽悠的起源吧，打着美好生活的旗号把人往死里嫩（弄）……
　　扯远了，继续说回来，说回铁三角，阿拉皮子马勺百转千回的努力了大半年，钢铁没见着一吨，条子没批到一个，碰到的全是合并同类项，反正就是没找着过哪怕任何一个真正的买主和卖主，全是忽悠和托儿，忽悠的托儿托儿的忽悠，就这么在不是漩涡的漩涡里瞎转悠了大半年，以前攒车皮赚的那点小本，全就着唾沫星子搭进去了，甚至连发车皮的，都不再待见他们了，这哪成啊，必须有所改变有所突破。
　　谢阿拉还想继续努力，大鹏也想跟着使劲，反正有的是力气，只有胡皮子看清了门道看透了本质，钢材这种国家物资，哪是无产阶级有资格倒买倒卖的，自始至终一直就掌握在人家官家子弟手里，他们这样的，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着，再这样下去，只怕不会被悠和忽开孔，而是孔都要被堵上，出不了气了。

　　卌
　　卌，象形字，农村里的粪耙耙，耙粪施肥用的，没这宝贝，庄稼会被烧死，好东西啊，猪八戒的九齿耙耙就是靠这四齿延展出来的。另外一个意思，属于延展字，四十，廿卅卌，二十三十四十，杭州话说起来，感觉像是黏萨西，沾染上了啥莫名其妙的东西，大概二十岁后面的二十多年的确容易沾花惹草惹是生非，反正就是不安耽。在胡皮子这里，卌又有了第三第四种意思，第三种，文化延展，卌，四十，不惑，胡皮子不吭声的想啊想啊，就觉得自己想多了，已经超越了年龄，一点都不疑惑了，努力的方向目标已经无比清晰，清晰到卌，直达第四种意境，象形，这不就是两条平行的铁轨嘛，横过来的那条，不就是铁桥嘛，这些个，都是上好的钢材，现成的，胡皮子也算是个文化人，不停念叨着仓央嘉措那句诗：你在或者不在，它都一直在那儿，你念或者不念，它还是一直在那儿……
　　胡皮子自己想明白了，也要让铁三角一起跟着明白，这很不容易，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拔出来的确很难，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长城非好汉之类的话，大概都是这个意思吧。劝是没用的，虽不至于见棺材也不至于跑去哭长城，但一遍遍的撞墙也是必须的，撞墙也不会撞的鼻青脸肿，只不过是把酒肉都撞没了，最后差不多只够天天吃一碗裤带面还是没肉没菜的那种，靠面和面汤混饱，最后的最后怕是只剩下西北风喝了，于是乎，铁三角才终于又团结在一起，觉得还是胡皮子有眼光，必须坐下来听胡皮子指挥。

　　泾渭不分明
　　泾河源于宁夏泾源和固原，六盘山老龙潭的水古时候很清，现在倒也不是不清，气候变化，沙化严重，西北干旱，枯水期占了大半年，丰水期，水也肯定是混的；渭河没什么变化，发源于甘肃渭源，本就是小川汇聚，跟黄河一样，源头几乎就是一些小沟渠。两条河汇集的地方在关中平原，古时候泾渭分明是主流，一年大部分时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合起来清的不见了浊的还是一样浊着，这方面看看，清者自清实在是有点难混。到了现在，一年到头，只在风光片里见识过这样的分明，就好像说壶口瀑布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喷出来的也是农夫山泉款激流瀑布，让人看了照片怀疑那到底还是不是黄河水。这都算是常态，至少有水，有几年渭河甚至直接断流了，哪还有什么泾渭之分，一堆河滩而已，上面都可以种点短季庄稼，还可以放放羊。这样子说起来，泾渭分明不分明，河道里流的有没有水，还真是说不清楚，这么大的事情都说不清楚，还有啥事能说的清楚呢，比如说，胡皮子惦记的事。
　　周围人在忙着钢材真假消息的那些日子，胡皮子一直没闲着，不光琢磨，还实地琢磨，泾渭在关中交汇就那么一处，泾河渭河上搭的铁路桥，可是横过来竖过去好多座，关中平原是大粮仓大煤仓后来还是不大不小的石油仓，各种功能的铁路线当然要铺好多条，虽说关中平坦辽阔少水，但就那么几条九曲十八绕的河，也得造那么九座十八座的桥。

　　卡桑德拉
　　把卡桑德拉跟桥联系在一起，源于一本电影，疫情片战争片励志片，众星云集的一部好片，后来读书读多了，才明白，为啥片名叫卡桑德拉大桥而不是卡槐德拉卡柳德拉，没文化只能看看打打杀杀，人家得奖说了也没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就看了个热闹，汗颜啊……
　　希腊神话里，卡桑德拉是特洛伊公主、同时又阿波罗的祭司，有预言未来的神力，说特洛伊要灭亡了，阿波罗很不爽，所以没人敢相信她的话，说说而已嘛，又没有实际行动。果然，特洛伊战争，特洛伊被灭了，卡桑德拉也被希腊人俘虏杀了。在欧洲，现在还把那些坚信只要劝说就会有人听的人叫做“卡桑德拉”。说白了就是，靠耍嘴皮子是没大用的，还得靠实力。
　　胡皮子虽然不知道卡桑德拉大桥，不过他知道桑桥，韩城桑树镇外头一片桑树林边一个小河沟上的一座铁路桥，本来没名字，因为靠近桑树镇，所以火车司机们都叫它桑桥，过了桑桥就到了韩城中转站，火车头该加水加水该加煤加煤，以前胡皮子开火车去关中经常路过，后来不知咋的，大概是关中的煤快挖光了、小石油不让开采了，货运铁路就慢慢荒废了，这种旧枕木的铁轨没法提速跑客运，于是贴着旁边又铺了新轨建了新桥，老桑桥就这么被废弃了，铁桥架上筑了一堆老鸦窝、老枕木上满是杂草、桥墩上挂着枯树杈，刚开始跑新路，胡皮子在火车头里，就觉得这实在是太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条路这么好的一座桥，造造得多少钱哪。这大半年勘察，又路过过几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天赐良机啊，天赐良缘哪，天赐发财呀。

　　过河拆桥
　　阿拉大鹏已经气馁了。倒爷没当成，老本耗光，整天垂头丧气的，胡皮子就是在这样的时机下，适时的站了出来，给铁三角重新指明方向，让阿拉大鹏再次雄起，激情四射的着了魔似的雄起。
　　这个再次，听起来简单，过程还是很曲折的，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阿拉大鹏哪是三而竭啊，三十而竭都有了，跟着倒爷大军倒腾过所有紧俏物资的信息，结果毛也没捞到，能不竭嘛，阿拉自己感觉舌苔都厚了好几层，比别人长是天赋异禀，但异禀到超重了，自我感觉都转不动舌头了，大鹏一膀子力气倒是抡不完，只是吃的越来越素，抡起来就越来越心虚。人的心气一旦下去了，再想给提振起来，可比刚开始时候要难多了，毕竟社会新闻旧闻风闻传闻，该听的看的说的谝的，都经历过了，普普通通的忽悠，已经无法提起他们的兴趣了。另一方面，吃的亏多了，胆儿也自然变小了，凡事都开始思前想后谨小慎微了，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复杂了，只不过是怕花钱，随便动动就得花钱，囊中空空脑中空空的，肚子里也空空的，胆儿能不小么。
　　起初胡皮子也没什么靠谱的作为，某种程度上前面的瞎折腾，胡皮子也都是参与者，只不过参与程度不深，直到有一天，胡皮子重回桑树镇，过了次河，又见桑桥，灵光一现，打定了主意，过河拆桥，把老桑桥拆了，卖桥，卖钢铁，反正也没人要，先到先得……

　　钢筋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跟阿拉大鹏说桑桥，俩人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胡皮子，大鹏煞有介事的摸摸自己额头再碰碰胡皮子胳膊，显然是没发烧，他们甚至都没钱买很多酒了，当然也不可能喝高，阿拉捋了捋天赋异禀的舌头说，没病没疯没着落，别拿自己人开涮……大鹏表示赞同。
　　胡皮子依然是郑重其事的样子，搞的阿拉大鹏摸不清路数，发这么神经，都快吃不饱了，发神经的力气留着给攒车皮吧，车皮好歹能换几个钱，大鹏说。
　　胡皮子不知道卡桑德拉，他也不信这个邪，其实也不是不信邪，他压根就不知道有卡桑德拉这么个故事，他觉得，靠耍嘴皮子，一定能扛大用，有铁三角在，就是实力，桑桥已经是个废桥了，多少年都没人管，从钢轨和桥梁上那些锈就能看得出来，拆了卖了也不会有人关心的，胡皮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费劲口舌的试图说服别人了。
　　“你（ní）日（rǐ）能（nèng）的尻子?钢筋呢！”阿拉和大鹏几乎异口同声的说。
　　胡皮子听到这话立马就乐了，开怀大笑，他确实就是这么想象的，甚至某一天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桑桥边，桑椹吃多了拉肚子，躲在草丛里出恭，结果拉出来的不是大便，真的就是一截截的钢筋，各种型号的螺纹钢，源源不断，直到自己把自己笑醒了，这简直是太应景了，胡皮子觉得这就是铁三角的默契，大家已经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事，一定能成。

　　文骂
　　其实尻子?钢筋这话并不是阿拉大鹏造出来的，更不是胡皮子真的拉出来的。秦砖汉瓦几千年，风沙吹成了八百里平川尘土飞扬，岁月孕育了三千万懒汉怒吼秦腔，黄土地的人们一碗麦面喜气洋洋，重口秦味让婆姨汉子木有辣子嘟嘟囔囔。于是骂人都是带有韵味的，文绉绉的骂，让人浮想联翩，拍案叫绝。
　　阿拉是上海人，胡皮子也算不得本地人，只有大鹏，勉勉强强算是八百里平川土生土长，可他们从小就是在这种发音厚重骂声悠远的环境中长大，阿拉早把赤佬册那之类的话忘光了，平时倒是挺喜欢研究文绉绉的骂，既然是研究，当然要有出处，尻子?钢筋这种，一听就是来自民间，粗俗形象朗朗上口，听一遍就心领神会牢记在心，无需研究，需要研究的，多半是戏曲唱腔，有次听戏，大概是讲杨门女将之类的故事吧，故事太长阿拉也没搞清楚，就听进去里面一句词：“……腻（你）滴婆姨司（是）俄娃……”，这咋是骂人呢，不就是嫁个闺女嘛，琢磨了半天，终于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哈哈大笑心领神会，必须去实践一下，基本上阿拉初次实践的对象，一定是铁三角的另外两个边，大鹏多半又是听不懂的，胡皮子，能琢磨，不光自己琢磨，还帮着大鹏解读。这次恰巧俩人都在，大鹏依然听的稀里糊涂，只觉得阿拉一脸坏笑肯定没啥好事，胡皮子不吭声，琢磨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你老婆是我的娃，意思就是你得叫我爹……解读明白了，少不了一起追打，两个愿打一个愿挨，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