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式落寞》烟水何限

2、你长得真好看 我是在去网

　　我十九岁的时候薇薇也是十九岁，她比我小几个月，上课的时候我给她发消息说：“如果你不是很男性化，从年龄上来说我们也是很般配的，我才你貌好了，哎呀！其实我的外貌也是可以的啊，有人在我们公共教室的桌子上写我是我们班最帅的人哪！”
　　她先是发一个色眯眯的表情，然后说：“是哪个这么有眼光，跟我英雄所见略同。另外，如果我留了长发，我们看起来就合适了，真的，我可是喜欢你哟！”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薇薇发过来的话心里还是蛮高兴的，我在心里想，如果她在见面时跟我说了这么一句，我该怎么回答才合适呢！我是说“唉，你可别这么说”，可是我心里是喜欢薇薇这么跟我说话的，那我回答说“我也喜欢你？”可我明明喜欢的是赵欢欢，薇薇都是知道了的，我都让自己给弄纠结了。但紧接着我就否定了自己无趣的想法，嗨！她怎么可能会在我面前直接一句“我喜欢你”这么说呢，我们的哥们友谊万古长青。
　　我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接着打字说道：“结果跟我坐在一起的小胖正好看到了桌子上那句话，他很气愤地说谁这么眼瞎居然会认为我是我们班最帅的，然后他把帅字改成了丑……我就成了我们班最丑的人……”
　　薇薇发一个偷笑的表情说：“他那是嫉妒你。”
　　薇薇在网络上发消息总是喜欢带很多表情。
　　我跟薇薇说：“你应该也是属于那种情感非常充沛的人。”
　　微微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没有一点奇思妙想或者搞怪的心里，为什么那么喜欢表情呢，并不是每一个用文字聊天喜欢用表情的人都能在合适的语境和情境下清晰的用表情表示出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你就用的很不错。”
　　“张小问同学，谢谢你的夸奖。”
　　我能想象薇薇回我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什么样的笑容。
　　关于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小问，毕竟名字是父母取的，曾经在班里我就被老师嘲笑过一回。那是数学课上，老师喊在座位上睡着的我起来回答问题，而我也在情理之中的不会，老师无奈感叹的说：“不会就要问，你也应该对得起你这名字，哪怕只是小小问一下也比睡觉强点！”
　　当时全班人哄堂大笑。
　　我跟薇薇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薇薇不屑一顾的说：“这有什么可笑的。”
　　大二下学期过半，正值十月底，一场秋雨彻底改变了这个城市的天气，在东经117℃上的这个城市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冬季模式，头一天还在篮球场上穿着衬衫挥汗如雨的我们在第二天就穿上了棉袄，天气的变化使我不停地在教室里捶胸顿足，我在嘴里愤愤不平的对着空气质问：“秋天呢，我的秋天哪去了？”
　　天气变冷，又是连绵阴雨，这样的天气使得我们所有人的内心躁动不安。由于在宿舍里实在无事可做，我们宿舍的男生养成了去网吧的习惯，他们觉得在游戏里厮杀是这个天气里最能平息内心躁动的好方法，我一度非常羡慕他们，我也尝试着跟他们一起玩游戏，无奈总是不得要领，所以很多次我都是选择自己一个人伤春悲秋。那时候，只要到了放学时间，宿舍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另一个人是二十四小时都不愿意离开床的那种宅男，他有两个手机，整天都在看玄幻小说，我则喜欢在宿舍的阳台上走来走去胡思乱想，有时候走的累了就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数下面过往的行人或者看楼下马路上路过的漂亮学妹。
　　任何事情都不能经受时间的洗礼。
　　当大把的孤独时间淹没了平淡的生活时，我觉得自己再不从这种一个人的世界中走出来就要疯掉了，我于是跟同学一起去网吧上网。他们上网的时候玩大型网络游戏，我只能玩玩空间里的网页游戏——偷偷菜或经营自己的空间农场。有时候我上网也看看篮球比赛或者看看小说之类的，网络世界很丰富，我却是找不到进入的门径发现不了其中的乐趣，所以每次在网吧坐着的时间超过三个小时我就心烦意乱。想到我一个室友曾在大一的暑假在网吧里半个月都没有出来我都觉得恐惧，我不理解是什么力量可以让他如此的废寝忘食。
　　天热的时候我们去网吧乘凉，天冷的时候我们去网吧取暖，网吧成了我们避暑去寒最好的归宿，由于去的次数多了，尤其是成群结队的去网吧，后来到网吧上网成了我们上大学的一种情怀，有事没事就到网吧坐一会，如果班里的男生失联，只要到网吧去找就好了，似乎课后去上网都是我们大学生活每一天的必修课。
　　我是在去网吧上网的过程之中认识了薇薇。
　　学校周边有很多网吧，我们都习惯于去大门口右手边几百米的那一个，第一是因为那个网吧位置比较近，第二是我们班第一个开始玩网络游戏的同学去的就是那个网吧。网吧是上下两层，下层是只有三十来个平米的门面，楼上多出两间屋子的面积，从一楼到二楼给人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我们班的人习惯于到网吧二楼，出了二楼楼梯就可以看到在第一排卡座坐着的是我们宿舍的男生，第二排坐着的是我们隔壁宿舍的。
　　网吧的服务台在一楼最里面，吧台的右手边是上二楼的楼梯，这样坐在服务台后面的网管就可以兼顾楼上楼下。
　　再次去上网，我像往常一样把身份证放在吧台上等待网管刷卡开机。对于我们这些经常上网的学生来说，网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为了优惠我身边每个上网的同学都办了一张会员卡，我也不例外，在会员卡里面存上钱之后，每次上网只需要刷一下身份证就可以开机。
　　这天刷身份证时，我发现网吧来了新的网管，直到他把身份证还给我我才仔细看那张脸，烫过的淡紫色凌乱短发下是精致的脸庞，头发不长不短恰好遮住了耳朵和半边脸颊，完美的修饰出一张格外英俊秀气的脸，我的第一感觉告诉我这网管应该是男的，只是我觉得这男人长的有点妖，完全可以用貌似潘安来形容，这如果是在我们女生众多的金融学院，肯定是少女杀手啊！连我这个男人都被她的帅气俘虏了，我觉得这男生太漂亮了，我一定要去结交他，如果可以跟他做朋友也是荣幸之至。之所以判断他是男生，除了发型，还有他穿着的黑色夹克和坐在椅子上飘在腿上的深色筒子裤，我疑问如果不是男生为什么是这个装扮？我带着怀疑猥琐的看向他胸前，夹克很宽松，我一无所获。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没有男人这么美，至少我没见过，那如果是女生？似乎又少了点女人的味道。
　　我思量的时候薇薇一直在看我，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眼神，似笑非笑，眼神流波万千，似乎透着数不清的写意风流。这风流只是看着我自己，然后一眼就把我看穿了，看穿了我内心的脆弱和我天生的忧郁。她看着我不说话，我也愣住了没有言语。后来我跟薇薇说这件事的时候，薇薇说：“那是我钟意你啊！我对你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我倒是说是她让我不知所措了，因为我在她清澈的眼神中无所遁形。
　　我当时接过她递过来的身份证犹豫了几秒，之后我很唐突并且没有礼貌的问了一句：“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说呢？”
　　当薇薇回答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了，男生也没有如此的天籁之音。
　　我又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薇薇回答我：“你长得真好看！”
　　我跟薇薇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偷偷在心里窃喜呢，如果仅仅是一个男生说我帅我也是高兴的啊！何况我知道说这话的是个女生呢，还是个容颜让我内心震撼的女生。薇薇笑而不语，但知道她是女生的我已经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羞涩。
　　我跟薇薇的熟悉是在一次一次上网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
　　薇薇来到这个网吧一段时间以后，经常去网吧上网的我们班男生都在讨论那个网管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大家应该都是被薇薇的容颜震撼了所以对她格外关注，而我也知道薇薇只主动跟我说过话，因为她只要跟别人说话他们就能听出来她女性独有的声音而不用无端猜想她的性别。
　　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我每一次去网吧上网只要碰到薇薇在上班，她都会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眼神里的欲言又止心里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报之以桃花般的笑，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久到只要一个微笑我们就在眼神中互相交流了好多。
　　后来晚上去上网再次遇见她上班，我克服内心的恐惧问她扣扣号是多少，那个时候在我们同学之间的网络聊天工具仅限于扣扣一种。薇薇带着羞涩似笑非笑地把扣扣号报给我，我把号码记在手机上，我在上楼打开电脑之后迫不及待地加了她好友，添加信息发出去之后我听到了秒回的同意的电脑语音咳咳声，然后一个黑色背景下长发女人抽烟的头像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中，我把她移动到我的“the best”列表中。
　　电脑的右下角我点开薇薇发来了对话框，是一行彩色的字体：“你们怎么天天来上网？”
　　我敲击着键盘回道：“在宿舍没事做，我见他们来上网玩游戏，我也跟着来凑数。”
　　她说：“你不喜欢玩游戏？男生不都是喜欢玩游戏吗？”
　　我说：“大学生活很无聊，我是为了打发时间的。”
　　她说：“大好的青春怎么能在网吧辜负呢！”
　　我说：“不是正好遇见了你嘛！”
　　她回了个白眼的表情说：“你是只要见到个陌生女生，都是跟她们这么说话的嘛……”
　　我说：“也不是，只是我觉得认识你真是个意外和让人激动人心的事情，所以我才会说这句话。”
　　她说：“有些许的激动人心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我说：“我是一下子就被你英俊的外表震撼了，我觉得看一个人应该从外表和内心一起去看，但是你是个例外，你让我觉得看到你的外表就一定会认为你的内心比外表更美！”
　　她回道：“原来是这样。”
　　我在聊天面板接着用拼音打字说：“听到你声音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问：“是给你带来惊喜还是惊吓了？”
　　我说：“不能说是惊吓吧，应该说是意外，我没想到在如此英俊的外表下还能发出如此的天籁之音，尤其第一次在楼下看见你的时候，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总是觉得想要认识你。”
　　“你真会说话，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那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找我要号码呢？”
　　“我知道你是女生我就不好意思了。”
　　“你还不好意思呢，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刚才问你扣扣号码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蛮紧张的，来的路上我还酝酿了好久呢！”
　　薇薇老气横秋的说：“果然是个单纯的小男生。”
　　我解释说是缺少跟异性打交道的经验。
　　薇薇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说：“多搭讪几次就好啦！”
　　我说：“我应该多练习练习，不然我不会在大学都过了快一半还是单身的状态。”
　　薇薇发来一个诧异的表情说：“不会吧？你还是单身呢！你长的那么好看，你们学校还有那么多女生居然没有人看上你，是她们眼光太高，还是你隐藏的太深从而使得她们没有发现你的美？”
　　我快速在键盘上用拼音打字：“我的内在美要胜过我我的外在美，她们没有发现吧！”
　　薇薇说：“那你们学校的女生眼光真的挺差。”
　　我解释道：“是的，没有几个人像你一样第一次见我就发现了我的漂亮！”
　　薇薇感叹道：“真自恋。”
　　前面有两个男生在玩游戏，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我在球场上跟他们打过球，打球的时候他们下场之后一直在说他们班的哪个女生最漂亮，他们如何如何想跟那个女生发生实质性的进展，连那个女生跟他们借了一支笔他们都记得很清楚。此时他们正在网吧的前排叽叽喳喳的打游戏，一个喊着站在塔后面，另一个人嘴里骂着脏话说在河道隐蔽小心有人偷袭。
　　我坐在他们后面一排为他们曾经所说的睡觉之类的言语感觉面红耳赤，我后悔跟这样的人在操场共同触摸过一个篮球，我也耻于今天不是很巧的坐在了他们后面。
　　我跟薇薇说前面坐了两个比较吵的人，我把之前在球场上跟他们打过球的事情跟微微说，薇薇说给我换一台电脑。
　　薇薇加了我好友之后就进了我的空间，她在留言板给我留言：“你的车真丑。”
　　我知道她说的是空间里的“抢车位”游戏，重新换了一台电脑的我刚刚登录扣扣就急忙回复她说我那是随便玩的。
　　薇薇应该是看了我以前写的日志和说说，她说道：“没发现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我说我是个感性的人。
　　我问薇薇：“你是个女生，为什么像个男孩子一样把自己搞的那么酷？”
　　她说：“我喜欢黑色，这样挺好。”
　　我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她问：“那你还找我要联系号码。”
　　“那是我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靠在椅子上放松身体之后接着问道：“你毕业了吗，我看你的资料里年龄显示是九十九岁，那我不是应该喊你奶奶了……”
　　她发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你还是喊大爷吧，你真有意思啊！”
　　我在留兰新闻的时候看到了空间里提醒有人给我留言，我点开看到了薇薇给我的十几条留言，全部是一个字：“她”。
　　我给她发消息：“你是在说我日记里的她吗？”
　　薇薇问：“是意中人吗？”
　　这一句她没有加标点，可能她不想知道答案。
　　我说那个“她”是我的初恋，我告诉她“她”的名字叫赵欢欢，是我的同班同学。
　　薇薇发给我一个撇嘴的表情，我觉得我似乎不应该跟她说这些，但我又忍不住想告诉她。
　　那天我没有看篮球比赛的直播也没有看小说，我在网吧二楼的电脑旁跟一楼当网管的薇薇聊了四个小时，我说了我和赵欢欢的事情，说了我的大学生活，说我的高中，还说了星座和我所喜欢的文学，直到快九点钟的时候薇薇问我：“你怎么不去吃饭？”
　　我说：“你不是十二点才下班的吗，跟你多聊一会。”
　　她发来一个感动的表情说道：“吃饭去吧！”
　　我起身到楼下刷卡下机，她双手放在吧台下面偷偷看着我不说话，我说：“走了。”
　　她抿着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