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怂记》浪花里的猪

4、第 4 章

　　寻梦记三

　　拲
　　□□想把宝贝出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仔细考量过的，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缺钱他们这号人是永远缺钱的，大手大脚惯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省里公安发了协查通告，上面说掌握确凿证据，确定跑路的社会大哥是大院凶杀案的重大嫌疑人，同时也是聚众斗殴导致伤亡的幕后主使，希望人民群众有线索马上举报，举报有奖，奖金多少多少云云，这一晃眼过去了大半年了，大院里乃至县里也开始风平浪静了，□□才就此决定，不让任何小弟插手，亲自去古玩市场和鬼市探探行情。
　　斥堠这事，□□天生在行，古玩市场一片祥和，鬼市从来就不是个安稳地方，有一天没一天的，而且真假难辨良莠不齐且赝品居多，于是□□决定还是乔装在古玩市场出手更合适，价钱早已打探清楚，也摸清了哪家不问青红皂白只谈交易。交易那天，□□特意装扮成一个老头，瘊肩弓背，头上顶个乱糟糟的假发，出手谈价拿钱一切顺利，这次只出手了一套九连环，收货足够他一年的花销，非常满意，谨慎起见，特意到县火车站绕了一圈，跑厕所里卸下装束，然后才大摇大摆的回到大院，心满意足的呼呼大睡，这一觉睡的非常踏实，连梦都是绝美的，他梦见住在黄浦江边的洋房大别野里，仆人一堆小汽车两排，丰乳肥臀四周伺候着，进口音响里震撼的播放着长征组歌的四渡赤水出奇兵：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来水似银。亲人送水来解渴，军民鱼水一家人。……突然就觉得音响节奏不对了，交响乐怎么就变成了刺耳的唔啊唔啊声，唱腔也不对了，
　　怎么不是敌重兵，压黔境？好像就成了公安来，压床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满屋子的刑警拲翻在地，赤条条的。

　　梦甍
　　西汉戴圣《礼记·曲礼》：“天子死曰崩，诸侯曰甍，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当然，现代人粗俗，礼乐崩殂的年代，打起仗来，动不动就拉出去崩了，这不算。
　　窃家者为贼窃国者为诸侯，□□是有大志向的，血脉不正当不了皇上，至少也窃个国当个诸侯啥的，享尽荣华富贵，然后梦甍。可没成想，梦想是有了，结果不是甍，而是崩，不是皇上驾崩的崩，是直接拉出去崩了。
　　□□在被拲翻在地的那一刻，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梦想是假象，社会大哥是假象，猴票是假象，一点红是假象，连政府公文都是假象。公安放风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罪犯，私底下早已布控，刑警们第一时间就知晓了邮票的事，集邮册上没有指纹，但却留下了一点点血迹，几个月明查暗访，虽然没有找到真凶，但也大致知道了这些邮品的价值，于是周密布置了明里暗里的交易内线，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告，□□这身打扮本就有点欲盖弥彰，谈价钱那会儿就已经被报告了上去，接下来就没啥好曲折的，盯梢的都是专业刑警，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布控直到深夜才破门而入，刑警们没费多少力气，就在□□家地面铺的一层青砖底下，分别挖出了四方联九连环的猴票，一片红颇费了点周章，本来刑警们并不知道有这个一片红的存在，只是觉得一块青砖有些特别，明显有动过的痕迹，掀开来却找不到什么，没办法，只好掘地三尺，总算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于是，一片红重见天日。

　　赝
　　真思密达，无儿无女，他们来自延边图门，地方公安为了寻到他们的家人，不得不远赴鸭绿江，走访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个同族，还算不得近亲，这个同族也是铁路上的，跟真思密达共事过一段时间，据他说真思密达的家人，都在江对岸，真思密达当年是在江上打渔，被莫名其妙的圈到了江这边，甚至被审查了好几年是不是间谍。
　　案件终于破获，所有人都可以舒一口气，但接下来的事情依然棘手，真思密达的遗物，需要移交给亲人，找不到亲人，只好交由公家保管，猴票交地方政府，一片红比较敏感，涉及到祖国统一问题，必须慎重，地方公安不敢决定，上报省公安厅，厅里也很重视，叫了邮政部门民政部门的，一起来到县上，郑重其事的准备交割之后销毁，交割前做了例行鉴定，结果，令人意外，居然这只不过是一枚手工复制品，赝品而已，毫无价值……
　　远赴图门的那一组，也很意外的得到了另一组消息，真思密达当年是故意到江上打渔算准了时间故意被捋到图门的，他们当年是家人在江那边贪污了两块颜料，怕被枪毙才来到图门，某种程度，他们的身份本就是赝品，也难怪他们胆小怕事，连孩子都不敢生。至于一片红赝品从何而来，同族说真老头家里在江那边是个高级工美师，拿个画版随随便便就能画出几张北韩元来，做几张邮票，不在话下，真思密达又怎么可能想到，一个赝品怎么就招来杀身之祸，□□又怎么可能想到，一个赝品让一切梦想灰飞烟灭……
　　直到现在，那枚带着血迹的一片红，还搁在省公安厅普法教育长廊里，因为赝，谨小慎微一生，因为赝，三条人命，梦想就此终结，还是因为赝，静静躺在橱窗里，始终警醒着来来往往的世人，以诚为本，童叟无欺。

　　猋
　　社会大哥其实是随时准备跑路的，他就是在随时跑路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铁打的地盘流水的大哥，大上海滩是地盘，小县城也是地盘，许文强冯敬尧是大哥，社会大哥也是大哥，大哥从哪里来，不就是小弟换了条白围巾屁股挪挪地方而已，社会大哥扳着指头数数，起码跟过十个自称大哥的，基本上结果都差不多，蹦哒不了多久就被灭了，各种灭法都有，火拼的判刑的枪毙的跑路的跳崖的，也有善终的，抽大烟抽死的，在他们看来，好像梦想都实现过了，值了，当大哥嘛，无非就是吃喝淫乐，带几个女人，被一群小弟捧着，想打谁打谁想干啥干啥，时间长短并不重要，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社会大哥本可以跟以前一样，轻车熟路的一跑了之，过个一年半载风声过去了再回来还是打怪成功的高级好汉。可这次，多了个拖油瓶，自从他见过小关的女朋友之后，就一直惦记，后来想尽办法说服小关踹了这个女人，然后又假做关心嘘寒问暖伺机霸王硬上弓的占了这个女人，整天神魂颠倒的，小关毕竟是武夫，那把式力气用在女人身上也让女人们很开心，社会大哥整天声色犬马，本就被掏空的皮囊再被女人掏一遍还乐此不疲，跑路都要带着，这可想而知，能跑多快能跑多远，□□被抓没半个月，这货就被在隔壁省的一个村子里被抓到，干警抓捕的时候还严阵以待，没成想这货猋都猋不动了，直接束手就擒。

　　芔刕
　　小关在被关进大牢不久，无意间听说了社会大哥占了他女人，社会大哥知道小关其实很喜欢这个女人，所以特意嘱咐小弟们别在小关面前提这事，其实这女人也并不是什么好货色，跟着小关本就是为了吃香喝辣而已，小关主动要求分手的时候，还动真情泪流满面了一把，这货只是很配合的假惺惺挤了几滴眼泪装装可怜，心里早就盘算着另攀高枝，社会大哥起先的嘘寒问暖，这货也是以退为进拿捏着装了一把纯情，直撩的社会大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再接下来随着吃喝送度不断加码，就从半推半就到不推也就再下去一发不可收拾的倒过来又推又就，这货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把男人弄的神魂颠倒不死不休，大概传说中的红颜祸水，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小关虽是杀人首犯，但流氓团伙犯案，一般都还是关在一起，一堆小弟现在群龙无首，小关下手狠，就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狱霸，有几个想讨好的小弟有意无意的说了他女人这事，小关只是脸黑了一下，居然没其他反应，小弟们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小关并不关心这个女人了吧，只是知道小关让狱贩子给搞了块小铁皮和一截原木，没事干整天磨啊磨，说打算练练手艺，雕个木头关公出来，关公像眼看着就雕好了，社会大哥也被关了进来，他们关在同一监区，小关见到社会大哥不吱声，边上管的严，不敢造次，直到那天晚饭，小关打了两个馍馍和一盆菜，邀请社会大哥去一个角落里凑在一起坐下，这很平常，桌上放着关公像，这也很平常，只不过啃一口馍馍再拿起筷子夹菜的那一瞬间，小关手上的小铁皮片芔刕的划过了还在咽唾沫的社会大哥的咽喉，铁皮被磨的很锋利，还带着弧形锯齿，社会大哥喉咙随即被刕开了豁口，一股血雾芔出，关公像变的鲜红，所有噩梦，就此终结……

　　龘
　　在旧时传统里有个说法，每逢龙年必有大事发生，且往往灾大于福，距离最近的是一九七六，伟人逝世，唐山大地震，天地失色。而大院发生这些事，是一九八八，龙年。
　　一九八八年的铁路系统，真是大灾，从年初到年尾，火车事故没断过，全是大祸害，全是人祸，据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可在大院里，国家大事有些遥远，更在乎近在眼前的，一月接连几起，国家铁道部的丁部长辞职了，大院风平浪静，二月真老头被灭门，大院风声鹤唳；三月沪杭线上列车相撞导致多名日籍旅客罹难，几乎引起外交争端，大院依然风平浪静，四月小关杀了人，大院风雷惊悚；下半年广州北京上海接连列车起火相撞，大院总算有些议论纷纷，但也依然一片祥和，随着年底□□被缉拿归案小关再割喉凶杀，大院再难安稳，炸锅到不可开交，这个龙年，龘的天昏地暗，龘的神鬼莫测。
　　旧时还有个传统做法，碰到个倾盖如故白首如新的，抓住机会立马结拜成异姓兄弟，社会上就叫拜把子，大哥二哥三哥七弟八弟九弟的叫，拜把子时歃血为盟仪式之外，必须得加上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天哪，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这难道不是诅咒吗？？就这么几个人熟人儿，成天同进同出的，同年同月同日，死，要么宴席上被毒要么同车被撞要么直接被判拉出去崩了，龘的好可怕，□□和小关就是，同一个门下基本上就是拜了把子的，同一天，被拉出去崩了。
　　————寻梦记·歮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