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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寻梦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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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记六
八百里秦川
打是亲骂是爱,铁三角还是铁三角,阿拉大鹏已然走投无路报效无门揭不开锅了,虽然胡皮子也一样,但胡之所以为皮子,就是韧性足,阿拉大鹏从起初认为在尻子?钢筋,经皮子一番因势利导,也觉得还是有点可能性可行性的,胡皮子当然也不可能瞎谝,在铁三角这里瞎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必须谝出点名堂谝出个路数骗来点金银骗出片天地。
胡皮子把自己跑火车的经历全搬出来了,八百里秦川,说的仅仅是大部分一马平川,南下秦岭北上祁连,沟壑纵横深渠断塬,老祖宗们靠的是马踏匈奴,新社会依的是公路铁路,胡皮子几乎跑过整个秦汉大地方圆所有,趟过每一段铁轨跨过每一座钢桥,新轨旧轨新桥老桥,他都记忆犹新,山川沟塬在哪都差不多,但桥就不一样了,过了桥可能就从这个省到了那个省,从这个机务段到了那个车务段,桥就是分水岭,桥就是一段结束和一段新的起点,这可以说是火车司机的情愫心结,旅客只关心沿途风景和站台人潮,火车司机,却对铁轨桥梁,更加情真意切,无论是新轨旧轨,还是新桥弃桥。胡皮子就从这个情结说起,指引着阿拉大鹏,与八百里尘土飞扬中,绕到了桑树镇的桑桥,方圆八百里,林木茂密,风止显黄土厚重,风起则尘土飞扬,一座废桥,经过胡皮子现场勘察和当地部门了解,已经荒废至少五年了,现在连管理部门都被合并了,再荒废下去,只能是烂掉,为啥不废物利用呢,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阿拉大鹏,逐渐听的眼睛发亮,心里也越来越敞亮,恰在此时,风起,尘土飞扬,迷眼。
三千万懒汉
心动立刻行动,铁三角最大的优势就是坐火车免费,客车有免票通勤票,货车直接扒车皮,碰到个空车轮转,还能坐趟专列,好吃好喝的一路,火车头胡皮子是再也不愿意上去了,既是腻味了也是难为情更是伤心之地。
方圆八百里,胡皮子领着全跑了一遍,阿拉大鹏本就是大院子弟,对周边并不陌生,再这么走上一遭,对平原山区沿途风情更是了解的很透彻,关中地区最大的特点就是土地肥沃靠河吃饭,种的大多是淀粉类植物,吃饱很容易,这类地方养人,哪类人,懒人。这符合国际潮流,只有穷的揭不开锅的地方,才会穷则思变外出打工做生意整天想着发财,随便就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谁愿意辛辛苦苦出门,多累啊。
然而,也有不符合国际潮流的,离平原不远的的山沟沟和黄土高坡地带,河水流不上去,交通开不下来,只能靠天吃饭,有句话叫做三年不下雨下雨吃三年,那地方的人,穷的整个村就没几条裤子,而且根本就出不去也不想着出去,于是更懒,比关中平原的懒汉还懒,关中的懒汉好歹还愿意种庄稼养牲口,虽不思进取但吃饱穿暖将就下去不成问题,山沟沟的懒汉,祖祖辈辈都这样,知道反正认真种了养了也不一定能活,索性不干农活了,春天随便地里扔几颗土豆撒几把苞谷种子,爱咋咋,饿不死就行,这实在是拖社会主义后腿,给国家抹黑,政府当然不能不管,总不能真的饿死了吧,又不是旧社会。
一碗麦面
胡皮子很自豪曾经参与过这种高大上的扶贫工程,那会儿他给国家扶贫办和联合国扶贫计划开发署的一个黄河滩移民项目跑通勤,扶贫办的任务是把固原西吉这些山区里靠天吃饭的村落统一移民到黄河滩平原上,扶贫办给钱联合国给配套资助,整村整村的火车大迁移,搬迁到土地肥沃的大片大片黄河外湾滩涂,政府给造好房子划好耕地,联合国开发署专门派了农林牧副渔专家,带着各类优质庄稼种子小羊羔小牛犊小鸡小兔,封装了好多车皮,胡皮子那段时间是忙活的不可开交,既当司机也当搬运工还当疏导员偶尔也能客串一下专家角色,就差直接移民住进这片滩涂了。
开春时节,专家们手把手的教,村民们木讷的学,为了实效性更好,扶贫办特地划出一块地方作示范区,专家带着村民一起干,种树的种树播种的播种,牛棚羊圈各就各位小鸡小兔满院乱跑,原来空旷的河滩显得生气勃勃,虽然村民们还是那样的木讷,但在专家们(也包括胡皮子)看来,用不了一年,这里就会是一副大丰收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笑容,虽然村民们依然那样的木讷。
大半年之后,他们如约再去,河滩还是个秃河滩,村还是那个没几条裤子的村,村民还是那个木讷的褪去笑容的村民,除了那片示范区,秃河滩显得更秃了,专家问种的庄稼养的羊猪鸡兔呢?靠在碌碡边晒太阳的村民呵呵一笑:吃了……那种的庄稼呢?再呵呵一笑,肉不够吃,种子用这个碌碡磨成面,也吃了……村民这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说,肉已经没了,要不咱给用最后这点存粮,给专家领导们再下碗麦面吧,其他,真的没啥了……
油泼辣子就大蒜
懒好啊,懒汉好啊!懒到极致最好!胡皮子由衷的如是说如是想。
懒汉只要吃饱了,哪怕地上堆满金银财宝,他们也是懒得弯腰捡的,何况是还要辛辛苦苦操劳才能捡到的,更加不可能。只要能让懒汉吃饱了,让他们卖了自己爹娘都成,何况是别人家的东西,看到了也懒得问。这样好啊,遍地懒汉,铁三角只要稍微勤快一点点,捡不到金银财宝,也能捡到大把大把的废铜烂铁,这就是胡皮子向铁三角展示的全套发财思想,理论已经成熟可行,蓝图已经绘就,铁三角只需按图索骥,按部就班即可,所谓索骥,方圆八百里尘土飞扬的索遍,大家圈定的目标相当一致,桑桥,就是桑桥;所谓就班,也就是多备些油泼辣子加大蒜,关中懒汉,一碗麦面不够劲,必须陪足正宗的油泼辣子再啃着独头大蒜,才能把嘴巴眼睛耳朵彻底堵上。
不是哪的辣子都能泼出正宗油泼辣子,关中一带懒汉,只认兴平辣子,味正色艳,碾出来的辣椒面颗粒厚实香气足,据说韩国那边这些年大量从兴平进口辣椒,搞得市面上兴平辣子稀缺洛阳纸贵咸阳辣贵,兴平辣椒面盛一碗,再熬上一碗热油,菜籽油最好,沸腾着慢慢泼进辣椒面,咝咝的一片热气夹杂着油香和辣椒香气,扑鼻而来,这才是地道的让关中懒汉流口水的油泼辣子,有了这样的油泼辣子,再配上整辫整辫的独头蒜,据说当年张艺谋就是靠这两样挤兑迸发出了艺术天份。
小河流水哗啦啦
有首儿歌是这么唱的:小河流水哗啦啦,我和123(哆来咪)去偷瓜……不急,慢慢唱,一句一句来。
干小事靠咋呼,干大事靠忽悠,干实事得悄悄的来,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一样。桑桥那条河确实很小,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流水,只在夏季能听到哗啦啦的声响。铁三角就这么悄悄的鬼子进村了,油泼辣子和独头蒜不能少,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些,还必须好烟好酒,当然也仅仅是他们能力范围内的好烟好酒,好猫西凤,是他们承受的极限。从小河枯水呆到流水哗啦啦再到小河没水,大半年时间,三人时而合力时而分头行动,阿拉凭着正宗三寸不烂之舌,把当地落段工作的那些懒汉们,都混熟了,大鹏笼络了桑桥附近众多闲人,胡皮子则在机务段车务段以老员工名义活动,真实目的当然是不可能昭告天下的,大家都知道了,岂不是与虎谋皮,他们早已统一了口径,说成了是有个在省上的同学,权利部门的头头,要整合利用铁路闲置资源,就跟那时候兴起的军民共建差不多,说白了就是军队里没啥用的军产店面房出租给地方上搞活地方经济军队顺便还能自给自足实际上不知道中饱了谁家的私囊,一样一样的,铁路闲置资源也很多,城里的门面房城外的仓库废弃的铁轨铁桥等等等等,他们不管城里的,省上领导说了,城里的不用愁,门面房早就出租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仨只帮着运作城外的,废弃物资,比如说铁轨铁桥仓库什么的。
我和123哆来咪
周围人都觉得这三位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没有任何红头文件萝卜头公章之类的,周围一众懒汉,油泼辣子吃饱喝足了,才懒得过问,说久了他们仨自己都觉得真的很有道理,简直就是真的在为国家做贡献。
就这么煞有介事了大半年,因为并没有透露任何真实意图,好像只是在做宣传,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省上是真的下决心整合资源优化利用,他们仨是真的祖坟冒青烟靠上了棵大树,就看看他们仨出手不阔绰也不抠门那架势,就像是吃公家饭干公家事的实诚人,这年头,骗子出手是大方的,没后台的公家人是一毛不拔只进不出的,只有有后台有资源有实力的,才会这么不卑不亢的,让人摸不清底细。
胡皮子和阿拉甚至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合作单位,当然,大部分是个体户,这些个个体户一个个的,也觉得是傍上了大款,已经开始请他们吃吃喝喝了,琢磨着让他们贱卖一下废铜烂铁。“这可不行,国家的东西,我们只不过是经办人,绝不能徇私枉法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胡皮子如是说。“我们已经报上去了几个方案,省里还没批复,批复了再谈,现在不到时候,等着吧……”阿拉如是说。“库房要不?地方太远不要啊!钢铁要不?想要啊,那都是绝好的锰钢,风吹雨打这么些年都不锈,想让当废旧卖给你们?做梦去吧,滚……”大鹏挥动着曾经握着马勺的手,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挥舞着个体户们孝敬的燃了半截的好猫香烟,呼来喝去着……
123123去偷瓜
123是个深入浅出的大词,意思可以是哆来咪唱着歌儿吃着火锅就把钱赚了;也可以是壹贰叁加油,撸起袖子加油干;更可以是万兔速丽佛土洋结合打鸡血,万事俱备东风齐,铁三角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后一种:嗨起来嗨起来!动刺大刺,动刺大刺,AV8D,赖次够,万,吐,速丽,佛,康忙卑鄙,赖次够,苍茫的天涯是我滴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他们当然不是去偷瓜,只是做了个周围人都相信的局,顺理成章的去偷着瓜分了一座铁桥,桑桥。这个局,是在胡皮子苦口婆心的劝导之下,三个人共同琢磨出来的,为啥要爨这么长时间呢?当然是怕犯事儿啊!犯事了是要抓人的,他们仨长长短短都是进去过的,必须谨慎,慎之又慎,要让整件事情说起来合情合理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于是才有了前面这几个月的表演,据说这段时间的花费,都是大鹏问远在南方工作的弟弟借的,为了安全,不能在周围熟人那里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别人知道他们靠借钱过日子,谁还相信他们会有后台会有靠山啊,绝不能穿帮了。
几个月运作的风声让事情顺理成章,胡皮子拿着一张可以拆除桑桥的通告也就变得水到渠成,尽管上面既没有红头也没有红图章,大家也都信了,胡皮子说起来那是座危桥,必须拆,国家为了不浪费工时机械,允许个体施工队入场,但必须拆多少料付多少钱,现金,概不拖欠。
危桥
一座废弃多年的桥梁,危不危的,无关的人不会关心,古今中外都这样,卡桑德拉大桥这样,桑桥也一样,胡皮子早就算准了大家的心思。火车路线早就改道了,铁轨上又不可能跑汽车,偶尔有个放牛放羊的打上面过,反正大部分时间河里没水,桥没了河道上也能横穿,谁管啊,说桑桥是座危桥它就是座危桥,哪怕还能再用一百年,桑桥就得拆!这天高皇帝远的,拆完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当回事。
阿拉选施工队也是有讲究的,太多不行太少了也不行,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要选几个有点实力又听话的,就这样,有那么一两个包工头还是有点质疑,毕竟没见到盖着萝卜头图章的红头文件,到底能不能拆心里没底,又不好直问,畏畏缩缩的磨叽着,胡皮子看出了其中的猥琐,不耐烦的喊到:”你们到底干不干,不干了走逑,等着付钱的多滴狠,走逑走逑”……看这架势,那还敢多想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按照胡皮子的说法,今年就批了这一座桥,其余要解决的全是郊区仓库和仓库里的烂木头,不想要钢材也行,去搬木头去。
桑树镇那边早就准备妥当了,胡皮子让大鹏在桥两边竖了两块大大的牌子,牌子上用红油漆刷着巨大的“危”字,下面刷上一行蓝字:“危桥拆除,禁止通行!!!”,又在铁桥上挂了个大大的牌子:“拆”……
为了加快进度,形成良性竞争态势,胡皮子特意选了两家个体施工队,分头从桥两侧入手,各拆一半,如有怠工讨价还价的,立马由另一家全盘接收。
百万富翁
开工两个月了,一切平静,按照预定计划,桑桥分三期拆除,第一期先不动主体结构,主拆桥面系和桥头系,第二期拆除连接系,最后一期才是主体结构。第一期顺利完成,胡皮子签字,谢阿拉收钱,大鹏去存银行,那个时代的槽钢大概一千五百块一吨,他们说是上报省里,拆除和运输都麻烦,按照每吨五百块卖给包工头,上头觉得太便宜,是胡皮子好说歹说才同意的,但有一个要求,必须收现金,只开内部收据,盖财务章的那种。俩包工头看到这赚头,管不了那么多了,争先恐后拼命干,桑桥不大,但用钢量足,一个桥面系和桥头系,就已经拆出来两百多吨,十万块啊,大鹏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问二鹏借的钱还了,其实也没借多少,几千块而已,对于南方的二鹏也许不算什么,但在西北,万元户依然是遥不可及的梦,他们仨,一下子就能各分到三万多块,这不是在做梦吧。
美梦成真,一切如常,而且更美的梦还在后面,桑桥主体结构,怎么算都能有个上千吨,加上连接系又是最优质的锰钢,他们至少还能有七八十万的现金收入,铁三角,他们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是百万富翁了,太美了。
想归想,实干必须继续实干,第二期如期开始,连接系一旦动起来了,桑桥就真的成危桥了,各组件收拾妥当,胡皮子也大气了,这部分不单独算了,等三期结束,起运前一并结算,眼看着大大的“危”“拆”二字,就要消失无踪,桑桥也就人间蒸发,而这世上,多了个百万富翁组合。
其中必有蹊跷
“元芳,你怎么看?”
“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一直在的,只不过发现蹊跷而且较真的人却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就像千里马常在伯乐不常有一样。
铁路大院里一直卧虎藏龙,龙虎并不是自己想卧想藏在大院里,窝在里面实属无奈,被时代无情鞭挞的无处容身了而已的无奈,韦思乡他爸韦驼就是其中一位。韦驼算是国内老一辈著名的桥梁专家,参与过南京长江大桥设计建造,韦思乡曾经问过韦驼,这个驼字从何而来,他爸说他爸的爸是保定军校的老革命,南京人,北伐时候打散了莫名其妙来到大西北,当年骑着骆驼跟西北王马鸿逵马步芳打来打去那会儿有的他爸,他爸就是在驼队里出生的,所以就叫了韦驼,后来韦驼随着他爸南下到了南京,大概是觉得驼峰的结构实在是稳当,就学了结构设计,主攻桥梁设计,年纪轻轻就颇有建树,据说当年用一整团坦克压南京长江大桥做压力测试这个主意就是他爸出的并让他爸的爸帮忙落实,这事一直是韦驼一生的骄傲自豪,后来韦思乡也觉得神往无限。
骄傲自豪都是暂时的,没过多久,政治运动接踵而来,本来韦驼属于根正苗红的红二代,且三代贫农,坏就坏在这个名字上,造反派打上门来,韦驼还觉得自己高大伟岸,结果红袖章刺头一把把韦驼掀翻,义正言辞:“你是韦驼,你居然敢自称韦陀,破四旧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你居然还敢叫韦陀,韦陀是什么,四旧里的韦陀菩萨,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不打倒韦陀,这个世界就没有太平……”于是,韦驼就这么被打倒了,被发配到老少边穷,因为有点技术,政府优待,进了铁路大院,帮着造桥。
这其中没有蹊跷,只不过就是名字取错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如果不姓韦,叫个马驼羊驼什么的都没事,甚至当初如果是在马背上出生的,叫韦马或者韦背,也许就不会这么背了吧,其中必有蹊跷……
韦思乡
韦思乡也是在铁路大院出生的,他比胡皮子这拨大一茬。韦驼被发配到大西北,慢慢的就习惯了,在当地娶妻生子,但思乡之情依旧,于是给儿子取名韦思乡,女儿叫韦明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千古名句,随便咋样的政治运动,都够不着,绝对安全,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韦思乡很争气,基因好,本来就聪明,再加上刻苦学习,一路都是优等生,随了韦驼,也对桥梁感兴趣,但韦驼死活不让他再学桥梁专业,韦思乡随了他爸的愿,大学在南京上的,学的是经济运行,他爸说了,技术再好都没用,必须想办法当官,经济运行这个行当,就是奔着当官去的。
韦驼的想法没错,但有点超前了,任何事情提前落后了都不行,只能是刚刚好才有机会,韦思乡大学毕业后发现没处可去,那会儿还是计划经济,一切都是计划,计划定死了就不存在经济搞活,于是乎,韦思乡只好灰溜溜的回到关中行署,在行署里谋了个计划监督的差事,说是差事,实际上就是无事可干成天开小差,每个月按时领着可怜巴巴的工资,甚至不用坐办公室,可以靠着介绍信在行署辖区内到处晃悠,美其名曰监督计划执行。韦思乡觉得无聊,总要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刚好,他本就对他爸的桥梁行当感兴趣,于是在来来回回的督导中,对桥梁格外关注,尤其是钢桥,他甚至可以仅从桥梁结构和锈蚀颜色,就能判断出桥梁的大致可用年限,幻想着再有机会把坦克开到这桥上,再现骄傲自豪。
?
这世上的事情,真就是蹊跷到不可思议,韦驼因为韦陀菩萨被下了名字狱,桑桥因为韦思乡的骄傲自豪情结,殃及了池鱼后来又焉知了非福,可能这就是命吧,说的再彻底一点,就是?,有心无心都是命,命把心思死死压在下面,康熙字典里说,?,怨也、缘也、亦愿也,现代汉语的注音是:yuàn。
“危”字竖起来的时候,韦思乡就路过过,新轨新桥就在边上,大红的字又显眼,让韦思乡格外多了份留意,那天路过是傍晚,看不清楚,第二次过是个大晌午,桥两侧已经竖了两个巨大的“拆”,这次看仔细了,韦思乡觉得,肯定是搞错了,这桥的成色,压个一排坦克都没问题,不可能“危”更谈不上“拆”了,作为大院子弟名门之后兼桥梁工程爱好者,更兼是个闲的蛋疼的勤快人,必须管管,不能让错误继续,尽管他已经看到拆桥工程如火如荼了,闲着也是闲着。
本来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韦思乡回到行署,工作的事三分钟就交接完了,泡上一大罐花茶,几天没看的报纸翻了翻,百无聊赖了,拎起桌上的电话,先给安监局打电话,安监局说不知道这事,最近他们没安排查危,可能是铁道部门自己在弄。就这么敷衍行署,韦思乡有点生气,好歹行署也比地方高半级,虽然他只不过是个计划部门的小科员,可他们到哪儿哪儿都得迎来送往,居然一句不知道就推给铁道了,铁道是咱家,韦思乡又一个电话打到兰铁……
儿歌
儿歌后半部分是这样的,123逃跑我被抓,123在家吃西瓜,我在监狱啃地瓜,123在家啃瓜子,我在监狱啃指甲……
接下来的状况就没那么蹊跷了,很多事情只要愿意沟通串联,本就没了大部分悬念,再有点不到长城非好汉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再黑的煤也能洗的真相大白,韦思乡电话打到兰铁,说不清楚,再打到行署安监局,还是不知道,索性直接跑到行署办,反正除了铁路大院能去能打电话的地方都落实了,基本上就要么不知道要么没这回事,话说回来,如果韦思乡真的去铁路大院打听一下,说不定这事也就过去了,毕竟是一个大院的,也算是铁路师哥,他妹韦明月跟胡皮子他们都挺熟的,说不定也就呵呵一笑不过问了。可惜没出现这个可能,反倒是引起了行署长官的注意,虽然这是铁路上的事情,但毕竟是行署地界,如果出了事情行署也脱不开干系,于是派了个调查组,去韩城去安监去兰铁,甚至还去了铁路大院,凡事就怕认真,这么一认真,铁三角,就没地方跑了。
事儿就是那么个事儿,桥拆都拆了一小半了,也不可能再搭回去,于是该抓人抓人该追赃追赃,123一个都跑不了,包工头既拿不到工钱也拿不回赃款钢材全被追回还得被加倍罚款,不过这也很幸运了,至少没几天就放出来了,123铁三角就惨了,赃款前前后后二十多万,变卖国家财产,重罪,如果按照造价,毁坏桑桥,几百万国有资产,说不定就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