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怂记》浪花里的猪

2、第 2 章 寻梦记

　　寻梦记

　　工人俱乐部
　　铁路工人俱乐部里，并不只有铁路工人，铁路新村里住的，也不仅仅是修铁路的，在那个大搞国家建设的年代，“老铁”，简直就是积极、向上、富足、优越的代名词。铁路家属院，总觉得比院墙外面高级，大人如此，小孩也如此，他们称自己为大院子弟，就跟军区大院一样，军区有枪杆子撑腰，他们有铁轨撑地，都属于共和国的支柱，和平年代，枪杆子里未必有子弹，铁轨上面一定跑车皮，况且况且况且飞奔的火车头拉着黑厢绿皮，更实惠，更有趣，也难怪军队里转业干部一听能进铁路部门，地方上再好的地方都不去，就认定老铁了，从这方面讲，军区大院跟铁路大院，算是亲戚，起码是连襟。
　　这一天，铁路工人俱乐部里放老电影，《南征北战》，所谓的俱乐部，这名字从何而来没人知道，其实只不过是个礼堂而已，空空荡荡的礼堂，放电影大人们并不兴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部黑白片，上窜下跳的都是自称大院子弟的一群铁路子弟学校的学生，从小学到初中，各个年级都有。子弟们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张凳子到礼堂占座位，为自己占，为爹娘占，为兄弟姐妹占。看似简单的占座位，却彰显了从大到小的社会、准确的说，应该叫单位/学校地位，处长领导干部这些人物，是有专区的，就算孩子再蔫也不用担心，当然了，当官的孩子多半是跋扈的，就算被同学们打了也不敢去告大人，告了只会换来更大的巴掌。普通职工，就不分知识分子还是工人阶级了，全凭大院子弟们的地位，以及撒泼打滚耍赖的本事，先来后到是规矩，一起到的就要借着身位争抢一番之后，心照不宣的摆下自家椅凳。

　　占仆
　　占，观察，也可以理解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卜，预测，神或神棍的本事，无人能及，也可以理解是萝卜，意思有点绕，还是加个亻，仆比较好，仆街、前仆后继、仆人……都行……
　　今天下课轮到值日，等打扫完卫生再跑回家拎着长条凳来到大礼堂，好位置早没了，李虹颇觉沮丧，又不便发作，看着一行行并不整齐的椅凳，无奈之下只好寻了个边上搁下。姐，旁边不远处有人叫她，是亚兵，远房堂弟。干啥，李虹正没处撒气没好气的说。姐，有人抢我书包扔了。谁？。胡小忠！。为啥？。问我要钱，我没有！。为啥问你要钱？。打赌输了！。活该！！。姐，呜呜呜，他耍赖，弄假的，骗人！。活该，活该活该，别来烦我，滚……。姐，求求你，帮我收拾他一下。滚……滚的远远的。姐，那天我说是姐的堂弟，胡皮子还敢继续扔我的书包。滚，赶紧滚，少当搅屎棍子，再编瞎话小心我揍你。姐，求求你了，我把今天的座位让给姐……。…………座位在哪？。最中间那个，就是等着姐的。好，明天我去收拾狗日的胡皮子，让他乱涨，人涨没好事狗涨挨砖头。
　　电影其实很老了，但依然博得大院子弟的满堂喝彩，南征北战倒也符合铁路工人的特性，大人们一年到头也在家待不了几天，子弟们一个个都成了小霸王，其实李虹只不过是个读初二的黄毛丫头，生在边疆军区大院，整天与军旅为伍，搞的天不怕地不怕，随父母回到地方上，住进了铁路新村，开始颇觉不屑，随着小跟班的增多，李虹也就心安理得的当上了大院大拿，低年级的自不必说，高年级的子弟们，也都怕她三分，能让则让，不能让则躲。

　　胡皮子
　　胡皮子爹妈可是大名鼎鼎享受□□津贴的铁道专家，本来在北京，反正那个年代的事，说不清楚，该打倒时候打倒该扶起来时候再扶起来，知识分子总是胆小的，有了用武之地恨不得直接钻进武器里不出来，胡皮子当然是外号，本名叫胡小忠，大院里叫小忠的有好几个，关小忠，刘小忠，吴小忠……那个时代没个性但有共性，想纳投名状表忠心又怕过头了，于是给下一辈名字里加个小，就不太会错，而且必须是大小的小，不能是晓。拂晓？大清早这么早想干啥，极左？……知晓？你知道了什么晓得了什么？老实交代……揭晓？想揭谁的老底？找死！……破晓通晓觉晓晓以利害等等等等就更可怕了，所以，小最可靠，出了事上面有大顶着下面还有无撑着，最安全，红小兵漫山遍野，谁见过红晓兵？谁敢见啊。
　　胡小忠的专家爹妈整天在铁路第一线，大院里自然是不愁吃穿的，稍微延伸一下也就变成了不愁玩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不过如果龙凤整天被老鼠关在山洞里，那生出来的儿子估计也会打洞吧，而且比老鼠儿子更会动脑子打洞，专家当年被关过牛棚，跟山洞差不多，于是专家的儿子胡小忠就很聪明，而且过头了，家里没人管，上学也没什么压力，整天跟辍学了游手好闲的关小忠混在一起，聪明脑瓜子没处使只能用来使坏了，开始也胆小，学校和大院保卫科看着他爹娘的面子，都能放则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坏事越做越多，但全是小事，他聪明啊，还发明了一句口头禅：大事不犯，小事不断，气死保卫，难死公安。久而久之，就变的没脸没皮的蔫坏，跟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渐渐（贱贱）的本名就被忘却了，只记得胡皮子，后来连他爹妈都叫他胡皮子了。

　　皮
　　皮，是个度量单位，可描述可看见可量化可质变可由褒到贬，也是个过程。说一个人皮，先是调皮，谁都会有，调既是调调儿也是可调整的，基本是褒多于贬，换个词叫俏皮，当然多半是说我半大不小的女孩儿，基本上就是褒义；顽皮，有了些顽劣的内容，需要加个心眼找机会整治了；说点心匣子里的点心皮了，那就没法吃了，说这人皮了，麻烦了，疲了痞了都能治，只有皮了，没脸没皮、死皮赖脸，没治了。就这么个发展过程，没治了是因为没对应的药，没对应的药是因为找不到病因，其他阶段都有各种原因，疲了是因为重复劳动累了，审美都有疲劳，何况其他，痞了是想隐藏些内心的东西，隐私嘛可以理解，皮了，啥都成了死猪皮，一切的一切只为双眼看到的，仿佛人是被双眼主宰的，其他器官只是配套，被双眼刺激到的，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理想就是眼里能看到的，梦想就是梦里看到过的，然后就去追，不论对错，不论代价，哪怕是自己的命。
　　胡皮子眼下是被李亚兵拿着的一串花炮给刺激了，浑身感官器官都被刺激了。亚兵斜挎着书包，书包里藏着书本铅笔盒和一卷花炮，一手杵着一根冒烟的木炭另一只手时不时的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点上，哧哧的冒着火星子扔出去，啪，吓得跳皮筋的小姑娘们跳脚的四散奔逃。胡皮子正跟关小忠无聊至极，一下子就被刺激了，必须去占为己有，讨，不行了抢，再不行了骗，反正必须据为己有。

　　諞
　　胡皮子和关小忠在一起能干什么呢，除了干坏事，只能是在一起窝在墙角两手拢在袖子里晒太阳抠墙皮諞闲川，俩人在大院里各自都是出了名的不学好，凑一起就得加个更加，大人们都烦这俩货色，小孩们也尽量躲着，碰不到干坏事的机会，所以也就索性凑一起在拐角闲諞。
　　諞跟骗是两回事，虽然諞着諞着就开始骗了。骗是需要旁边有匹马的，得手了跳上马，得儿驾一溜烟无影无踪，没马跑不快逃不掉，就只好諞，简化字写成了谝，不够生动，言跟讠也是两回事，三言两语，三言只需两语对应，讠（语）比言高级，英语法语德语，有叫英言法言德言的吗？没有。浙江方言陕西方言，有叫浙江方语陕西方语的么，也没有。级别不一样嘛。諞显然是比较低级的伎俩，言字旁更合适。
　　因为是个拐弯角，亚兵又玩花炮正酣，没看到諞闲川的俩货，炮声却把这俩货吸引过来，亚兵再想跑来不及了，只好死摁着书包。胡皮子问书包里有啥？亚兵摁着书包说书本铅笔盒铅笔橡皮。关小忠问还有啥？亚兵摁的更紧了说其他啥也没了。打开让俺们看看！俩货异口同声说。亚兵不愿意。胡皮子又说大家都是大院里的，亲兄弟，一家人嘛，我这里有馍，分你半个。不要！那咱打个赌吧，我赌你书包里有两毛钱，输了就把馍都给你！我书包里没钱！！那把书包打开让我看看啊！不要！那就是有钱！快把书包打开！不要！不要也得把书包打开！！！救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救命，有人抢东西啦！胡皮子抢东西啦！关小忠打人啦！救命……恰巧章华他哥章征骑自行车带着他路过，章华跟胡皮子是同班同学，碰到了也不好当做看不见，章征很不要看胡皮子，于是停下车一脚踩着地一脚蹬着车蹬子拤腰冷眼，不吱声。胡皮子只好扭头喊了一嗓子狗日的让你喊，谁稀罕你的破东西。关小忠一脚踹在亚兵的书包上，亚兵一个趔趄，顺势倒地并迅速爬起来跑的一溜烟没影了，胡皮子又拢着袖子蹲在墙角，嘴巴里继续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諞了点啥諞给谁听，或者是又在算计着氹谁砸谁家玻璃。

　　关小忠
　　关小忠经常吹嘘自己是关羽关帝爷的多少多少世孙，虽然拿不出任何根据，但也引来不少羡慕。信，人言可立，说久了自己都觉得相信了，家里像模像样的供了关公像，自己动手去车间车了把木头长柄大刀，其实刚开始是做了把铁皮大刀，还没出车间大门就被保卫科给收缴了锁进人武部仓库，据说是跟仓库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并排摆着。铁的不让，木头的也行，刷上层金属漆，虽然大家都认为长的更像一把长柄朴刀，但关小忠说跟他梦见的青龙偃月刀一样一样的，大院里赤兔马肯定是没有的，于是整天骑着自行车蒯着，驾驶技术确实不错，可以双手大撒把耍大刀甩出各种花式，拐弯刹车摁车铃铛一点不耽误。
　　既然是关老爷的子孙，讲义气必须是头等大事，大院里义气能是啥？打架呗。其实在大院里也不太能打的起来，还没怎么着呢，家长来了，大人来了，保卫科来了，散伙。出了大院，社会上可就没那么好混了，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因为没碰到过敌人没打过正儿八经的仗，所以无敌，等碰到了后来日不落、当时还很不咋地的英国舰队就被打的稀里哗啦不存在了。关小忠这么出去晃了一圈，就把大刀扔角落去了，改行干起了小偷小摸的勾当，据说是社会上的一个大哥觉得小关骨骼清奇，适合干鼓上蚤时迁干的行当，还亲授一二，就这样，大院里从此又多了个君子，梁上的，□□从此有了伴儿。

　　□□
　　□□不是□□，只不过是个人名，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也是表忠心的热词，效果跟小忠差不多，姓什么都可以叫□□，谢□□胡□□赵□□等等等等，叫□□最大的好处是，只要稍微混出点名堂就可以改个声调，二声改一声，□□从此就是文哥了，跟上海滩的许文强一样名号，这点上比小忠有优越性，而姓文的叫□□，优越性就更明显了，姓文名革，根正苗红。
　　社会大哥其实并不懂什么狗屁骨骼清奇，纯粹是看中了小关的大院身份，再笨的手脚教几手总能偷点东西，小偷小摸，又不是通天大盗，骨骼清不清奇不重要，大院内部管的挺严，保卫科整天带着大狼狗转来转去的，物资多啊，肯定管的严，社会大哥早就垂涎三尺了，大院一直不缺小偷小摸，□□很早就混出了名号，只不过是个单干户，不跟社会大哥来往。这下好了，有了小关，社会大哥可以开始朝着把控大院方向努力了。
　　□□和小关本来就认识，只不过原来不是一路人，见面也没什么话，□□一直单干，小偷小摸，摸够了一天的酒肉钱就收手，开始喝酒吃肉，大院里也都睁一眼闭一眼，社会主义墙角，经得起小铲铲挖，社会主义羊毛，经得起小手手薅，都是大院子弟，不看孩面看爹妈面，小打小闹正好可以体现保卫科的威严，这种默契底限，□□一直守的很好，直到小关掺和了进来，确切地说，是被社会大哥蹿跶着小关小关又蹿跶着□□，慢慢的，这底限就突破了，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几年之后，□□成了文哥，一颗人头落地。

　　南征北战
　　几年后的事情，几年后再掰扯，咱还是先把眼前的事了结了吧。天已经黑了，大礼堂后门顶上跟炮楼一样的架空阁楼上，亮晃晃的两道光上下左右翻滚着从大院老少爷们娘们的头顶上直直喷涌到礼堂舞台上临时垂下的幕布，铁路工人成天在外铺铁轨，工地上轮班半个月能回来一趟，俱乐部放一本电影，要差不多隔着放三个月才能让所有人都看上，南征北战在这块幕上已经放了不下十遍了，大人们基本上看一遍也就过了，大院子弟可不，前排看了后排看，中间看了过道看，正面看了反面看，反正只要有的看就行，像胡皮子章华他们，就喜欢窝在礼堂舞台后面，反着看，正面是右手甩出盒子炮吧唧够，鬼子应声倒地，反面就变成了左撇子，吧唧够，鬼子也反着倒，笑死人了，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反面，不用占座位，随去随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往涂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墙上一靠，舒服。
　　张老师好！王叔好！陈伯好！李姨好！……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在电影开演前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新，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李虹来了。李虹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性格开朗、阳光外向，见到长辈从来都是很有礼貌的鞠躬尊称，大院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完全是出于阳光向上的喜欢，在李虹面前，似乎性别感被模糊了，跟女同学自然是姐妹情深，这么些年了，跟男同学也都是称兄道弟，却从未被家长们说三道四，家长们盯着各自孩子生怕产生了传说中的早恋，似乎这与李虹毫无关系，也许是李虹长的并不漂亮，皮肤黝黑也不爱打扮，同学们学长学弟们甚至一些社会上的人，都当她是兄弟，双手抱拳互道珍重的那种，绝不敢勾肩搭背，怕被李虹打，被李虹的其他兄弟打。

　　幕后
　　这里说的幕后，是真的幕后——银幕后面，这里说的花絮，是想象中的花絮，花就是那朵花，旁边的都是飞絮，而已。
　　银幕上打的很热闹，银幕后面更热闹，盒子枪变成了左撇子的左轮啪啪啪，鬼子都从左侧上马下马，连鬼子敬礼都变成左手了，让半躺在荧幕后面的章华他们笑的前仰后合，其中也包括胡皮子，章华和胡皮子毕竟是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现在初三的同班同学，章华是班里绝对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胡皮子么，呵呵，不过玩还是可以在一起玩的，那时候没有高中升学压力，但考大学还是很紧张的，章华他哥章征读高三，已经不可能在看电影上浪费时间，他爸妈这电影看过了，章华一个人看，就懒得搬凳子占座位了，银幕后面窝着，纯粹是为了寻开心，寻开心方面，胡皮子有优势，上窜下跳的，好不热闹。
　　可能就是这热闹，被李虹看到了，择日不如撞日，碰到了就顺便收拾了呗。亚兵贡献了好座位，估计是没找到好位置就拎着凳子回家了，不在正好，省得看着窝囊丢人，李虹从礼堂中央被各种板凳摆出的狭小缝隙之间挪出来，也不知是电影看腻了还是怎么着，就有那么几个小跟班就着了魔一样的跟了出来，其实李虹并没有招呼他们，可他们就是跟来了，借着放映机的余光，李虹认出来了，是雷强，王铮，还有刘三和李胜，都是他们年级的，跟就跟呗，李虹也不介意，于是一起沿着墙边绕到了银幕后面。

　　花絮
　　胡皮子认识李虹，之前是被收拾过几次的，所以看到走过来就心里发怵，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其实他并不知道有什么事，自己没皮没脸的事情多了，虱子多了不怕咬，溜不掉就溜不掉呗，爱咋地咋地，皮，不怕，倒是那几个跟班，一言不合动手可就要受点皮肉之苦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了从幕后跑到台前扯个一嗓子，丢人就丢人呗，总比挨打强。
　　胡皮子！……干啥？……问你今天都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少装孙子，你是不是欺负李亚兵了，抢他书包还打他了！……没有，那是关小忠干的，我就在旁边问了几句，我没动手……以后你给我老实点，别尽欺负老实人，关小忠我们再去收拾，有本事你去欺负欺负关小忠和□□他们！……哦，我不敢……你小心点，敢随便欺负人，小心跟王铮一样被绑电线杆子上。……哦，真的不敢了，今天我也没敢欺负亚兵，不信你问章华，那会儿他也在……
　　章华只知道李虹很出名，不过没说过话，偶尔碰到了也是低着头不敢对视，好像李虹一直是高高在上而章华永远犯了错误做贼心虚，不做贼心也虚，这就是那会儿的切身体会。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突然被问到，还被李虹他们盯着看，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说，哦，没打，真的没打。王铮和雷强那次被绑电线杆，是她干的啊。……闭嘴，小心挨揍！……王铮雷强几乎异口同声的呵斥着章华。
　　其实章华比李虹他们高一级，可咋章华就觉得矮这个丫头一头呢，何止一头，简直是抬不起头，甚至那几个学弟借势也高他半头，论到学习，他们都没法跟章华比，章华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一见面咋就成了这样，章华心中愤懑，暗自使劲：总有一天，这丫头会服服帖帖的伺候我，这些小弟，都只不过是一堆飞絮，护花使者这事，只能是我章华……

　　章华
　　章华暗自想的，大可不必当回事，想想而已，他自己都不当真，回个头就忘了，而如果是关于女孩子的，回个头就会被某个刚被惊艳到的新形象所取代，如此循环，如果能绕回来两三次的，说不定就真的惦记上了，从这方面讲，章华也算是个仰视类花痴，闷骚型的，表面冷清，内心狂野。
　　其实章华暗自最心仪的是田岚，其次是陈玲，都是低一级的学妹，跟不跟李虹一个班他可不知道，田岚和陈玲，长的白白嫩嫩又水灵，跟李虹这朵带刺的黑牡丹完全两种风格，田岚微胖，剔透的象一颗玉白菜，陈玲高挑，小时候练过芭蕾后来嫌累被她爸用小车接回来了，不过身形已经练就，小天鹅站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倾倒众生，她俩不仅是班花，甚至可以是校花，铁中两枝花，每每想到她俩，章华都恨不得留个级，可别人留级行，他不行，一直是全年级前三名，他留级，谁信呢，谁肯呢。结果，没多久，白菜就被猪拱了，还是自家猪，校足球队队友，踢前锋的潘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花了多久的嘘寒问暖，白菜就老老实实的跟着猪进进出出了，没办法，人家是同班同学，球队里也是铁打的主力，章华只不过是个替补还不同班，只能认栽。于是开始悄悄惦记小天鹅，眼巴巴看着小天鹅她爸小车开进开出的接送，不禁自惭形秽，大院里只有处长有专车，处长是最大的官，最大的官的千金，显然是看不上一个普通家庭孩子，算了，就心里惦记惦记吧，别往心里去，后来终于知道她爸只不过是处长的司机，可还是觉得小天鹅整天小车进小车出，自己连个自行车都难得有机会坐，算了，就假装惦记惦记吧，别往心里去。

　　晨露
　　章华也并不是真的啥也没干，努力还是努力过的，虽然是绕了十圈八圈七拗拐弯的力气没用对地方，好歹也算是努力过给自己一个假装的交代。
　　章华是插班生，他爸妈以前在沿线的，不久前才回到大后方，就住进了大院，后住进来的都在家属区西头，王晨阳家是老户，在东头，中间还隔了个巨大的材料仓库，当初建铁路新村的时候，说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特意把仓库放在中间，当时的决策者也许是个文化人，可能是受了拿破仑说的那句话影响，原话忘了，意思大概就是让驴子和女人走在队伍中间，让国家财产也在大院中间，受到全大院的保护……于是，从东头走到西头，要走十多分钟，比去学校的路还远，就这么远，章华还是经常去找王晨阳玩，他们是沿线时候就在一起的小伙伴兼同学，只不过，找王晨阳并不是目的，目的是找她妹妹王晨露，其实找晨露也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她了解和认识她的同班同学玉白菜小天鹅，章华很单纯，晨露更单纯，这俩人碰到一起倒也挺合拍，俩人都贪吃，只要章华随便弄点啥吃的带去，俩人就能津津有味的咂吧好长时间，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章华藏着掖着拐弯抹角问，晨露一知半解知无不言答，经常是驴唇不对马嘴答非所问，倒也不是晨露假装的，是她真的就是听不懂拐弯抹角，时间久了王晨阳都烦他们了，章华也乐得他不掺和，还能少分一口吃的，只可惜俩人都磨叽，大半年时间，也没真的认识玉白菜和小天鹅，倒是听说了不少带刺牡丹的英雄二杆子事迹，然后，就是猪拱了白菜，小天鹅让癞蛤蟆自惭形秽，按照这个事态发展，章华有时候又在想，其实晨露也不错，如果就这么居家过日子，应该挺幸福的，可惜，就有一点，她长的实在是不算好看，就此作罢，早晨的露珠可以给人以生机勃勃和愉悦感，但终究是没法解渴，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