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怂记》浪花里的猪

3、第 3 章

　　寻梦记二

　　璺
　　一直不明白打破沙锅咋就能问到底，这什么逻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读书久了，才搞明白，原来不是问，而是璺。
　　璺，瓷器上内外一致的裂纹，在行业里，有个名词叫开片，尤以中原汝窑出产的，专为开片而大费周章，据说宋代以后就失传了，直到二十几年前这个工艺才得以重现，可见其珍贵，这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来，上半部分象形是裂纹，下半部分就是个宝字，宝贝当然珍贵了，而且，必须本质是个亮闪闪的瓷器胚子，璺才能是宝贝，如果璺在铁器木器塑料器物上，那就是个废品了。
　　李虹长的不算好看，皮肤还有点黑，她最耐看的是一双眼睛，清澈纯真，毫无杂质，让人觉得清新可人又值得信赖，一副绝好的胚子。而她的性格里，就有这种璺质裂纹，内外一致表里如一，这性格应该是后天形成的，她爸妈是边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以前都是当兵的，也没什么文化，边疆民风彪悍，家庭生活教育诸般都是简单粗暴，她爸又经常南疆北疆公干，那时候交通工具只有军用卡车，出门以月为单位，她妈胆小怕事，她还有个哥叫李平，更加胆小，于是久而久之，家里有事出头反而成了李虹的任务，当然李虹从小就有出头挑事的胆识和天赋，三岁那年春节，大院里来了个卖花炮的，捧着个大簸箕一路叫卖：卖花炮昵……几乎没人搭理。正在路边玩泥巴的李虹觉得好玩，就把兜泥巴的小簸箕也捧着，跟在人家后面，也在大声叫卖：卖花炮昵……那天大院一片欢乐，花炮走了半个院子就卖光了，卖花炮的还给李虹买了串糖葫芦吃。于是李虹就这么，从三岁起在大院出名了，随着吵架胜利次数的增多，这名声从边疆一直延续到铁路大院，越来越响亮。

　　唼喋
　　一个小女生，整天吵吵闹闹上窜下跳总也不成体统，其实李虹是难得这么闹腾，闹腾也都是迫不得已，大部分时间还是跟女同学们唼喋在一起，跟玉白菜小天鹅王晨露，简直就是同进同出的死党，很多时候吃饭都不愿意回家，宁可各自家里打个饭盒到学校里扎堆儿边吃边聊连打带闹，这也确实挺开心的，比闷在家里开心多了，她们四个一个比一个纯真，玉白菜爱被人伺候、小天鹅爱臭美、晨露爱吃、黑牡丹爱唱歌跳舞逢文艺汇演必风光无限，反正除了学习成绩一般般其他都堪称完美，这四位，在当时的大院，无论低三级还是高三级，就是那批男生心目中的超级女神，其中尤以黑牡丹最为高不可攀，虽然学习成绩是四个里面最差的，美貌也是倒数的，但人气，永远是最高的，不，应该是高不可攀的。
　　李虹的高冷，源于不但能歌善舞，还能舞枪弄棒舞文弄墨，学习上的本领大概全都转化到了文艺和领导天赋上，虽然有时候有点犯二，但绝对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妞，她会去打打骂骂，会把人绑电线杆子上，但绝对不会去招惹大院里的流氓阿飞和社会盲流，她知道这类人惹不起，她所愿意面对的，都是家庭条件不错，本性又还算纯真，互相知根知底的这批差不多年龄段的同学伙伴。家庭条件不错，这算是有了背书，一般不会为了点小事下狠手，犯不着；本性嘛，孩子们大多纯真，除非被社会渣滓杂染过；大院时间长了，自然知根知底，也就有了分寸。这三大原则掌握了，不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也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

　　国家的孩子
　　雷强王铮刘三李胜他们，都属于这类，甚至胡皮子，家世甚好，虽然人死皮赖脸，但大错不犯也还算是可以偶尔交往一下，小错不断正好可以堂而皇之的收拾而不敢反抗，至于章华嘛，就不在这三大原则范畴了，虽然也是家庭条件不错本性非常纯真，但来的时间短，不可能知根知底，所以李虹压根就不搭理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一眼，当然章华也不敢瞧她，所以其实彼此长什么样，压根就没留下印象，乃至十年之后在南方城市雨中重逢时，彼此除了名字其他都联系不起来曾经一起大院成长。
　　关小忠和□□这样的，属于本性不纯良家世又不好的，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搭理还得退避三舍。关小忠他爹是在工地上干活时候不慎掉进石灰池淹死的，算是公伤，拿到了国家每月发放抚恤金，关妈从此就横着走，自己在大院里横行霸道，连带让小关也目中无人，每每骂完大街得了便宜，还必须卖个乖：我们是国家供养的，小关是国家的儿子。小关时而偷偷摸摸时而横行霸道，保卫科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抓进去还没审问三句话，国家的孩子的哭喊声就已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好放人。直到有一天，县公安局的吉普车闪着警灯唔啊唔啊的来了，小关被从关公像底下揪出来，一条胳膊在脑后一条胳膊在腰后的被大刀绑式的绑上了吉普，关妈还在试图阻挠着嚎叫，他是国家的儿子，你们不能这样……后来大院都知道了，小关跟着社会大哥在外面打群架，死了人，社会大哥闻风而逃，被抓的喽啰们供出了些端倪，说最后那棍子是小关打的，打在脑袋上，法医鉴定很明确写着：致命伤——脑部钝器击打……

　　社会大哥
　　出这事儿的时候，李虹章华他们都已经各奔东西了，考上大学中专技校的都在不同城市继续读书深造，考不上的也高中毕业了，接班的接班招工的招工，也有开店做买卖的，卖卖服装卖卖肉夹馍啥的，都算是各奔前程自食其力，可也有不奔东西就窝在大院里不动的，家里的老本能啃一天是一天，大院的边边角角能偷一筐是一筐，社会上的酒肉则是他们的终极梦想，小关□□就是其中的典型，这都是拜社会大哥所赐，他们本来就学习差，初中勉强毕业高中被强拉硬拽着上了两年，就中途辍学，学校实在是受不了他们逃学更受不了他们把平均分拉低，又不能开除大院自己的子弟，逃学久了，也就顺便从学生册里删掉了，反正是国家的孩子，学校不管总有国家在管。
　　他们逃课，也没法在大院里晃悠，被保卫科逮到肯定又送回学校了，于是就去跟社会大哥混，混吃混喝混抽混打，这也是社会大哥老谋深算的地方，起先吃喝都是社会大哥无限量提供，偶尔也免费提供一下抽的，烟和大烟，然后带着出去打个群架显示一下古惑仔的威风，由此得到了大院里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满足感和荣耀感以及认同感，于是更加死心塌地。但这些都要花钱，社会大哥又不傻，哪肯做亏本买卖，尤其是在这么两个傻小子身上，于是，抽打上下了功夫，大烟这玩意，一旦上瘾就没救了，从此让干啥干啥，小关那没有骨骼清奇的小偷小摸已经无法满足社会大哥的需求，倒是耍大刀的架势派上了用场，于是成了专职打手，□□的梁上君子经验更为老道，也有了一些眼力架的积累，以前是不敢动这方面的心思，后来被社会大哥越鼓动越活络，又被大烟嫽咂的蠢蠢欲动，顺理成章的，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他们所追寻的那份沉重，终于还是把自己砸入万丈深渊。

　　军帽里的纱巾
　　八十年代中后期，社会上已经很活络了，随着八三年第一届春晚的轰动，流行元素开始席卷大地，喇叭裤、□□镜、花格子衬衫，都属于社会男青年的领先标配，再留个盖耳长发，嘴上叼根香烟，就有了流氓小阿飞的气质，这在大院里绝对不允许，大院里的风气，还是相对朴实，毕竟工人阶级和知识分子家庭居多，奇装异服家里本来就没有，墨镜就算有也是那种瞎子阿炳式或老农民式的石头镜，小孩绝对不允许戴，偶尔照相特批手里握一下，举高了都不行，要被勒令捧着在肚子的高度才允许拍照，否则视为不正经。大院里最时尚的依然是军字号，背军挎穿军装戴军帽，最好是盖了方戳戳上写着番号的，那才正宗。大院子弟唯一默许追求时尚的，就是在军帽里可以垫块纱巾，纱巾团成一团，把军帽垫的高高的再戴上，顶的越高越帅，天哪，这审美标准，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反正就是千真万确记忆犹新。
　　军帽顶纱巾，也是□□小关这种大院叛逆喜欢的，奇装异服的大白天不敢进进出出，被保卫科发现了一定会抓去扒了再剃个光头，所以□□小关这几位，要么白天不出门昼伏夜出，如果迫不得已白天进出，那就把军帽里的纱巾裹头上号称抵挡风沙，要么索性几天不回家就在外面跟着社会大哥胡吃海喝昏天黑地，小关打手地位已经不可撼动，□□也慢慢被叫成了文哥，可别小看了这个改称，那都是靠几年积累下来的偷摸盗抢好不容易被社会大哥亲自认同的，社会大哥时常鼓励文哥：要当大哥，就要干大事，小偷小摸的，不入法眼……于是，□□，不，文哥，就想起来猴票，整版的小型张……

　　猴票
　　猴票，猴年发行的生肖纪念邮票。那个年代一切都还是单色调方式，穿的以军医军裤为标杆，用的以军用标准耐用实用就好，邮票是用来寄信的，图案什么的不重要，直到一九八零年，刚好是猴年，赶上是首次发行生肖邮票，社会关注度甚高，集邮热潮尚处于萌芽阶段，由于票面采用的是黄永玉大师的画版，红底黑图，喜庆吉祥、艺术价值颇高，原定发行八百万枚后来不知为啥只发行了五百万，没过几年，正常邮寄损耗加上被海外收藏追捧，国内变得非常稀少，价格被随之炒上了天，而且好像天还在见天儿的升高。
　　□□是有些艺术鉴赏力的，毕竟东西也是捡贵重的偷，早期偷吃偷喝偷现金不偷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一方面是有了吃喝就满足，另一方面是不敢偷太大，后来变成了文哥胆儿越来越肥，金银财宝各家都看的紧反而是古玩字画更容易得手，偷的次数多了，真真假假见多了也就练就了一双不错的眼力价，而且过目不忘。
　　大院里一对鲜族老夫妇，老头姓真，几年前退休，□□有次去帮他家挪个衣柜，这属于他们这行当传统的探路伎俩，真老头那会儿正拿着放大镜欣赏那些多年的藏品，各种小型张，得意之际老头嘴里思密达思密达的让□□看了几套，其中就有猴票，四方联小型张九连环都有，当时不算值钱，老头喜欢，就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那时□□也没当回事，觉得思密达他家没啥值钱的东西，就懒得下手。猴票一下子变成了天价稀罕物，□□过目不忘的宝物偷盗目录里也一下子闪现了出来，于是玩票计划就此浮现。

　　斥堠
　　斥堠者，侦查也，多种手段的侦查。
　　□□本想再去探探路，苦于几天没找到再进真老头家的机会，这类退休家庭，收入有限，更何况还集邮，家具几十年不添，家电几十年不换，那次挪衣柜也只是嫌挡了暖气片冬天不够暖和。□□跟真老头不熟悉，也不好上门去唠嗑喝酒下棋，况且老头也没这些爱好，他唯一的嗜好就是那些邮票，攒了几十年的世界各地邮品，当然其中最珍贵的就是猴票小型张。
　　进不了家门，只好采用第二套方案：蹲点。真老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有个小院，□□就先在思密达家门口蹲着，前门后院的蹲。大院里对于没事蹲在角落里晒太阳这事，司空见惯，太多人这么蹲着了，一个个跟抽完大烟似的，真抽完假抽完的都有。不过这段时间，□□很敬业，大烟继续抽，精神头足的时候再去蹲，眼睛耳朵假装耷拉实则警惕，老真家有任何响动，他都记下来，这么蹲了大半个月，对于思密达的出行起居，基本上就明明白白了。家门口蹲完了，就去对面单元楼的一个小兄弟家里玩，小兄弟家在五楼，北边阳台正对着老真家的小院子，俯瞰下去，一目了然，□□甚至带了个单筒望远镜，小兄弟问他在干啥，他说看看仓库那边有啥好东西，小兄弟好像心领神会的笑笑。几天观察下来，大白天，思密达不拉窗帘，经常能看到思密达在书桌上用放大镜，看什么是不知道的，想想肯定还是邮票，玻璃板还在桌上盖着，偶尔反下光，应该一切都如从前，没什么变化，思密达的作息时间也了解的清清楚楚，白天几乎不出门，晚上九点半准时睡觉，不出半小时必然鼾声如雷，一切尽在掌控，待得月黑风高，行动。

　　跳票
　　大院里的治安一直挺好，是县里多年的治安先进单位。院墙足够高，墙头上抹水泥的时候嵌着碎玻璃碴子，上面还有铁丝网，据说是能通电的那种，电死过几只猫；白天大院里走动的几乎没有生面孔，全是熟人，晚上保卫科带着大狼狗四处巡逻，尽管主要是在仓库附近，但也能兼顾到家属区，所以家属区的很多户晚上睡觉都开着窗，敞亮透气。不过老真家睡觉从不开窗，可能是因为有思密达属性，天生警觉。□□观察到几乎所有细节，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玩票行动选在阴历初一那晚，初一无月，月黑风高，北风呼号，甚至能吹走大部分痕迹。狼狗半夜十二点巡视仓库区，一个多小时后，才能转到家属区，时间充裕，那个时间是早睡之人睡的最踏实的时段，一切都刚刚好。
　　零点刚过，一如往常，□□驾轻就熟的来到小院墙外，上面也有碎玻璃茬和铁丝网，不过这都不在话下，□□在社会大哥的诱导之下已经成就为专业人士，鹿皮手套不怕尖利之物，黑色头套加上夜行衣，□□助跑几步蹬地纵身弹跳双手顺势在墙头交替轻撑，一个鹞子翻身就落进了院子，丝毫没有发出声音，窗户是老式木框玻璃窗，木头之间的缝隙足够伸进去事先准备好的弹性金属片，稍微转个向，轻轻一拎，插销就开了，就这么简单。
　　□□轻身跳进朝南的客厅，顺手关上窗户，这是个两房一厅居室，另一个南面房间是主卧，思密达的鼾声阵阵就出自那里，□□于是放心大胆的来到书桌前，凝神细看，玻璃板下，一套四方联猴票，似乎静静的等待着他，似乎又在提醒他的记忆，这只不过是四方联，几套小型张和九连环，并不在这里，这让□□有些茫然，是就此跳票了，还是继续深挖宝藏。

　　一片红
　　要玩就玩大的，仅仅几秒钟的彷徨，□□就被这个声音彻底征服，小打小闹太不过瘾了，都已是到手的肥缺，怎能就此放过呢？玩票大的，玩完就可以收手衣食无忧，□□这么想着，先将玻璃板轻轻掀起，把四方联收入贴身口袋，还顺手把玻璃板下的其他小东西顺进口袋，搁下玻璃板，在暗处静静观察，这个居室他早已观察过很多遍，思密达翻看的集邮册有好几大本，都是藏在主卧角落一个带大镜子的立柜里，宝贝当然要藏在睡觉的地方才安心。
　　尽管潜入卧室有一定风险，□□还是决定尝试，他对自己充满信心，轻轻旋开门把手，凝神倾耳，一如既往的熟悉，熟悉的鼾声，熟悉的观察所得，立柜就在那儿等着他，轻手轻脚的，□□来到衣柜镜子边，很从容的，还不忘整理一下因为翻越而有些凌乱的衣着，打开柜门，厚厚的几本集邮册就在眼前，这时候听到床上有些响动，□□感觉背后一片寒意，还好，只是思密达中的某一位翻了个身，鼾声只不过中断了几秒钟，又继续绵绵不绝，□□长舒了一口气，稳稳的双手抱着这些邮册，用身体悄悄关上柜门，再悄然退到外屋，把邮册放到玻璃台面上，反身轻轻旋转把手关上卧室门，风险最大的的阶段渡过了。
　　翻开邮册，借着微弱的光线追寻，猴票小型张就在其中一本邮册里，似乎有意等着他，□□总共找到了四份，一并收入囊中，至于其他的，多半并不值钱，□□也不贪心，准备就此收手，就在他合上邮册的瞬间，突然，瞥见邮册的一个角落里，一张曾经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邮品图案，映入眼帘，急忙再次翻开，不禁轻声惊呼，啊……那张邮票印着工农兵和一副地图，中国地图，一片红，全国山水一片红，唯有一处例外。□□感到天旋地转惊心动魄，本就因黑暗之光导致已经缩小的不能再小的瞳孔，眩晕之余试图继续收缩，□□小心翼翼的取出这一片红放在手心，感觉呼吸都已停顿。眩晕不知持续了多久，甚至没有意识到卧室里有了动静，门把手在转动，门开了，随之一声惊叫……

　　两片红
　　□□的天旋地转惊心动魄，源于报纸上的说法以及行业内的道听途说，全国山水一片红，按照官方说法，仅有几十枚流落于民间未被收回销毁，这几十枚中至少有一大半流向海外，剩下的不知所踪，那个年代并没有多少像样的仿冒技术，甚至连邮品真身是什么样官方都早已隐去，据说一枚真品可以换上海外滩的一套别墅、带小汽车的那种，在如此静夜看到，□□怎能把持得住，只是眩晕却被一声惊叫惊悚到，□□惊悚的回头，看到黑影似乎伸手过来，恐怖之余胳膊就甩了出去，老人哪抵得住这么推搡，一个趔趄闷响外加咣当一声，黑影重重瘫倒撞在墙角，□□就此也傻了眼，坏了，出人命了，看样子像是思密达老太太拿着搪瓷杯出来倒水，大概刚才翻身就是口渴的先兆，大意了，闷响显然是后脑勺磕在墙角，咣当声出自搪瓷杯落地的撞击，静夜中格外清脆，这也让鼾声戛然而止，真老头醒了，迷迷瞪瞪之际，正在床头摸眼镜，□□此时似乎已听到远处的狼狗叫声，无暇多想，血气上冲，几个碎步跳到床边，用被子蒙住思密达，反手从腰间拔出匕首，连环刺下……片刻之后，被子没了动静，下面逐渐渗出血迹，微光之下一片黑红，门边的老太太同样也没了气息，第二片黑红逐渐在黑暗中蔓延。狼狗示威似的叫声，慢慢的近了，又渐渐的远了，一切归于平静，微光中，那张一片红静静躺在地面，似乎被这两片红染上了一点，□□努力调整呼吸，尽量保持平稳，缓慢的把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而双手却无法停止颤抖，只好用左手抓住右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一片红，轻轻擦拭一下，小心翼翼的放入贴身口袋。

　　匸
　　匸，掩藏，如稍有不慎露出哪怕很小一丶，则亡。
　　都说抢银行风险巨大，其实抢的过程非常简单轻松，甚至有抢匪拿把木枪套个头套就能弄的盆满钵满，所谓风险都是在逃跑和隐藏的过程。小关曾经谈过一场恋爱，差点结婚了，社会大哥这类人是不希望小弟特别是首席打手小弟有家室的，就跟小关说，泡妞，就好比抢银行，泡到跟抢到一样都很容易，困难的是怎么不被抓到换一个再抢再泡，抓到了就是无期徒刑，小关抽完喝完想了想，去俅，还是自由点好，有钱了啥样的都可以泡，无期徒刑实在没意思。
　　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几天之后，一个牛奶工看到老真家的牛奶箱一直没动过，去敲门也没反应，邻居也觉得异常，就叫了保卫科的人从后院翻进去，透过窗户这么一看，大院就此炸锅了，这算是大院多年来头一起恶性案件，地方公安铁路警察齐齐出动，全面排查，胡皮子□□社会大哥他们显然都是重点排查对象，那时候刑侦手段有限，大院又一直治安挺好，大家都没觉得会是大院子弟所为，也不觉得大院子弟有这等身手；另一方面，不得不说□□心理素质过硬，被关了三天三夜，愣是装傻充愣了三天三夜，如果是故作镇定了，反而会引起老刑侦的怀疑，这装傻充愣，时不时还犯个大烟瘾，老革命碰到这样的新问题，最后也就跟胡皮子他们一起放出来了。还有一个原因，□□在最后撤退时候，已经完全镇定，所有他能想到的痕迹都擦拭干净，临走时还把集邮册放回原处，在思密达家翻腾了一圈把现金全拿走了，搞得好像就是惯偷临时起意，恰在那段时间，大院铁丝网围墙的一个拐角被人破坏了，有被翻越的痕迹，于是，老刑侦就给下了个结论，江湖惯偷，随机入户行窃，被户主意外发觉，起意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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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大哥认定就是□□干的，起先他曾经听□□叨叨过思密达邮票的事，他也当然知道□□有这样的身手，他教过嘛，对付这么个小户简直是手到擒来，唯一有些怀疑的就是□□能有这么狠的手段，当贼总有失手的时候，多半是弃了财宝跑路就是，下如此狠手，连社会大哥自己都没干过，□□能这么干？不过他还是继续这么认定，认定了就可以分赃，公安讲证据，他不讲，□□被放出来老老实实在家待了没几天就回到社会大哥身边，于是社会大哥又把他关了三天，小弟们软硬兼施色诱酒拐的明询暗问，□□就是矢口否认，还不忘指天发誓，社会大哥的认定，目的是把猴票套出来大家分了发财，被□□这么拨浪鼓似的摇头，甚至抽过大烟喝过大酒迷糊的时候都没点过头，被色诱到关键时刻都还在雄风指天骂叹为啥没有轮到他去拿宝贝，口口声声的说要去探探，搞的社会大哥将信将疑的，只能说这节骨眼里咋还敢去那里，找死啊，公安一直布控着呢。就这么着，□□在□□白道上，都貌似安全过关了。
　　社会大哥还想继续使诈，看能不能榨出点什么来，就在这个当口，小关他们械斗，出了人命，社会大哥闻风而逃，这个窝点被翻了个底朝天，反而是□□躲在大院里顺顺当当的啥事没有，几个月下来，该抓的抓该跑的跑，窝点再支起来，□□就成了妥妥的老大，文哥感觉似乎凛冽的寒风已然过去，他的春天来了，当大哥的必须出手阔绰，才能笼络住小弟，文哥要阔绰个三板斧，手头没钱，他必须把猴票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