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式落寞》烟水何限

21、秋日的课上 我想你，但

　　过完了整个夏天又是一年秋，我那强加给自己的忧伤像是歌词里唱的一样并没有好一点，为了使心情好过一点，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我尽量避免跟人打交道，我也很少跟同学一起交流，我用冷漠的态度来对待这世界从而把自己封锁避免外部环境再来刺痛我的心扉。
　　终于熬来了大学的最后一次九月份开学，我已经习惯了没有赵欢欢的日子，我觉得我可以从她的世界中走出来了，换成另外一种说法，我对她已经彻底绝望。我把对赵欢欢的感情隐藏在心里的最深处不再想起，我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我仅剩的大学生活。
　　薇薇从年后一直没有再回来，我们只是偶尔聊聊天，她还是会关注我的每一条动态，然后在某天就会在我的留言板上留下一大串奇怪的符号，有横杠，有黑点，有数字，更多的还是省略号，那是我跟她说过的，省略号有意犹未尽的意思，她说就像她对我一样。
　　薇薇说了很多次：“我想你”。
　　有汉字，有拼音，还有拼音和数字的组合。
　　我有时候想回复她：其实我也蛮想你的。
　　我把这一句话打到对话框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我想我们的友谊是真诚的，我想你，但不是非分之想的想。
　　大三的课程很少，还是可上可不上的那种，因为临近毕业了，老师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看重考勤。但我们班的所有人都愿意回到教室上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时间可能是我们最后坐在一起上课的时间，也可能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段时间坐在教室听课了。虽然以前讨厌上课，觉得老师在课上很唠叨，但随着时日的推移，离别的情绪已经悄然爬上心头，我们都很珍惜余下的时间，我们也珍惜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
　　十月底，当桂花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在校园每一个角落的时候，薇薇给了我一个大大的surprise，她回来了，在学校里宿舍边上的一棵桂花树下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拉直的短发，但穿着依然中性，她正对着我含蓄地笑。
　　那是临下午上课的时候，阳光很明媚的照在老旧宿舍楼的墙壁上，洒下一片片树叶的光影，初秋的微风带着桂花馨香吹散了我早晨用吹风机吹了好几遍的头发，我站在宿舍大门口的草地边上心情一片阳光。
　　“张小问，你还是从前那个样子，笑起来真迷人！”薇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见底，我仿佛从她眼神里就看出了我自己的样子，也看到了我在她眼睛里应该有的样子。
　　“我在你眼中总是独一无二的。”我对她说。
　　“那是！”薇薇仰着头，给人说话不可置疑的意思。
　　“我很远就看到了你拉直的头发”
　　微微腼腆地笑着不说话。
　　我接着说：“一会你打算去哪里呢？”
　　薇薇说：“我正好今天有时间，就是回来看看你的。我看你一会还要上课吧。”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对她说：“我带你到我们班里上课吧。”
　　薇薇不可置信问：“到你们班里去上课？”
　　我想她这么问的意思应该是在疑问我怕赵欢欢误会。
　　我说：“我不爱她了。”
　　她说：“你应该坚持自己！”
　　我说：“我这么说你会开心点。”
　　薇薇开心的笑了笑说这个跟她的关系不是很大。
　　因为到门口接薇薇所以我是最后一个进班，我在薇薇前面进到班里找位置，班里已经坐满人，后面几排没有了两个在一起的座位。我扫了一眼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双人位置只有一个男同学坐着，我走到他旁边指着旁边一个空位让他坐那边。
　　他不愿意。
　　我说我们去上网的网吧那个网管来了，他看了看在后门门外的薇薇表示了然，他们经常上网的人都知道我和薇薇关系好，于是他给我们腾位置。
　　微微进来坐在我里面靠窗户的位置，班里经常上网的其他男生看到我把薇薇带到班里来上课都感觉很意外，而前面坐着的同学都不知道班里多了一个人。
　　货币银行学的老师是个五十几岁的女教师，性格很温和，她讲课很平淡，平常也不怎么管我们，她的课我们都感觉很自由。除了这次课堂上的事后来还有一回也让我记忆深刻。那是毕业前夕的几个月，我在图书馆找书，她看到我之后很亲切的问我：“快毕业了吧，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诧异于这位老师还能记得我是他的学生，我说还没有什么打算。
　　她说：“你学的是金融吧，毕业以后可以去证券公司、担保公司、银行、租赁公司，都还是不错的。”
　　我说我得先考几个资格证书，我没有跟她说我什么证都没考过。
　　她说：“有个证书才有进入这个行业的敲门砖，现在很多行业都需要有证，也不难，多看看书就能考过。”
　　我说我会努力的。
　　老师祝我好运。
　　我们很友好的说再见，我看着她离去时蹒跚的背影有点后悔当初上课时没有好好听课。
　　薇薇来到我教室的这天下午的货币银行学课上，她面前没有书所以她没有选择而只能低着头玩手机，下午的太阳从狭窄的窗台玻璃上透进来散发出一阵刺眼的光亮，薇薇仰起头用手机拍了一张阳光的照片她拿着跟我说：“看，阳光普照！”
　　我看见相片里散落的大片阳光像极了我们共同走过的五彩斑斓的青春，一霎之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对薇薇说把照片发给我吧。
　　薇薇坐在我旁边翻弄手机，我在座位上拿着笔在书本的空隙处涂鸦，我们时不时说上两句话。我本来以为大半年没有见到薇薇，我在见到她的时候我们会有说不完的话，但此刻她坐在我旁边却是没有话说了，我觉得无论是什么都是我们在扣扣上聊过了好多遍的，薇薇可能也是作此想。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即使薇薇放下手机盯着前面赵欢欢的背影不停的看，她都没有跟我提赵欢欢的名字，时间过的久了，或许她认为我真的忘记了赵欢欢。
　　就在我看着薇薇手机拍的“阳光普照”的照片发呆的时候全班突然间肃静了，因为货币银行学老师要提个问题。所有人在突然之间都不知所措，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听课但老师从来没有问过问题，这次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提问，虽然答不出来也不会处罚，但所有人都知道答不出来也不是很光彩的事。
　　可能我的货币银行学老师也震惊于薇薇的眉清目秀，可能是她觉得薇薇这个面孔十分陌生，又或者她觉得坐在最后面没有抬头的薇薇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她慢悠悠的抬起头环顾一周，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只见老师看像我们这边的角落说出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全班沸腾的话：“这一排最后一个，你起来回答下问题。”
　　我看着班里所有人的眼光聚集在薇薇身上，全班人转过头看到红着脸一脸茫然的薇薇哄堂大笑，他们都觉得老师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学生，前面很多没有见过薇薇的人也诧异班里怎么多了一个陌生人，然后他们才反应过来是我带了个女生来上课，他们在笑我们的时候还疑问我喜欢的不是赵欢欢吗。
　　这个时候我和薇薇就是最尴尬的人，她尴尬于在被那么多陌生人注视着而不知道说什么，我尴尬于看到全班人的笑，笑她也笑我，但我也发现了其中一个人没有笑，赵欢欢没有笑，我很难堪了。
　　薇薇桌子前连书都没有，我把书从桌子上推给她。
　　她小声的问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没听课。
　　薇薇气的直跺脚。
　　老师说：“我再把问题说一遍，在我们国家，哪些因素决定与影响了利率的变化？”
　　薇薇低着头沉默不语，班里保持了一会的静默，细针落地可闻。
　　老师看薇薇实在回答不出来无可奈何的让她坐下，随即她温和地说道：“这个问题很难吗？这都是最基础的问题，坐下吧！上课要注意听课。”
　　班里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师制止了班里的骚动继续讲课。
　　薇薇小声说：“丑死了，都怪你，你怎么不好好听课？”
　　我说：“你坐在我旁边，我哪能听得进去嘛！”
　　下午有两节课。
　　第一节课刚下课，前面就有女生回过头朝后面看我带到班里的薇薇，薇薇则羞涩的把手机装进口袋快速走出了教室，她还在为了她在课堂上的不知所措而感觉到无地自容。
　　第二节上课的时候我给薇薇发短信：“还有一节课呢，也要有始有终啊！”
　　微微说：“丢人丢大了，我还怎么在你班里继续坐下去。”
　　我说：“没有什么的，回答不出来问题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薇薇说：“可我不一样。”
　　我想薇薇可能是觉得在赵欢欢跟前丢丑了而不自在。
　　我问：“那你马上到哪里去”
　　薇薇说：“我先回下同学的宿舍收拾东西。”
　　我说：“这就决定要走了嘛，今天把欠你的一顿酒补上吧，晚上请你吃饭。”
　　薇薇说：“这么快就想跟我撇清关系啊。”
　　我说：“不是，我总觉得欠着不妥，再说，好久不见，我很想跟你聊聊天，上课的时候我怕影响别人好多话都没说呢，自从你走之后的这大半年，日子过得，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的很……无法形容，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却又要走了。”
　　过了一会时间薇薇才回复我，她发来一个表情之后说：“我叔叔那边比较忙，我已经坐上了回去的公交，我就要让你欠着我，这样你就不会把我忘了。”
　　我叹了口气说：“姐姐，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呢，你不把我忘了就好了。”
　　薇薇说：“会再见面的。”
　　晚上我一个人在小摊上喝着啤酒想象着下午见到薇薇时的样子，以至于我回到学校经过路边她站过的地方时仿佛还能看见她在那里腼腆地对我笑，晚上灯光闪烁，桂花的香气随着微风一阵一阵把我带到梦境当中，我看着灯光照射下我在桂花树下的影子心里感慨万千，仿佛下午在这里的薇薇还没有离开一样，于是我拿出手机写下一首《桂花词》
　　东厢外，灯影阑珊。一树花蕊，百木丛中敢争先。我携深情款款，愿君寝梦心安。
　　巷弄里，秋风拂面。一袭清香，月容弥漫眉眼间。你看星河瀚瀚，彼处旧曾为仙。
　　高墙下，水波潋滟。花落满庭，流水不语心心念。等待夜来姗姗，错付今夕所见。
　　有佳人，此花树下。长袖飘摇，随秋风起舞翩翩。敢问玉手纤纤，此生我梦何怜？
　　我把这首词发给薇薇说她就是那树下佳人，薇薇说她要把这首词好好保存，这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这次分别以后薇薇还是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我空间的留言板和说说的评论区，她仍然是以前一样的口吻，只是次数有些减少，我想可能她比较忙，她说她一有时间就回来看我，我也希冀着下次见面。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薇薇。
　　我后来翻书的时候发现，那天薇薇在我的课本上用不是很好看的正楷写下了一句改动过的歌词：“我走之后你不用把夏季熬成一个秋，你的书上我的正楷会一直眉清目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